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筆鋒,剛勁不拖泥帶水,是陸恒天的。
他真的以爲我肚子痛,才會買那麽多藥給我備用吧!
列禦寇翻開看了看,英眉微微一蹙,随着說,“扔了!”
“......”
我恍然一怔,愣愣擡眸看他,這個人是列禦寇麽?
他說扔了?
從來溫和謙遜的列禦寇,會這樣幹脆霸道果斷的說,“扔了。”?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列禦寇吃醋了。
我立刻忙不疊地點頭,一副對他忠貞不二,“當然,待會就扔了。”
列禦寇被我逗得嗤笑了一聲,伸手撈過我的頭,在我發端烙下一吻。
因爲我也沒有多大的事情,還沒有到中午我便吵着出院,列禦寇奈何不了我,隻能幫我辦理出院手續。
醫院的門口,白摯等着我。
我跟列禦寇相擁而出,白摯雙腿交疊依靠在他的賓利上,眼眸深沉的陰鸷,看我出來,視線便從遠處移開,轉到我的身上。
還記得上一次見白摯是在孤兒院,當時我天真的以爲白摯放下了,才會主動來孤兒院的,如今看來,是戰争爆發了,他來孤兒院告别了。
我真的很不喜歡這樣的他,總是要因爲别的事情,這樣傷害他自己,把自己困在一個誰也解救不了的牢籠裏面。
也許隻有慕斯,才是白摯的救贖。
醫院的人偶爾會回頭看我們,因爲白摯光天化日之下,站在這樣一個顯眼的地方,真的太惹眼了。
我跟列禦寇雙雙頓住腳步,白摯視線緊逼,我跟他,四目相對。最後,他站直身姿,一步一步向我徐來,筆直的長腿,褲筒沒有一絲褶皺。
冷眸盯着我看了許久,最後定格在我幹涸的沒有血色的唇上,冷聲開口,“怎麽回事?”
他的眼眸陰鹜,我的視線越過白摯,看見賓利下來一個女人,當旗袍的影子納入我眼底的時候,我便知,那個女人是慕斯。
也隻有慕斯,才可以光明正大的坐在白摯的車上。
“啞了?”白摯擰了擰眉,對于我的避而不談多了一份愠怒。
我直直盯着慕斯,雖然隔得有些距離,但她眉心微微擰起,我看的真切。
白摯黑眸緊迫盯着我,讓我瞬間多了幾分壓抑感,我挽着列禦寇的手臂,越過白摯,眸子都沒有擡一下。
白摯眼疾手快,立刻拉住我的柔荑,廢話也不多說一句,“問你怎麽了?”
我輕輕掙紮,白摯并沒有很用力,所以我微微一動就掙脫了他的手掌,我讷讷低頭,這就是白摯!
隻有對慕斯,他才會狠狠的攥在手裏,其他人,都無關緊要。
列禦寇垂眸看了我一眼,可沒有說話,我沒有理會白摯,攜着列禦寇繼續往前走去。
“蘇念情!”白摯瞬間轉身,盯着我的背影,聲音不緊不慢,卻足夠懾人,我慣性頓住腳步,臉色微微一白。
我身旁的列禦寇也跟着我明顯一頓,視線淡悠悠的移到我臉上,表情有些難以言喻。
慕斯見狀,立刻上前,硬是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對我說,“昨天聽說你暈倒被送進醫院,白摯便連夜從B市趕過來,他真的擔心你!”
我微微擡眸,B市。
列禦寇也是從B市回來,而白摯……也是!
我轉過身,淡幽的眸子輕輕瞟了慕斯一眼,她眼底烏青色的黑眼圈明顯,一看就是熬了一夜。
看來,她所說的話不假,是連夜趕過來的。
“是麽?”我反問,最後把目光落在白摯那張陰霾的臉上,微白的唇輕輕吐出兩個字,“B市?”
白摯英眉先是微微一松,但聽到我最後的反問,立刻又緊了起來,眉宇間的‘川’字比原先的還有深。
我想,他已經猜到我知道了什麽了。
“既然你沒事,我先走了!”白摯冷冷看了我一眼,丢下一句話,拉着慕斯便往賓利走去。
我視線跟随他們的背影,眸子倏時一僵,接着便呵的一聲笑了。
我以爲他真的來關心我,可聽到我提起B市,他居然走的那麽匆忙,急促的都忘記我身邊還有一個列禦寇。
“你跟白摯在B市有動作,是不是?”似乎,真的是近墨者黑,連我都開始用疑問句,強調陳述句了。
列禦寇眸子沉了沉,抿着唇,側臉剛毅,緩緩點頭。
白摯會絕口不提,那是因爲他知道我是白家人,而列禦寇會承認,是因爲他愛我。
可我,不想利用他。
我低了低頭,伸手捏住他的虎口,看着他這隻好看的手,初見時,就是這雙手深深吸引了我,泛了泛眸子,我淺淺開口,“禦,我們回家吧,好餓。”
語畢,我淡淡擡簾看他,一雙黑眸深的有些靜谧,列禦寇明顯一怔,似乎對于我的不追問有些詫異,不過很快的,他又勾起溫和的唇角,聲音低低應着,“好!”
