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過去,夜訪


要說聽到祖父口中說道和陽公主,靖婉不詫異是假的,不過,根據她從書上以及龔嬷嬷口中了解到的和陽公主,如果祖父真的與她曾有所交集的話,那麽個大女子主義的公主會讓祖父改變一些對女子的看法或許也并非很奇怪的事情。

“和陽公主在很多地方遭人诟病不假,但不能否認她實乃女中豪傑,巾帼不讓須眉。”駱沛山語氣中有着淡淡的佩服,感覺上更像是将對方當成同朝爲官的那些同僚,并爲夾雜任何男女之情。

韻娘至今風韻猶存,在祖父與她相遇的時候,隻怕尚且年輕,自然魅力無比,祖父能不被她所惑的同時,卻又深受她影響,啧,該說駱大人很有節操的同時,接受某些事物的能力也很強?靖婉覺得,她祖父這人,如果将她扔到她前世去,鐵定也能在短時間裏就混得如魚得水。

不過,祖父知道和陽公主是胭脂閣背後老闆的事情嗎?靖婉倒也不好說什麽,畢竟,這事兒其實不是她該知道的,靖婉現在越發的覺得龔嬷嬷似乎知道得太多了點,她以前是在宮裏的時候,隻怕是很不簡單才對,這樣的人怎麽就被放出宮了呢?怎麽就甘願到離京遙遠的地方伺候她這麽個小丫頭片子呢?“祖父怎麽會和陽公主有交集?”

“和陽公主還活着,而且就在啓元境内,不管是傳言,還是史書,那都不是真相。據和陽公主自己所說,她殺了北匈奴王之後,趁亂,單槍匹馬的逃了出來,不過卻受了重傷,至于後來她是怎麽回到啓元的,卻沒頭聽她說過。”

“那祖父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嗎?”

“不知道,除了當年的那場交集,之後就再沒有見過她。”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靖婉頗爲好奇。

“二十多年前,正值外方爲官調入京城前夕。”

“祖母那時見過和陽公主嗎?”按理說,祖母在出嫁前夕,對這位和陽公主應該是熟知的,不過那時候和陽公主還小,和陽公主最意氣風發的那些年,祖母應該已經與祖父離京。

駱老夫人似回憶起了什麽,露出淺笑,“見過一次,身着男裝,一身幹練,卻也半點不掩飾是女兒身的事實。身邊婢女護衛成群,而且男俊女俏,真真嬉笑怒罵,鮮衣怒馬。那次也有登徒子調戲良家女子,很是讓她做了一回英雄。她雖是女身,卻做盡男兒之事,逛花樓,入賭場,而且出手闊綽大方,仿若那遊戲人間的風流貴公子,大概因爲是女子的關系,更懂得讨女子歡心,就算一眼就看出她是女子,依舊有不少姑娘爲她心動,據說是有個花魁,爲她要死要活的,鬧出了很大的動靜,不過這事兒你祖父應該最清楚,”駱老夫人瞥了駱沛山一眼,帶着三分揶揄,“畢竟那時候你祖父隔三差五的就被和陽公主拉出去喝酒。”

“祖母你不生氣?”這一個女人将自己丈夫拉出去喝酒,還是一個名聲不好,養面首無數,花心風流的女人,那時候祖父也正值中年,同樣是魅力無雙的時候,就不擔心被和陽公主給勾搭壞了?

