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眸子裏滿滿都是詫異,又覺得極其有趣,我笑着反問他,“你說呢?”
我以爲的第一次見面不是第一次,而他以爲的第一次見面也不是第一次,原來在那麽久之前,我們就曾經掉進了緣分這個漩渦裏。
列禦寇當然聽明白我的反問,忍不住失笑了一聲,有些不可思議的說,“原來那個掉門牙的小女孩是你!”
我淡淡一笑,原話奉送,“原來那個紳士的小男孩,是你!”
忽然覺得世間的事情變幻多端,曾經列禦寇提過這段小故事,是我始終沒有去深究,如果我知道,結局是不是會不一樣。
其實,在看見他的第一眼,我就明白,那種與生俱來的傲世出塵,甯靜緻遠深深的吸引着我,是我願意看見的那種向往自由的羽翼。
細看,他還真的沒有什麽變化,小時候就如此紳士睿智,長大了,不過是更聰明 一些罷了。
我深深的把視線鎖在他那張幹淨的俊臉上,不舍得移開一絲一毫,似乎多看一眼都是我的運氣。
“你變化倒是挺大的。”他笑着說,墨一般的眸子輕輕一泛,接過我的茶,喝了一口,順道把窗戶關上了,心情甚好,眉梢微微上揚,斂眸之間又說,“不過口味沒有多大變化。”
他的聲音澄澈,我以爲男生的嗓子就應該像是列禦寇這般才甚是迷人。
至于口味,始終是三顆奶兩顆糖的咖啡,确實沒有多大變化。
“沒辦法,小時候就被下毒了,毒素已經深入骨髓了!”我低頭輕笑着說,視線落在自己的指甲上,說完便擡起眼簾,凝視逆着光的列禦寇。
隻是他看我的眼神倒是多了幾分玩味,那眼神分明是在說‘你也學會了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列先生,蘇小姐,上菜了!”門被敲響,經理問候了一聲,接着推門進來。
一系列的菜一道接着一道上,份量不多,可是品種居多,也做得精緻,色香味俱全,讓人看着就很有食欲,我的視線早就垂涎在那盤大龍蝦上,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龍蝦了。
“祝列先生與蘇小姐新年快樂!你們慢用!”經理一邊恭敬的說着,一邊往包間退去。
“等等!”列禦寇突然叫住經理。
經理連忙停住腳步,看了列禦寇一眼問,“請問列先生還有什麽吩咐?”
話落,列禦寇微微盯着一桌的菜色沉思一番,一手漫不經心的挽着另一隻手的手袖,将手袖翻起,接着一手将手袖的金袖口熟練扣起,這個動作仿佛練習過千百遍一般,無半分差錯。
良久,列禦寇微微擡眸,吩咐道,“今天上班的人給他們多發一份獎金吧!”
久等着的經理驚愕半晌,接着讷讷的點頭,似乎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頓了頓,問列禦寇,“爲什麽?”
列禦寇夾了一點菜到我碗裏,原以爲經理這一問他會不開心,卻沒想到他隻是勾了勾唇間,漫不經心瞟了我一眼,說,“開心!”
經理再也沒有追問,道了一聲知道了便退出包間,我想經理一定是疑惑極了。
開心就到處撒錢?
“這麽大方?”我提了提眉梢,調侃意味十足的盯着列禦寇。
他嗤嗤一笑,接着提起筷子又夾了點菜給我,一本正經說道,“千金一搏美人笑!”
我剛夾起一塊牛肉片,聽了他的話,手猛地一顫,牛肉片極其不違和的掉了下來,落入我的碗裏,他一本正經揶揄人的本事還真是有增無減!
“可别把那些千古罪名按在我頭上,給我戴高帽子,我脖子細,承受不住。”我沒好氣說。
明明是他下命令說發獎金的,話鋒一轉,居然把過錯都扔到我頭上,擺明就是金蟬脫殼。
自古女人多堪憐,都在爲男人的愚蠢買單!
“行,不按你頭上,下次等我沖冠一怒爲紅顔的時候再按在你頭上。”他一邊笑着說完,一邊夾了點菜放嘴裏,慢條斯理的嚼着。
瞧他那斯文的模樣,頓時腦海響起了四個大字——斯文敗類!
“女人真可憐,總是要爲男人的愚蠢買單!”我暗暗反駁。
列禦寇隻是笑笑,沒有駁回我的說法,接着又給我剝了一個蝦,蘸了點醬,放到我嘴邊,我隻能順着他咬了一口,他問,“好吃嗎?”
蝦肉甘甜,可能是因爲清蒸,留住了蝦肉原來的清香,我回味無窮的點點頭,不吝贊賞道,“很好吃!”