不管白摯會有怎樣的動作,不管列禦寇是不是參雜其中,我都不想去理會,我隻想跟列禦寇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寶馬車裏,肖邦的曲子清幽,淡淡的環繞耳邊,我靠在車窗上,盯着柏油路上一排排倒影的不知名樹木。
秋漸漸到了尾聲了,樹葉開始慢慢變得殘黃,有一些已經凋零落在石闆路上,有些落在泥土上。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我淺淺一笑,倏然回頭,幽清的眸子盯着列禦寇的側臉,問他,“是去‘匿’吃呢,還是‘向日葵’?”
他偏頭看我,我一副确實饑餓的模樣,盤算着吃什麽好,他眸子緊了緊,抿着薄唇,最後說,“去‘向日葵’吧,亨利最近研發了一道新的菜色,去嘗嘗!”
“好!”就這樣敲定地點後,我咧開嘴巴笑了笑。
列禦寇見狀,也扯開嘴角,溫煦一笑。
列禦寇說的沒錯,‘向日葵’确實出了新菜品,亨利見我來,便親自上菜,還不斷的揶揄我,“都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看見蘇經理了。”
他說的蘇經理,當然不是GS企劃部蘇念情蘇經理,而是‘向日葵’的蘇經理。
我淡淡一笑,“你也不賴啊,一段時間不見,都有新菜品了,居然沒有通知我!”
亨利呵呵一笑,看了一眼列禦寇,最後說,“這當然是要某人通知你了,燭光晚餐向來都是俊男美女享用的。”
語畢,他也不等列禦寇開口,轉身離去。
我盯着亨利的背影,他明明笑的燦爛,爲何我看見了悲傷,是因爲我自己情緒的原因嗎?
因爲自己哭過了,所以看整個世界,他們都在哭,即使他們笑的燦爛,依舊抹不去悲傷的影子。
“明天是他妻子的忌日。”列禦寇淡淡開口,我微微一愣。
接着,列禦寇又說,“每年的今日,他都會出新菜品,紀念他的妻子。”
“原來是這樣……”我淺淺低頭,原來是這樣,不是因爲我的情緒,而是世界本來多愁善感。
想起這個,我便想起似乎莫殆的忌日要來了,國慶已經過了,所以莫殆的忌日也快了。
十月底,便是莫殆的忌日。
每年,這個日子,都屬于黑色的星期五。
那晚,我跟列禦寇匆匆而别,我一人待在F區,手裏拿着炭筆在畫架上畫着不知名的某物,一個不留心,又畫錯一處。
我煩躁的拿起橡皮擦,擦了好一會兒,才把錯處擦幹淨。
可上面卻遺留了任憑時間也無法抹掉的痕迹。
緊緊盯着手裏黑色的橡皮擦,我微微捐起秀眉,狠狠的将橡皮擦折爲兩半,眼眸一抹淡漠從眼底劃過。
我讨厭黑色。
極度讨厭。
莫殆忌日的前一晚,我在家裏等班婕妤回來,我知道,她一定會回來的,無論多晚,我都會等。
淩晨一點多,她還沒有回來,已經過了十二點了,今天是莫殆的忌日。
畫架上的畫隻畫了一半,另一半我沒有心思繼續畫下去。
我幹脆扔下炭筆,窩在沙發裏,盯着一望無際的星空,天色有些黑沉,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一點多,所以東方的魚肚白慢慢來了。
手裏端着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時不時的抿一口。
冷掉的咖啡,無限的苦,苦的讓人作吐。
咔擦……
是金屬與金屬的碰撞聲音,我心一驚,連忙把咖啡杯扔到桌上,跳下沙發,往門口走去,鞋子都忘了穿。
當班婕妤一身酒氣先發制人,比她先闖入我的鼻腔,我擰了擰眉,拉開門把,班婕妤整個人倒塌在我身上。
“葵葵……”她傻笑一聲,喊着我的名字,雙手不安分的擺動。
我擰着眉,伸手理了理她臉上淩亂的發絲,聲音清冷的問她,“你怎麽回來的?”
酒氣熏人,我擰緊秀眉,盯着已經醉不成樣的班婕妤,心微微一疼,以前,她不會喝那麽醉,爲何今年,特殊了?
她喝的很醉很醉,我也不清楚她是怎麽回來的,隻知道班婕妤一直看着我一臉傻笑,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我的名字,“葵葵……”
我把她拖進來,丢在沙發,又倒進洗手間,找了熱毛巾,把她臉上的汗水和淚水一點點擦拭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