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從來沒有提過她有一位姓列的故友。”我輕聲開口說着。
話落,列爺爺偏過頭,看着我足足一分多鍾,一雙眸子變得呆滞,滄桑的聲道讷讷響起,“是麽?”
他不确定的反問着,可是語氣中又帶着理所當然。
我點點頭,一副認真模樣,“嗯,沒聽她提起過,所以我也感覺挺意外的。”
奶奶的故友我基本上都認識,唯獨沒有聽她提過姓列的故友,或許不是什麽重要的朋友,亦或者是太重要,不輕易提起。
我捐着秀眉,一肚子的疑惑,再擡眸看列爺爺的時候,忽然一股不知名的擔憂壓在了我的心頭。
列爺爺一副往事追溯,沉沉的泛了泛眸,最後低沉開口,“你奶奶是一位很有深度的女子,可惜……”
說到這裏,列爺爺便硬生生的停住了,聲音帶着明顯哽咽,悲痛的情感愈演愈烈,我莫名驚呆,就連我身旁的列禦寇都微微詫異。
總覺得,列爺爺的下文并不是那麽簡單,可偏偏他說到此處......
難道情到深處傷幹寸?
他說可惜......可惜?
可惜去世了?
“可惜什麽?”我追問。
不知道是因爲奶奶的原因,還是因爲列爺爺欲言而止,痛苦難堪模樣,我忽然有種很想知道的強烈欲望。
列爺爺晃了晃頭,一雙眸子微微合上又張開,唇微微顫抖,聲音更顯凄涼,“沒,沒什麽。”
“列老,是上咖啡嗎?”忽然一個經理打扮的人過來詢問,打斷了三人沉糜的氣憤。
我眸子微微一泛,緊緊盯着對面坐着的老人家,列老?
這樣的稱呼有點像是大家族裏面的尊稱,我微微擰眉,真的沒有聽奶奶提過她曾經認識這樣一個人物。
列老俨然正态的點了點頭,又恢複了他最初的嚴肅,聲道頓時铿锵有力,“給這兩個孩子上咖啡吧。”
列禦寇明顯微愣,我盯着他,眼神似乎問他怎麽了,他俯下身,在我耳邊輕輕說,“今天爺爺的失常似乎跟你奶奶有關。”
我先是一愣,接着看向列老,他還是一副沉思的模樣,盯着桌上的一塊玉石發呆。
最後,我跟列禦寇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一個迷惑,在我們兩人心中繁衍。
列禦寇是因爲他爺爺,而我是因爲我奶奶。
“爺爺,您跟我奶奶是怎樣認識的?”我忽然開口問列老。
列老似乎很喜歡别人跟他談起奶奶,心情也愉悅了不少,眼睛都亮了起來,他一邊說道,“我跟她相識在很久很久,那個時候,她是豆蔻年華……”
“她是個很有才華的女子,她精通唐詩詞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她真的是一個才華橫溢的女子……”
聽着列老說起與奶奶的過往,從列老的行字間可以聽出他對奶奶的愛慕之意,難怪看見我會如此激動。
怪不得,列老看見我會如此激動,嘴裏不停的重複着‘像’,‘太像了’這樣的詞彙。
一切源在列老對奶奶的一番情義,難得這個世上還有這樣的一個人深深的愛着奶奶。
聽着列老口中陌生的奶奶,心裏蓦然對奶奶多了幾分敬意。
詩詞韻律,奶奶竟是這樣一位知性女子,在别人眼裏,她是一位才華橫溢之女。
“原來,奶奶還是這樣的一位女子?”我低着頭,喃喃自語。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的奶奶是這樣一位知性的女子。
“是啊,她也是大家之後,隻是……可惜……”說到這裏,列老便欲言而止了。
每次列老說到這裏都會停頓,我明白,他不想提起。
于是,我很巧妙的轉開了話題,“我還記得,奶奶之前給我取名字的時候,她曾經把情這個字,用做卿,就是《紅樓夢》中秦可卿的那個卿,後來是因爲爸爸說女孩子還是感性一點好,所以就用了感情這個情了。”
這個原委,我從來沒有跟别人提過,不知爲何,今日列老同我聊起奶奶,我便欲罷不能,關于奶奶的事情便全盤傾出了。
“你說什麽?”列老一副震驚不已,激動的問我,“你是說,你的名字原本是用秦可卿那個卿?”
我不知爲何列老會如此激動,但還是點點頭,回他的問題,“正是。”
當時奶奶是這樣跟我解釋的,她說原來給我取名時候,是用秦可卿的卿,後來是父親說不太好,就改爲了情。
須臾間,列老睜大的雙眸讷讷垂下,眼角一抹淚光一閃而過,蒼老的鬓發多了一抹蒼涼,他又深深的陷入了沉思。
“你的名字還有這樣的一個故事?”列禦寇問我,“怎麽沒聽你說過?”
