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8:悲秋忌日


看着她這張悲痛愈加的臉龐,眉心緊擰着,我的愧疚心瞬間跳到腦海,眼眶一層霧已經彌漫住,似乎下一秒它們就會凝華。

“葵葵……”班婕妤不安分的抱住我,伸手擦掉我眼眶準備溢出的眼淚,她說,“不哭,别哭,你看,你還給我一個陳默,其實……我真的不是因爲莫殆才喜歡他的,真的……真的……真的是真心喜歡他的……真的……”

我緊擰眉心,強忍着不讓淚水倘下,可是眼眶像是關不上的水龍頭,不由我控制。

“他救了我三次,一共三次!”班婕妤舉起三根手指頭傻傻的笑着。

默了一陣,她撥開慘白臉上的幾根發絲,又開始說,“每一次都會讓我想起莫殆,他也是這樣拼了命的護我周全,可……陳默不同,他真的不同。”

她聲音弱弱的,微微低喃着什麽,我聽得不真切,隻是伸手抱住她的頭,心如刀割一般疼痛,仿若她每一聲低訴,都敲擊在我的心頭。

“葵葵……”

她極其不安分,低低喃喃又開口,“葵葵......葵葵,我是愛莫殆的,這輩子隻能愛他一個,所以不能負他,對不對?”

“……”

我緊緊抱住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眼眶已經被淚霧侵襲,提起莫殆,最痛苦的那個人是班婕妤,可我何不是那個最痛苦的人呢。

“葵葵,如果我不再愛莫殆了,會不會很殘忍?”

“……”

“葵葵,我有全世界,而莫殆隻有我一個,我不該負他,不該愛上别人,我隻能愛莫殆,這輩子……我隻能愛莫殆,隻能……愛莫殆……”

班婕妤說着說着,便有些昏昏欲睡了。

我抱着她,泣不成聲,淚直直落下,沒有半點痕迹,看着班婕妤這幅模樣,我真的好心痛,揪開來的痛。

她這樣把自己逼入一個死角,那麽多年都不肯走出來,如今遇上了陳默,恐怕班婕妤會在愛情這條道路上布滿荊棘,從此沉淪。

而我呢?

跟列禦寇真的可以一直一直走下去嗎?

我深深的不禁爲自己的未來也堪憂,畢竟我見過列禦寇的爺爺,他是不同意我們在一起的。

而白家,也不會同意我嫁給列禦寇的,母親她隻希望我嫁給莫迪的繼承人,嫁給一個陌生人。

抱着班婕妤,方知道什麽叫做同病相憐,什麽叫做如人飲水。

次日。

莫殆的忌日我陪着班婕妤一起去的,她穿了素淨的白色,棉質的連衣裙,旗袍類型的款式,看上去有些像是民國時期的喪服。

也許是因爲昨日宿醉,所以無論如何化妝掩飾,也無法遮蓋住她蒼白的臉色,烏青色的眼袋異常明顯,一雙眼眸失去了往日的色彩,空洞無靈的盯着墓碑。

她把蘭花放到墓碑前,伸手擦拭着墓碑前的照片,莫殆那張俊臉微微含笑,一雙眼眸如此美麗,卻也敵不過英年早逝的悲哀。

班婕妤眼眶的淚已經無聲的布滿,視線模糊了焦點,踩着高跟鞋微微往後踉跄了一步,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順着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

莫殆,對不起。

心底,我輕聲道歉,雖然這句話很輕,我說的卻有千斤重。

班婕妤忽然轉身抱住我,淚沾濕了我的衣衫,我抱着她,她偎在我身上,在墓碑前,泣不成聲。

她向來堅強,而且喜歡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直到這一刻,她才無情的放縱自己,不再自我壓抑。

我抱着班婕妤,盯着墓園的前方,驟然的,一個熟悉的臉龐忽然出現,正一步一步的靠近。

我讷讷的看着前方,眼眸充斥了不可思議。

我以爲那個人是莫殆,當我看清他眼眸中的陰冷,我才恍然初醒,那個人是陳默。

陳默筆直的站在我跟前,一雙陰鸷的眸子盯着班婕妤的後脊,随着視線轉移,定格在墓碑前莫殆的照片上,臉色勃然一變。

“你……”我剛開口,陳默視線轉移,陰鸷的目光掃向我,懾的我立刻頓住,沒有繼續說下去。

接着,他把班婕妤從我懷裏強扯過去,冷眼盯着我,薄唇輕啓,讓人不容置喙的強勢,“她,我先帶走。”

我先是愕然,接着才回神,連忙抓住班婕妤,極其不放心,“我可以照顧她。”

蓦地,陳默橫掃我一眼,“如果會出事,昨晚她不會安全到家。”

語畢,便橫抱起班婕妤,往墓園的門口走去。

我心微微一驚,想要阻止,可微微偏頭卻看見莫殆那張笑的好看的黑白照,整個人立刻僵硬,瞬間頓住腳步。

因爲那個人長得太像莫殆了,像到讓我不能去阻止,像到讓我想就此贖罪。

婕妤……對陳默動真感情了吧?

