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3:蘇醒


我的手下意識微微一緊,屏住呼吸我慢慢伸手靠近他的眼底,他眼底的深邃我很難看懂,隻知道他密集的睫毛上微微濕潤,輕輕一擦,鹹澀的淚水沾在我的指尖,我甚是詫異,怔怔擡簾看他,難以置信地開口,聲音微顫的問他,“你哭了?”

列禦寇……居然哭了?

一向不善言辭的他,溫和如潤,何來如此感性?

是怎麽了嗎?發生什麽事了嗎?他爲什麽哭?因爲我嗎?

我一連串的疑問無人給我答案,可他底暗稍沉的眼瞳裏,泛着一絲猝迫的光,一點點滲入我的血液。

話落,他狠狠的将我抱在懷裏,一手反複在我背脊上來回的撫摸,音道喜悅而又釋然,“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我……我到底是……怎麽了?”我怔讷的在他懷裏問,楓葉變黃了,也意味着秋天來了,可我記得那是春天,在公路旁,秦木槿大叫着說我是秦家人,說我姓秦。

一睜開眼睛,秋天便來了。

有誰能告訴我答案?我晃着神大膽猜測着,難道我在病床上待了幾個月?

可是,爲何我沒有這幾個月的記憶?一點兒也想不來發生了什麽,是我昏迷了幾個月嗎?一直沒有醒來過嗎?所以列禦寇才會如此失控?

我幾乎把所有的假設都猜測了一遍,我幾乎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都想了一遍,可我仍舊猜不透這個謎底。

“你都不記得了?”他垂簾,輕聲問我。

我搖搖頭,眼瞳的光渙散,輕聲開口,“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記得的是,在公路邊上,我跟你秦木槿發生了争執,然後……就都不記得了。”

一點兒也不記得了!

“不記得更好,不要去記得,我們以後去創造更多回憶,你隻要記得這些就可以了。”他輕聲的說着,語氣有些釋然。

“爲什麽?”我執意地要弄明白發生的一切,“是因爲什麽嗎?我怎麽了?我失憶了?還是……”

“你的病複發了,已經過去整整17個月了,現在是來年的秋天,這一年多裏,你幾乎天天需要打針才能平複情緒,我很心痛,可是沒有辦法,如果不借助藥的力量,你會傷害自己,所以……你的手臂上才會有那麽多的針孔。”他打斷我的話,眸光很沉,輕聲的說着,語氣平淡,似乎在說一件關于别人的事情。

我微微有些錯愕,整整17個月了?

“那我……”

“那段時間裏,你不記得我是誰,也不讓我靠近你,總做一些傷害自己的事情,所以醫生隻能給你打鎮定劑,有時候,飯也不好好吃,到最後來,隻能打營養針。”

我怔讷在他懷裏,原來,我這樣子過了一年多,那麽,列禦寇是面對一個有精神疾病的我一年多了嗎?

他,沒有厭倦嗎?

“我......”

“累嗎?要不要休息一下,你剛醒來,我會不會跟你說太多?”他急促打斷我,急切地問。

我搖搖頭,眼眸的光始終聚集不到一起,低着頭,靠在他的胸膛上,“你陪我說說話吧,我有些害怕。”

因爲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來了,或者,不用幾分鍾,我又發瘋了!

這樣的情況又不是沒有發生過。

他輕輕安撫着我的背脊,聲道柔和備至,“别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心房,狠狠一震。

他還是這樣......

給我一種我無法承受的愛。

就像初見他時,身上總是散發着一種和平使者的光芒,聚集着成千上萬光環之下。

“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這樣,是我讓列禦寇承受那麽多。

他将我從懷裏抱出來,捧着我的臉,淡淡的勾着笑,眼眶已經濕掉了,他說,“傻瓜,我不要你的對不起,等你醒來是我最大的幸福。”

我感動的看着他,說不出一個字來,此刻無法将他推開,因爲我愛他。

可是......

“17個月……”時間真的很恐怖,我抿了抿微顫着的唇,“那麽,17個月裏,她來過嗎?”

話落,列禦寇的雙眸驟然黯淡,微微躲避了我的視線。

瞬間,我明白了。

“她沒來,是嗎?”我氣息微弱,輕聲問着,音道不重,輕的幾乎可以讓羽毛漂浮于空。

列禦寇再度沉默,一雙聚光的眼睛看向我,想說話安慰我,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母親沒有來過,我不死心的問着,“一次都沒有嗎?”

多麽希望,他開口告訴我,她來過,或者她讓人來過,亦或者她讓人打電話來過,哪怕是一點點奢望,給我,不好嗎?