我看着列禦寇,淡淡說道,“以前奶奶提起我的名字總是欲言而止,一副傷心欲絕,後來,大家幹脆不提,所以我也沒有提起過了。”
聞言,列禦寇的表情微微凝重,我皺了皺秀眉,問他,“怎麽了嗎?”
我的名字,究竟有何用意?會讓列禦寇跟他爺爺都如此緊張?
好久,列禦寇才告訴我,“我爺爺以前的名字,最後一個字就是卿,可卿的卿。”
倏然,我微微一愣,這是什麽意思?
念情?
念卿?
蘇曼想念卿?
我的名字可以這樣曲解嗎?
言外之意,是我奶奶曾經跟他爺爺有過一段?
我清淡的眸子驟然一沉,不明所以的疑惑一點點向我延伸,二十多年以來我都沒有認爲自己的名字有何問題。
如果當初奶奶給我取名有這樣的含義,是不是代表着她對列老餘情未了呢?
“我以爲,她還在怪我,原來……”列老一副悲痛的模樣,後悔莫及,“原來,是我一直誤會她了。”
“我奶奶……”
“不用說了,我都明白!”列老從悲痛的情緒中抽離回來,打斷了我的話,一副恍如初醒,“我明白......都明白了!是我......是我辜負了你奶奶!”
列老這番話,似乎證實了我心中的一個猜想,他跟奶奶之間果真不是簡單的老友關系。
我怔怔的盯着列老,這複雜的關系讓我莫名有些害怕起來,因爲奶奶從來沒有提過爺爺。
蓦地,我有些驚愕的盯着身旁的列禦寇,他一副淡然,就算是提起他爺爺的過去,他最多神情微微有些凝重,但情緒并無太多波瀾。
可如果......奶奶真的跟列老有一段,那......
列老平複之後,突然問我,“你是跟你奶奶姓的?”
奶奶姓蘇,名叫蘇曼。
我點點頭,“我父親随我奶奶姓,我随父親姓,有什麽不對嗎?”
最後一句的反問,事實上我是在反問自己,似乎真的有些不對,爲什麽爸爸不是随爺爺姓?
我是沒有爺爺,還是有爺爺,但奶奶不曾提起過而已。
列老眼睛忽然抽離,搖了搖頭,“沒……沒什麽不對。”
可我終究不能釋懷,如果說奶奶曾經跟列老有過一段的話,而父親卻又跟奶奶姓,會不會是……
我倏然詫異擡眸,盯着列禦寇,又看看列老,心漸漸不斷浮沉。
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故事,父親随着奶奶姓,是因爲他沒有父親,還是因爲……他有父親,隻是他的父親位高權重,隻是他的父親是奶奶的一個過往。
所以……
我盯着列老,神緒微微抽離,列老不會是奶奶的過往吧?
我有一個很吓人的想法,我會不會跟列禦寇其實是......兄妹?
服務員端來咖啡,打斷了我離譜的思緒,服務員恭敬放下後說了聲慢用便離去了。
列禦寇細心幫我把咖啡放了三顆糖兩顆奶,端起來遞給我,我忙着說了謝謝,接過抿了一口。
列老把列禦寇對我的細心看盡眼底,立刻一副掌舵人之勢,“你知道自己身爲列家人的使命嗎?”
列老的聲音驟然變得嚴肅,像是一位不慈祥的爺爺,跟他之前的形象大大的不吻,我先是一愣,接着偏頭看列禦寇,見他一副見怪不怪,我便明白,是我大驚小怪了。
列老的形象應該是嚴肅的才對,隻是我們提起了奶奶,他才失控了。
剛剛,列禦寇有提及到這一點。
“爺爺,葵葵你也見過了,我相信你很喜歡她。”列禦寇不卑不吭回答着,眼眸裏都是堅定。
列老忽然偏頭瞧了我一眼,接着一副惆怅,“我是很喜歡她,所以我想收她義孫女,不知道念情你覺得如何?”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恩賜,我微微一怔,臉色幾不可察的一白,秀眉輕擰,這是什麽意思?
變相的阻止我跟列禦寇在一起嗎?
“爺爺!”列禦寇忽然冷聲開口,“我們的約定還沒有到期,而且,你說過,隻是見見她,不會幹涉我的!”
他向來溫和,從來不會這樣大張旗鼓,大肆放虐。
我怔怔偏頭,看着一臉陰沉的列禦寇,他一副誓不罷休。
列老思忖一番,接着沉聲道,“我是說過,但我如今很喜歡念情,所以……”
“我不願意。”我直接打斷了列老的話,聲音很輕,卻毋庸置疑,他們都聽到了。
我堅定的看着列老,又重複一遍自己的答案,這一次語氣更輕,仿若隻有輕才能夠更加堅定自己的内心,“我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