“要說半點不生氣是假的,不過次數多了,反而不生氣了,因爲你祖父每次被和陽公主拉出去,回來之後,那身上比應酬同僚回來還幹淨,從來沒醉過不說,身上還半點脂粉味都沒有,回來的時間也早,時不時的還會帶些有趣的小東西回來,以前可沒見他這麽會讨人歡心。”駱老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駱沛山。

駱沛山老臉一紅,不過,他就說,老妻那陣子怎麽沒反應,原來早就察覺出了端倪。

“有意無意的詢問,才知道是和陽公主說了‘這東西嫂夫人可能’之類的話,原來,這讨人歡心的和陽公主。等和陽公主離開之後,你祖父可是又變成了不懂情趣的榆木疙瘩。唉,祖母要是雲英未嫁,說不定也會心慕上和陽公主。”

駱沛山這下卻是老臉一黑,他這是在不知不覺間,險些被一個女人給挖了牆角?然後看到老妻的表情,自己這是被老妻給調侃了?算了,大男人還能跟她計較。

“和陽公主博聞強記,見多識廣,屢屢找你祖父,大概也是因爲你祖父也是才學非凡,有幾分志趣相投。再有,和陽公主再如何男兒性情,到底還是女子,隻有同爲女子,才能将她看得清楚,她的心,憐惜的是女子,你祖父如果是花心薄情的,那麽,跟和陽公主要麽沒有交集,要麽早已死于和陽公主之手。”

咦,這麽一說,在那些野史中,好像還真沒提過和陽公主沾染有婦之夫的事情。

和陽公主或許風流,但是有底線原則,有婦之夫不碰,相反,如果這種人犯到她手裏,還可能有生命之危。

駱老夫人不說還好,一說,駱大人的臉色又黑了一成,他記得和陽公主有穿回女裝,妖豔無比的誘惑過他,不成之後還威脅他,在義正嚴詞的拒絕之後,和陽公主笑得特張狂,“都說駱大人是正人君子,果然不假。”撩開了粉色紗帳。然後,駱大人臉黑的同時,還有三分懼色,是蓋因爲,那床上,從各處邊緣爬出來一條又一條的毒蛇,真的受了誘惑上了床,絕對會被毒蛇活活的咬死。

“和陽公主被無數男人不喜,但是有更多男人爲她癡狂願意成爲她的入幕之賓;被無數女人不喜,但有更多女人羨慕嫉妒她那份恣意潇灑。”

靜婉眼眸微動,和陽公主的确讓人羨慕,包括靖婉都不例外,當然不是羨慕她強大的後宮,而是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下不怎麽受約束,不過羨慕羨慕也就完了,那是天時、地利、“人和”,才造就了這麽一個和陽公主,複制不了的,如果其他女子滋生了不該有的想法,是想死呢,還是想死呢?

駱沛山輕咳了一聲,“這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那麽多,三丫頭,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該知道祖父祖母的用心。”

“孫女明白,以前是孫女辜負了祖父祖母的良苦用心,日後再不會了。”

“明白就行了。——來,丫頭,過來說說,這花的狀況好像跟你寫的群芳譜上有些出入,是怎麽回事?”或許是得到靖婉的真實想法,對于白日的事情,駱沛山也那麽在意了。你康親王若是真不稀罕,我駱沛山也不會死皮賴臉的往上湊,惹毛了老子,還真跟你對着幹,你又不是九五之尊,誰怕誰。若是日後出了意外,總能想辦法保住自家乖孫,至于孫女婿,呵呵,到時候看情況再說。

駱老夫人見駱沛山眉頭的隐憂去了,而婉婉看着似乎更明媚了些,心裏似乎也松了不少。看爺孫兩湊在一起叽叽咕咕的,失笑的搖搖頭,折回主院去了。

駱沛山對靖婉大發脾氣,鬧的動靜可是不小,隻是其他主子沒有專人通知,在得知消息之後,多數人都不準備過問,而過問的人匆匆趕來時,這邊已經什麽事兒都沒有了。而這會過問的人,大概也就是二房的人了。

駱靖博與孫宜嘉面帶急色的在前,後面相隔不遠的是駱榮彥跟張氏。

“祖母……”

“回去吧,沒什麽事兒。”

聽駱老夫人這麽說,兩人松了一口氣。“祖母,到底怎麽回事?”

“自然是你小妹犯了錯,被你祖父說了幾句。”

“小妹也會犯錯?”駱靖博頗爲不可思議。

“說什麽話,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小妹怎麽就不會犯錯。”

駱靖博幹巴巴的笑了笑,“那,小妹到底做錯了什麽?”

