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摯忽然扭頭,視線幾不可查的向我這邊瞟了一眼,對列禦寇說,“禦,跟這個丫頭說話,你恐怕要費點心思。”
列禦寇漫不經心的看了我一眼,輕輕一笑,“對她,我向來費心思。”
對于列禦寇的直言不諱,白摯淡淡偏頭看他,一雙眼睛多了幾分審視,最後把視線納入我的臉龐。
我臉一熱,驟然低頭。
白摯的視線緊迫的盯着我,我隻能把頭越埋越低,餘光倒是瞟見列禦寇幸災樂禍的笑容。
服務員推門進來,打破我的窘态,“您好,請問是上茶還是咖啡呢?”
但下一秒,我反而陷入另一個窘迫,因爲剛好列禦寇出聲道,“咖啡,其中一杯三顆奶兩顆糖。”
這下,我埋下去的頭就不用擡起來了。
因爲白摯那若無似有的眼神正炙熱地盯着我,隻要一擡頭,就會被燒得灰飛煙滅。
“如果你們在一起,我當然不反對,隻是葵葵……你确定不再堅持了嗎?”白摯眸光暗沉,夾着一抹複雜的思緒。
白摯的後半句我沒有聽懂,但已經不重要了,我倏然擡起眼簾,否認道,“我跟他一點關系也沒有。”
前半句聽懂了,就夠了。
話剛落下,兩人雙雙看向我,一個是疑惑,一個是深幽,列禦寇屬于後者。
“是真的!”我強調。
三人尴尬的對視,列禦寇率先撇開眼眸,清淡的視線看向不知名的某處,我在他眼底看見了一絲微涼,是因爲我剛剛說的那句話嗎?
“先生,您的咖啡!”服務員進來上咖啡,接着上菜。
一頓飯,隻有碗筷的碰撞聲音,安靜的可怕。
“關于陳默……”終于,白摯說回了正題,“他确實長得很像莫殆,但僅僅隻是像而已。”
我臉上微微一白,咬了咬下唇,“我知道他不是……”
我話還沒有說完,白摯便冷聲打斷我,“那你應該知道安泰是怎麽在S市站穩腳跟的,陳世修兇殘,陳默也不是吃素的。他剛回國,國内人還不知道他的脾氣,但我跟禦最清楚,所以…..我勸你,最好别讓婕妤招惹他。”
我擡起眼簾,對上白摯深沉的眸子,秀眉輕擰,唇色愈發深白。
“如果世界上有第二個慕斯,你會放掉她嗎?”蓦然,我冷冷反問。
讓班婕妤放棄第二個莫殆,根本不可能。
就像是,白摯沒有辦法放掉慕斯一樣,沒有可能性。
“她人呢?在哪?”
提起慕斯,白摯從來就不知道冷靜兩個字怎麽寫了,他倒是沒有忘了此行的目的。
“那你當初爲什麽不肯告訴我,有陳默的存在?”
如果當初白摯可以告訴我陳默的存在,婕妤就不會消極到割脈,爲什麽要她經曆這樣的一個黑暗時光。
“告訴你又能怎樣?”白摯黑眸緊盯着我,“明明知道陳默不能侵犯,把婕妤往火坑推一把麽?”
我皆是一愣,陳默是個怎樣的人,我還沒有摸清楚,真的要告訴婕妤有這樣的一個人存在麽?
如果,陳默有了心儀的對象,要眼睜睜看着婕妤深陷泥潭嗎?
“别說你沒想那麽多。”白摯抿着薄唇,眉宇間微微一凜,喜怒不辨。
半晌,列禦寇開口了,他聲音低沉的好聽,“默的手段向來狠戾,你确定你那個朋友不會再受傷麽?或者說,默甘願做一個替身嗎?”
諸多問題,我不是沒有想過,隻是,班婕妤微粗的聲音還在腦海盤旋,“哪怕要不起,我也不放過!”
如果不說,班婕妤會不會終身遺憾,或者說…..讓她有個寄托也好!
“還是,你認爲她還能在重蹈覆轍中再一次全身而退,既然她的傷口結痂,你何必再撕開,讓她看那鮮血淋漓的一面呢?”
我怔怔擡眸,漆黑的眼睛盯着列禦寇那雙深邃深淵的瞳眸,他真厲害,居然說出我擔心。
我被列禦寇勸的有些動容,白摯立刻乘勝追擊,陳案結詞道,“葵葵,别讓我擔心了,好不好?”
蓦地,我眼眸染了一層陰涼,陌生地看向白摯,冷漠開口,“這就是這些年,你放任我的原因?這就是這些年,我欠我的理由?”
我聲聲力讨,這才恍然大悟,我還真是後知後覺,不免覺得可笑至極。
我一直以爲,白摯是因爲白家才覺得對我有所愧疚,我隻是沒想到會因爲這件事情。
居然是因爲莫殆這件事情,他認爲欠了我,所以才對我百般疼愛?
