六姨太李氏走後,朱正春失神良久。
雖說這十年來,朱正春一直專心于魔鬼訓練,可他卻是無時無刻不在想念着今世的這個父親,朱全友。
他去哪了?
那年他真的去了省城長沙嗎?
那年長沙的鋪子到底出了什麽麻煩事?
這些問題,朱正春當然都找人問過,可二姨太孔氏怎麽都不願說出實情,他總是以“你還小,有些事情還輪不到你這小不點來操心”之類的話搪塞過去。
找萬大寶去四處打聽,他每次回來的答案都是一樣的,“灣子裏的人隻記得那年朱大善人出去的時候牽了十二輛四駕馬車,其餘的他們就不知道了”。
馬車?那就去找那些馬夫的家人去問問。
誰知回來的答案還是一樣,“那些馬夫都不是灣子裏的人,他們也不知道朱大善人是從哪請來的這些馬夫”。
他這麽做,不明擺着是爲了要隐蔽行蹤嗎?
朱正春覺察出了其中的端倪,他感到很不安,可那時候的他還隻是個孩子,根本不能有多大的作爲。
“如今的我,可是大不同以前了。”
朱正春喃喃一句,苦笑着舉起彈弓,看也沒看的随手一拉,隻聽圓溜溜的小石子嗖的一聲飛了出去。
笃!
石子正中靶心。
笃!笃!笃!
朱正春又連射三發,同樣是看也沒看靶子,隻是十分随意的擡手一拉,再一松,石子飛出,連着三次正中**米開外的靶心上。
“好!漂亮!”
小院門口,一位肥頭大耳,身形微胖的年輕小夥兒在目睹了朱正春這百發百中的絕技之後,拍手叫好。
“大寶,你都吃什麽好東西了,怎麽又胖了?”
朱正春挪了挪屁股,給萬大寶騰出個位置之後,問道:“找我什麽事,灣子裏又有新動靜了?”
萬大寶也不客氣,直接挨着朱正春坐下,說道:“是有動靜,不過你又不會去湊熱鬧。”
“那是以前!”
朱正春覺得,這十年的魔鬼訓練也該到結束的時候了。
“怎麽,老虎打算出山了?”
萬大寶戲谑一句,說道:“還不是那老族長嗎?再沒幾天就是他老人家的九十大壽了,現在灣子裏的人都在合計着要怎麽讨好他。雖然我不喜歡這個老家夥,但我感覺還是有必要跟你說一聲。”
朱正春拍拍萬大寶的肩膀,說道:“你這消息可算是個大動靜,看來這十年我沒有白教你要如何做一個合格的探子。”
萬大寶憨憨一笑,說道:“這事,春哥有興趣?”
“大大的有興趣。”
朱正春咧嘴笑着,說道:“既然他九十大壽,那我們是不是也應該有所表示?”
“春哥你可别胡來。”
萬大寶好意提醒,說道:“你家地契可還在他手上呢,要不是因爲這老家夥還有一口氣在,我猜朱正文那倆父子早就對你家地契下手了。”
“我可沒說要搞他的鬼。”
朱正春摸了摸下巴,說道:“我不相信這十年裏,朱正文他們家就沒有過一點小動作,隻是有這老家夥把着關,他們父子倆才無機可乘。因此啊,我不僅不會去攪他的局,而且我還要好好的犒勞他一番。我要多謝他這些年裏,一直在幫我守護着我家的地契。”
“那春哥準備怎麽謝他?”
萬大寶憨笑了笑,他終于放心了。
朱正春思忖着,說道:“短短十年時間,這老家夥就納了兩房小妾…他好色,可我卻不想送女人給他…那麽,我該送他什麽呢?”
“這老家夥何止好色!”
萬大寶氣呼呼的數着指頭,滿心怨氣,說道:“一他好色,二他好吃,三他貪酒,四他…他娘的他身子骨還那麽硬朗,真不知他打算活到多少歲,也不知道還會有多少好姑娘要栽到他手裏。”
“有了!”
朱正春兩眼發亮,說道:“爲了聊表心意,我們今天得去趟縣城,要好好給這老家夥置辦幾樣上檔次的禮物才行。”
“走走走,找輛車去。”
不等萬大寶接話,朱正春丢下手裏的彈弓,扯來挂在老榆木架子上的衣服甩搭在肩上,光着膀子就往院外走。
萬大寶的目光在這隻彈弓上停留了許久,最後拍拍屁股跟上去。
“春哥,我能問你件事不?”
兩人并肩走着,萬大寶滿臉疑惑,忍不住發問。
“什麽事,你問吧。”
“就那彈弓啊,你那院子裏的其他東西,我基本都能猜到你的用意,可唯獨這彈弓…以我們現在的年紀還玩那小孩子的玩意兒,是不是有點…”
“幼稚?等着吧,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朱正春半笑不笑,帶着萬大寶直奔朱府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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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府庫房,院子裏冷冷清清的,隻有三兩個雜役躺在陰涼角落慵懶的打着哈欠,看上去好是清閑。
“二娘!”