不然昨晚,她不會說那樣的胡話,人們常說酒後吐真言,她越是逃避的,醉酒後就越是面對。

我淺淺低着眸子,俯身下來,伸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輕聲開口,“莫殆,不要怪她,祝福她,求你了,祝福她吧!我知道,這是你送給她的禮物,因爲你也不忍心,讓她一個人了卻此生,因爲你也不忍心,她陷入無盡深淵……所以,祝福她吧!我由衷的感謝你,爲她帶來的這個天使!”

與其說,陳默是另一個人,還不如當做,這是莫殆送給班婕妤的禮物。

如果莫殆在世,他也不希望班婕妤日漸消沉,爲了他一輩子不再愛。

那種痛苦,不應該由沒有過錯的人來承擔,應該讓犯錯的人去承受。

而我,就是犯錯的那個人。

閉着眼睛,天空忽然下起綿綿細雨,秋雨帶着死寂的沉默。

細雨飄在我的臉頰,像是春雨滋潤着大地,時而清爽時而纏綿,像是萬物複蘇,可偏偏,這是秋雨。

多情自古傷離别,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秋是分别的時期,連柳永都不禁寫下這首凄涼的無限愁苦。

還記得,秋以爲期。

那也是一首悲詩,所以,秋,已經注定了背負悲痛!

細雨飄落在我身上,慢慢将我身上的衣衫打濕,原先班婕妤淌淚流過的痕迹,已經被秋雨洗刷的無一痕迹。

雨,驟然停住,而地面仍舊有雨打的痕迹。

我緩緩擡起眼簾,頭頂多了一把紙油傘,啞黃色的那一種。

“回去吧!”他與世無争的聲音驟然響起,我整個人微微一怔。

他來了。

接着,便有緩緩低頭,看向莫殆那張笑的明媚的臉龐,心幽幽一沉。

“他就是莫殆。”我輕聲開口,聲音微啞。

列禦寇把我環在懷裏,聲音輕柔,手掌溫厚,“真的很像默。”

我淡淡輕舒娥眉,淺淺的說着,“如出一轍!”

他把手心覆在我的手掌上,一抹溫熱從他掌心傳來,他擰了擰眉,又說,“回去吧。”

我的手掌太涼,我知道,淡淡垂眸,輕輕的,“嗯”了一聲。

沒有問他爲何出現,因爲我心知肚明,其實列禦寇是一路跟着我們 ,不然陳默不會忽然出現,将班婕妤帶走,留我一人在這邊。

陳默看我的眼神有些複雜,或許他也認爲一個徘徊在白摯跟列禦寇兩人中間的女人,是個不簡單的女人吧。

寶馬車裏開了暖氣,可列禦寇還是把他的外套脫給我披着,我本想着拒絕,但他卻又說,“别鬧,你已經染了寒氣了。”

聞言,我便沒有了掙紮,他說的沒錯,我已經沾染了很重的寒氣,昨日一夜擁着班婕妤,我們今早兩人幾乎都是在沙發上冷醒的。

“去‘匿’吧,你該吃點藥膳。”列禦寇已經做主了,帶我到‘匿’吃飯。

我輕輕點頭,沒有異議,他悉心播放着肖邦歡快的曲子,我淺淺偏頭,看着窗外,被細雨打濕的城市,少了幾分喧鬧,像是一場洗禮。

原以爲今天心情不會那麽沉重,是雨聲喧嘩了我的安甯,聽不清自己哭泣的聲音。

落座在‘匿’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兩點多鍾了,客人幾乎都吃完清場了。

經理看見我跟列禦寇進來,連忙打招呼,“列先生,蘇小姐好長一段時間沒來了。”

确實,自從‘向日葵’開張,都在‘向日葵’用餐比較多。

我輕輕颔首向經理打招呼,經理眼尖,也瞧見我裏面的衣服濕透了,猶豫的說着,“要不,去樓上換件衣服吧。”

一邊說還一邊看列禦寇的臉色。

經理這般眼色,我想樓上應該是禁地,欲要拒絕,可列禦寇似乎很贊同經理的提議,點點頭,對經理說,“我帶她上去,你們煮點養生的藥膳。”

“好的。”經理立刻應了下來,吩咐廚房備餐。

我跟着列禦寇上了三樓,在‘匿’吃飯那麽久,我還沒來過三樓。

“這是員工宿舍嗎?”瞧這裝修,不像是餐廳用餐的地方,反倒有些像是住人的地方。

列禦寇打開了一扇門,牽我進去,這才解釋,“這是我母親的住所。”

話落,我視線便不由自主的看向他腕上的手臂,那顆栩栩欲生的紫鑽,當初列禦寇說過,紫鑽是他母親的遺物,隻是沒想到他會這樣嵌進手表中,如此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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