我本就愛吃蝦,加上‘匿’的蝦做的味道真是無可挑剔。
話落,列禦寇又剝了一個給我。
我也沒跟他矯情,他遞來我便吃,就這樣一來二去的,我忘記自己吃了多少個蝦,隻知道飯間時不時地他會遞蝦過來,而我隻是張張小口,将那鮮美的蝦肉吃到肚子裏。
他見我吃了一大盤蝦,忽然問我,“很喜歡吃蝦?”
他的語氣中帶着笃定,就是那種用疑問句強調陳述句的用法,多麽熟悉的語法,好久沒有聽某人用起了。
随後,我毫無疑問的點了點頭,“海鮮我比較喜歡吃蝦。”
雖然不知道列禦寇是如何發現的,總之我是比較喜歡吃蝦。
“從未看你點過!”他狐疑說着,似乎很懷疑我話的真實性。
話落,我揚了揚眉,接着一副認真模樣思忖良久,好半天朱唇才悠悠吐出四個字,“要剝,麻煩!”
雖然喜歡,可是因爲蝦肉難取,我甯願不吃也不願剝蝦。
此答案一出,列禦寇有些嘲諷的笑了,似乎在嘲笑我懶惰。
我哼的一聲,不在意說,“不懶你怎麽有表現的機會?”
他失笑搖了搖頭,又剝了一個蝦喂到我嘴邊,問,“還要?”
我先是白了他一眼,接着把蝦吃到嘴裏,送上門的肉,爲何不要?
“還要嗎?”他說着,又欲要去拿下剝。
我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挽了挽耳邊幾縷發絲,“算了,不吃了!”
他一直剝,自己一個都沒有吃,就算我臉皮再厚,現在也是無地自容了。
可列禦寇沒有停止剝蝦,又剝了一個,遞到我嘴邊,誘惑着,“真的不要?”
面對美食的誘惑,我的心有些動搖,可看見他臉上那抹算計的表情,我就不想讓他得逞,微微偏頭,倔強開口,“不要!”
他道貌岸然地笑了笑,沒有繼續喂過來,而是自己吃了。
“哼!”我沒好氣的哼哼幾聲,他就是擺明來耍我的,如果我真的去吃肯定上他的當!
一頓飯,我們吃了很久,似乎從小時候聊到的初中,最後從初中聊到大學。
有一種相見恨晚,不應該說相知恨晚,如果早一點知道小時候那件事情,我想我們會更加交心的。
回去之時,我趴在車窗上看夜景,可是仍然抵擋不住來自身體的驅使,最後是如何在車上睡着的,如何被列禦寇抱回家裏的,我都不記得,隻感覺身體極其的累,像是被掏空一般,提不起一丁點兒力氣。
次日醒來時候,桌上已經擺好早餐,還是熱的。
我在家裏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列禦寇,撥通他的手機,被他挂掉了,接着回了一條信息給我,“我在開會。”
我先是微愣片刻,今天年初四,他就去上班了?
看着一桌美味的早餐,似乎少掉了他,也沒有胃口。
換了衣裳,我打了車去孤兒院,不知道雪兒恢複的怎樣了。
母親一早給我電話,我有些意外,卻又在意料之中。
意外……是她那麽早就給我電話,意料之中,是明白她對我的行蹤必須掌握,不然她不放心。
“在哪兒?”
“家裏!”我下意識的不去告訴她關于孤兒院。
“他呢?”
我自然明白,母親說的他,是指列禦寇!
“公司開會!”
“葵葵……如果你們之間還有情義,你就不要太堅持,男人往往對使小性子的女人沒有耐心的!”母親警告我。
也許是我一直遲遲不同意的原因,或者是列老把我的決心告訴母親的原因。
我冷冷一笑,她不就是怕我破壞她的計劃嗎?
“白摯呢?”我問她。
“帶慕斯小智出去了!”
我有些詫異,“那麽早?”
“嗯。”母親恹恹的應着,似乎有些不悅。
我擰着眉思忖了半晌,最後,還是開口了,“你接受慕斯了嗎?”
話落,母親那頭沉默了大概十多秒,尖銳的聲音才響起,“你覺得我會接受一個沒有家庭背景的女人成爲白氏集團接班人的夫人嗎?”
其實不用去問,我早就肯定了答案。
除夕之時,雖然家裏其樂融融,可那終究是母親給我的錯覺,當在列家的時候,母親明明知道列禦寇就是我在S市的男朋友,她還要逼着我嫁給他。
難道她不知道,我的心會痛嗎?
“所以你也不要妄想嫁一個沒有同樣背景的男人!”母親再次警告我。
我緩緩垂簾,盯着車窗外的柏油路,“母親,我不會嫁給列禦寇的!”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正視這個問題,這個我一直去回避,不願意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