駱老夫人看了他一眼,而這個時候,駱榮彥與張氏也趕到,淡淡的開口,“錯在她不夠自私,錯在她隻想着對别人好對自己不夠好,錯在她什麽事兒都想要自己處理,你們認爲這些錯誤夠不夠,她該不該罵?”

駱老夫人的話讓他們都沉默下來,一個個都面色有異……

“行了,都回去吧。”說完,駱老夫人自個兒先走了。

不得不說,駱老夫人的話對他們沖擊很大。如果這些真的是靖婉的錯,他們或許是造就這錯誤的源頭,因爲他們做得不夠,靖婉才要做得更多,因爲他們不能幫助她,于是她才需要自己扛。最無地自容的,大概就屬于駱榮彥了。

李鴻淵照例在晚上收到了“婉婉日常”,要說,靖婉身上的問題,李鴻淵沒發現嗎?不,就算不是一清二楚,也多少知道一些,不過他卻沒太在意,成婚之後,總能讓她習慣他對她的好,習慣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讓他來解決,不過,現在看來,他的想法似乎不太好,他自己能強行的壓制着醋意,讓婉婉定婚又退婚,退婚又定婚,就算是婉婉與别人不一樣,肯定還是會有不小的影響……

按理說,依照樂成帝對李鴻淵的縱容程度,他要娶靖婉爲妃,也不是不可能,然,事實上并非如此,李鴻淵很清楚,他其實不是他老子最喜歡的兒子,因爲他的出身,因爲他的脾性,其實都不爲樂成帝所喜,可是,隻有這麽做,才能減輕他内心的愧疚與悔恨,又正是因爲這份心态,導緻越發的縱容,簡直就是一個惡性循環,加上最關鍵的一點,皇位給任何一個兄弟都不會給他,所以想要補償他,想要将除皇位之外的最好的東西都給他,包括妻子。

不管靖婉有多出色,不管她本身有多重的分量,在那個九五至尊眼裏,其實都不值一提,如果李鴻淵說,他看上了靖婉,樂成帝絕對不會阻攔,是做個侍妾還是側妃,都無所謂,正妃之位?不好意思,想都不要想。正如當年李鴻淵他親娘,在沒有身份地位之後,即便是加封皇貴妃,樂成帝卻也從未動過将她扶上後位的念頭。

事實上,樂成帝骨子裏的等級觀念非常重,而且,他隻承認自己認爲“好”的方式,才不會去管兒子真正需要什麽。

如果李鴻淵說,非靖婉不娶,李鴻淵不會怎麽樣,隻是,靖婉會香消玉殒。一向風流的兒子,突然用情至深,不是靖婉有問題,就是駱家有問題,禍根就該拔掉。

樂成帝對皇貴妃用情深不深,肯定深,可他都沒想過非卿不娶。

因爲此番種種,李鴻淵爲了娶靖婉,才費盡心思,各種算計,隻有當最後除了靖婉沒得選的時候,樂成帝才會接受這個身份低的兒媳婦。

在李鴻淵原本的計劃裏,讓靖婉背負一個“克夫”的名頭,是最好不過的,對靖婉本身不會造成損傷,正好他“克妻”,這兩個八字都硬的人,在一起不就不會被彼此“克”了,這是他達成目的的最溫和的方法。雖然這樣的做法,造就的後果是,他自個快要在酷缸裏淹死了。至于那些被他算計成婉婉前未婚的人,或無辜或不無辜,與他又有什麽關系,占了婉婉的便宜,他還願意留着他們的小命,已經非常仁慈了。

陳正敏跟孫宜霖本身就對婉婉心懷不軌,一點也不無辜。

李鴻淵的計劃裏,靖婉還有兩任未婚夫,人選他都已經挑好了,可是,看到紙上駱沛山的話,他突然心疼了,他一次又一次的算計,隻會讓婉婉背負沉重的包袱,過得不快活,這不是他的初衷。