因爲他很明白,如果當初告訴我陳默的存在,班婕妤不會割脈,我也不會在心理室度日如年。
聞言,白摯的雙眸霎時沉入海底,低聲開口,“難道在這件事之前,我對你有那麽不堪嗎?”
我微微一愣,接着冷冷一笑,“你是對我很好,可始終無法擺脫你就是白家人這個事實,你身上流着白家的血,我根本不可能奢求你會爲了不存在的利益放棄你自身的利益,這……就是白家人。”
我一段演講,很完美,落幕也精彩,因爲白摯此時的臉色已經一陣一陣變得鐵青,我當着另一個人面前教訓他,他沒有怒吼,已經是給我最大的恩賜了。
但……他根本沒有權利怒吼,因爲悲憤的那個人應該是我。
屆時,三人一陣默了開來。
“周而複始的上演,你又何必呢?”驟然,列禦寇低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我微微擡眸,盯着他那雙極具人心的墨眸,深深的把我整個人都吸了進去。
列禦寇的聲音,真的有魔力,扣人心弦,總是扮演着和平使者的身份,讓人不能拒絕,也無法拒絕。
“可是......她始終會發現,同在S市,擡頭不見低頭見,陳默又是安泰新上任的太子爺,很難不引人注目。”
我居然妥協了,列禦寇說的沒錯,我不能再一次撕開婕妤的愈合的傷疤,太殘忍了。
我可以怨恨白摯,但我不得不爲了班婕妤着想。
“默不喜歡上報,他跟班婕妤完全是兩個圈子的人,不可能碰面,隻要你不說。”
列禦寇一字一頓,瞳眸逼近我,似乎在逼我做選擇。
我偏過視線,對上白摯漆黑的雙眸,忽然恍然大悟。
原來......列禦寇是白摯的說客。
“你憑什麽認爲,我會聽他的?”我的音調有些冷,顯然,這句話是對白摯說的。
白摯定定看着我,沒有開口。
我倏然抓起包,站了起來,不知爲何,很生氣......
尤其是,知道列禦寇是爲了勸我才來的那一瞬間,特别生氣。
從未有過的......憤怒!
“慕斯呢?”白摯連忙抓住我的柔荑,聲音帶着急促。
我一愣,這才是他來的目的,不是麽?
讓白摯松懈的,讓白摯失控的,讓白摯瘋狂的,永遠隻有兩個字——慕斯。
即使……我是他親生妹妹,也沒有這個殊榮。
我冷冷的盯着白摯,輕輕的把手從他掌心抽出,視線微微一轉,盯着列禦寇,清眸染了幾分冷意,“别以爲你能勸得動我,别高估你在我心裏的位置,也别把白摯參雜進來,我隻會離你更遠。”
終于明白,昨天列禦寇不肯跟我說陳默的原因,這就是他一直對陳默閉口不提的原因。
列禦寇以爲,隻要把白摯扯進來,我一定會選擇他。
他太自負了,也太低估我的堅持。
列禦寇也站了起來,眸光微沉,側臉看着我,嘴角挂着淡淡弧度,神情自若開口,“可是,你已經有了決定了,不是麽?”
我的心微微一顫,就是這樣的聲音,滲透一種與世無争,帶着和平使者的使命。
他已經那麽笃定的猜中了我的心思,完全掌握了我的思路,他真的很可怕。
“那也不是因爲你!”話落,我轉身離去,留給他們的,是我孤傲的背影。
腳步有些急促,像是再逃離,連白摯都看不懂我的内心,爲什麽列禦寇可以這樣沒有防備的闖進來。
他像空氣,無孔不入。
“你跟她,怎麽回事?”白摯見我走後,問列禦寇。
列禦寇一手插進口袋,漫不經心的靠在椅子上,一腳疊在另一隻腳上,閑情逸緻。
“你不是說,她不是你女人麽?”列禦寇挂着淡笑,輕輕反問。
白摯忽然正襟危坐,冷眸盯着列禦寇,淡淡一笑,“雖然她不是我女人,但你不是要娶白家大小姐的麽?”
莫迪的少當家要跟白家大小姐完婚的新聞早就家戶喻曉,不需要他來提醒列禦寇吧?
列禦寇輕輕斂眸,居高臨下盯着白摯,淡淡的唇弧愈加明顯,“你妹妹我還是不糟蹋的好!”
“你怎麽知道對她來說這不是一種福分?”
“放心,我還沒有打算讓你成爲我的大舅子。”列禦寇一派淡定。
白摯反而輕笑出聲,他們要上演話劇,他何必在一旁念獨白,坐在一旁看戲不是挺好麽?
反手拍了拍列禦寇的肩膀,“等哪天想通了,娶我妹妹之前,記得來負荊請罪。”
列禦寇勾了勾唇,“你成爲蔺相如的機會很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