朱正春立在庫房門口,聲音不大,像是怕吵着正在裏面午睡的雜役。
“春兒,你怎麽來了,真是稀客稀客。”
二姨太孔氏迎了出來,她沒想到朱正春會在這個點過來,因爲通常這個時候,朱正春都會在佛堂小院裏擊打那隻大沙包。
瞧着孔氏頭頂上的那一根根白發,朱正春莫名一陣心酸,他知道朱全友不在家的這十年裏,朱府大大小小的事便全都落在了這個女人的肩上。這些年勞心勞力的忙活下來,她有了白頭發不說,就連身形也是消瘦了許多。
“外面熱,少爺快進來。”
二姨太孔氏拉着朱正春進到庫房,問道:“少爺突然過來找我,是有事?
“哦是這麽回事,老族長他不是快要九十大壽了嘛,我想有點表示,所以…”
朱正春直說了他這趟的來意後,癟嘴笑了笑,略顯無奈。
“春兒長大了。”
二姨太孔氏很是欣慰的笑着,轉身沖着櫃台喊道:“老闫啊,你去給少爺備輛馬車,順便準備下陪着少爺進城。”
“不用不用…”
朱正春連連擺着手,說道:“二娘,我已經不小了,是時候放我一個人出去曆練曆練了。再說了,我不是還有大寶跟着嘛,出不了事。”
“二太太放心,我可是趕車的好手!”
萬大寶适時插話,不過他是不情願老闫跟着一起去,才這麽說的。
二姨太孔氏點了點頭,她端詳着朱正春,再一次欣慰的笑着說道:“好啊,真好。我們家的春兒不僅長大了,也懂事了。那麽這趟我就放你倆去吧,不過你倆要一路小心,遇事莫要與人鬥狠,記得要早點…”
“謝謝二娘!”
不等孔氏說完,朱正春已是上前緊緊摟住了她,很小聲的說道:“爹不在的這些年裏,二娘你辛虧了。”
“春兒…”
二姨太孔氏兩眼泛着淚光,說道:“有你這句話,二娘做什麽也都值了。”
“春哥,馬車來了,我們走吧。”
想着今天還要從縣城趕回來,萬大寶擔心時間來不赢,也就隻好催催了。
“等會兒,進城買東西怎麽能不多帶點錢。”
二姨太孔氏叫住他倆,她拭了拭眼角,取出一張長形油紙遞過去,說道:“春兒,你在二娘這還存着兩千塊現大洋呢,不過今天二娘實在高興,就不跟你記賬了,這一百塊現洋的銀票就算是二娘我自掏腰包給你的。”
“寶通錢莊…”
朱正春接過銀票瞄了眼,蹙起眉笑着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就不跟二娘客氣了。隻不過當初…”
“沒什麽好當初的。你倆快些上路,記得快去快回。”
二姨太孔氏推着攘着,絲毫不給朱正春舊事重提的機會。
“對了二娘。”
朱正春從馬車廂裏探出頭來,問道:“許久都沒見寶兒了,她人呢?”
“瞧你這記性,難道你忘了?當初你不是說想要一個人待一陣子嘛,還讓這寶兒代替你去照顧老祖宗。哪想到你這一待就是十年,最後還把人家寶兒給忘得幹幹淨淨了。”
在說這番話之前,二姨太孔氏稍稍的遲疑了一小下,不過因爲她的神情太過細微,所以朱正春并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是這樣啊…那這趟進城,我也給她帶點禮物回來吧。”
朱正春縮回脖子,坐回車裏,叫道:“大寶,出發!”
“好嘞,春哥坐好了。”
啪!
萬大寶有模有樣,揚鞭駕馬,這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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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黑的時候,朱正春二人才總算趕到縣城門口。
“大寶,我說你小子什麽時候學會吹牛皮了,你這也能叫趕車的好手?”
朱正春氣呼呼的走在前頭,萬大寶則是氣喘籲籲的牽着馬走在後頭。
“春哥,這個真怨不得我。”
萬大寶擦了擦脖間的汗珠,好是委屈的說道:“我哪知道這匹馬的性子能有這麽野,我的鞭子也不過就剛剛蹭到了它一點點,結果它就把我們給帶到溝裏去了。”
“行了行了,趕緊找個地方住下吧。”
朱正春早已口幹舌燥,他實在沒有多餘的口水用來責怪萬大寶了。
沿街尋了一遍,最後朱正春決定在一處清淨的小酒樓住下。
時至午夜,朱正春醒了,他蹙着眉頭揉了揉太陽穴,嘀咕着說道:“早知道你鼾聲震天,臭腳熏天,我剛才就應該要兩間房分開住。”
鼾聲,臭腳,煩躁…朱正春睡意全無,隻有穿上衣服,打算出去透透氣。
街上無人,靜谧異常,陣陣涼風拂面而來,朱正春頓覺惬意無比。
啊!
一聲尖叫,戛然而止。
聽上去好像是個小女孩的聲音,我要不要過去看看?
吓了一跳的朱正春有些猶豫,不過最終他還是輕手輕腳疾步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