李鴻淵沉默之後,緩緩的閉上眼睛,以掩飾他眼底的瘋狂。

解決了孫宜霖就算了吧,直接将婉婉拖到自己懷裏保險點,自己也可以少喝點醋,不然,萬一某一天發瘋,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就不好了。至于他老子那裏,識相一點是最好的,讓他到太上皇的位置上頤養天年,如果不識相,呵呵,那就隻好送他去跟她的皇貴妃早點團聚了。

因爲心疼了,所以,這會兒李鴻淵将了塵大師的告誡都扔臭水溝裏去了。

此時掌握的力量還不夠,一旦政變,各派系硬對硬的碰撞,國家動蕩,外地勢必入侵,生靈塗炭,與不能不能讓他得償所願的後果一緻。慘烈程度,會與遠超他前世,

片刻之後,李鴻淵才接着看,“女皇?”李鴻淵失笑,“這麽一說,她的野心真的不值一提。日後,即便不能讓你坐上皇位,也讓你享受女皇的待遇。”

這是又将“鎮國之寶”的等級升了升。

沐公公聽着自家主子的自言自語,一哆嗦,恨不得立馬消失才好,他知道了這麽多不該知道的秘密,随時都有被主子滅口的危險啊,所以,他是半點不敢有“背主”的念頭。還有,“女皇”什麽的,駱姑娘也不是一般的吓人。

直到全部看完,李鴻淵沉凝片刻,“暗一,問問駱沛山今夜歇在後院還是前書房,本王要會會他。”既然已經有了決定,将最溫和的計劃,變成最血腥的方式,那麽,與其讓駱沛山去做那些無用功,不如就直接納入自己麾下,一門心思掌控吏部就夠了,與李鴻熠李鴻銘之間的那些勾心鬥角就省了。

跟在李鴻淵身邊的,就沒一個蠢的,此言一出,就知道他要有大動作了。

或許因爲下衙後不務正業,在晚膳後駱沛山就去了前書房,已然夜深人靜,他卻還并未睡下,這會兒正在看吏部各個職位的人員各種關系,不得不說,還真是錯綜複雜,駱沛山倒是沒有因此心驚,其一是吏部實在太重要,誰都想要插一腳,再有就是駱沛山對吏部尚書這個位置早有野心,對于吏部的情況,可是早就在暗中摸索。

燭光下,駱沛山輕輕的敲擊着桌面,沉思着,要從什麽地方下手,才能更快的掌控吏部。其他人其實都還好,最麻煩的是,睿親王在吏部挂職辦差,雖然沒有具體職務,但是權柄着實不小,還是皇子王爺,他要做什麽,跟本避不開。

“夜已深,駱大人還未歇下,如此盡心盡力,當真是我啓元之福。”

突來的聲音,讓駱沛山驚得不輕,萬幸他沒有心疾,不然他還不得病發。

看着從黑暗中大搖大擺走進來的李鴻淵,駱沛山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此時的晉親王,是他以往任何時候都未曾見過的,比樂成帝身上不知道強盛了多少的帝王氣勢,如果不是那張臉,那聲音,駱沛山都要以爲這是類似太祖一類的帝王複活了,心髒止不住的加速跳動,本以爲現在的朝堂是龍争虎鬥,加上恭親王,勉強算是三足鼎立,哪曾想,在暗中還蟄伏着這樣一頭兇獸。

駱沛山緩緩的吸了一口氣,起身,從書桌後面走出來,“老臣見過王爺。”

“免禮。”李鴻淵随意的擡了一下手,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

駱沛山微微的垂着頭,“不知王爺駕臨,有何貴幹?”

“駱大人又何須是明知故問。”微光中,李鴻淵的眼眸卻亮得驚人。

駱沛山一聲喟歎,“王爺好本事,竟瞞住了所有人。”這樣的晉親王,隻怕是聖上都不知道的,随便哪個皇帝,也不會容忍比自己更像皇帝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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