可是......

可是......

可是。

“有我在你身邊,不好嗎?”他輕聲問着,潭水般的眸子納在我的眼睛上,逼着我跟他對視。

我知道,他想讓我看見他那雙真誠的眼眸,讓我感受到他的溫度,感受他在我的身旁。

蓦然,我淡淡扯了一抹牽強的笑來,附和着他,“當然好。”

說着,我雙手攏在他結實的腰肢上,臉龐深深埋進他的胸膛,不讓他看見我那失落而又傷悲的眼眸。

有他在身邊,當然好!

可是,那個把我逼瘋的人,她真的居然一次都沒有來過,她真的可以那麽狠心?就算做錯事了,她也不忏悔嗎?

他似乎看出了我一系列動作的含義,伸手揉在我的發心,不動聲色的當做不知情。

“答應我,好好養着,不要想那些讓你心痛的事情,好不好?”列禦寇聲音在頭上響起,他的胸膛随着他說話微微振動着,他還是執着要一個答案。

要我,給他,一個肯定的答案。

似乎,隻要我承諾了,他就安心一般。

既然如此,我沒有理由拒絕。

“好。”這一個字沒有半點含義,而卻又千斤重,因爲我答應他了,我就必須勉強自己做到。

如果沒有做到,我會覺得很有犯罪感。

可......我隻能這麽答着,因爲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而且……我永遠也不會知道,那17個月裏,發生了什麽事情!

當李連傑浩浩蕩蕩的來到病房的時候,剛剛一窩蜂圍進來的醫生們都怯怯地跟在後頭,像是發生了什麽重大事件。

這樣的場景,很熟悉。

當年白摯也是帶着一群的醫療團隊,研究我的病情。

“爲什麽不打鎮定劑!”李連傑一邊反問那群醫生護士,一邊向病房疾步而來,當他看見我安然地窩在列禦寇懷裏的時候,黑眸一頓,瞬間有些了然。

片刻,接着吩咐其他醫生護士們都出去,讓病房瞬間恢複安甯。

“她好像醒了。”列禦寇回頭,對他說着。

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李連傑微微将滞愣的視線從我臉龐上抽回,回神間點點頭,錯愕的眼眸中染了幾分悅意,他拿着聽診器上前,漆黑的眼睛盯了我半晌,而後,他輕輕喚着我的名字問我,“蘇念情,我是誰?”

我輕擰秀眉,從我有意識以來,大家都問我,‘我是誰?’‘你是誰?’‘你醒了嗎?’

他見我默了幾秒沒有作答,輕輕蹙起眉,有些不安。

我輕輕斂眸,配合的回答,“李連傑。”

其實,從列禦寇那難以置信的表情中,我大概可以猜到,他們是有多麽的欣喜,我認識他們,他們又是多麽喜悅,我的醒來!

“很好,你終于醒來了,真的很好,很好......”李連傑微微低下頭顱,輕輕低喃,像是強制忍住自己的激動,讓自己顯得更加平靜。

比起他第一次将我醫好,這一次他是否表現的太過沉重了?

這樣的情緒,讓我潛意識的認爲,事情并沒有我想象的,亦或者列禦寇說的那般簡單。

“你給她安排一個全身檢查,看看是否全部恢複。”列禦寇清冷開口,他要的是确保沒有萬一。

李連傑同意的點點頭,然後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說,“如今我給她做個簡單的檢查。”

列禦寇擡眸,瞟了一旁無動于衷的我一眼,然後讓開了一個位置,把偌大的空間化小。

“我要給你檢查!”

李連傑說着,不等我回應,便将小心翼翼地将診聽器放到我的胸腔,慢慢移動,他檢查的很認真,從最基礎的開始,聽診,量血壓,統統都是他親自來。

一系列的檢查結束後,他對列禦寇說,“我想,你可以帶她出院了。”

毋庸置疑,這句話是解放。

說明我已經沒有問題,可以從醫院找這個牢籠中解放出去。

列禦寇按捺不住地喜悅,激動的問李連傑,“沒問題了?你确定?”

他的再三确認,仿佛就是怕我又再把悲劇重複上演。

“我确定,明天安排她做個全身檢查,就可以出院了。”李連傑說着,便走出了病房。

他留給我的,永遠是孤寂而又落寞的背影,輕輕抿着微幹的唇,列禦寇已經控制不了喜悅的情緒,俯身下來,在我的唇上輕輕印上一記,雙手捧着我的臉說,“葵葵,我真幸福!”

幸福?

我先是渾身一怔,想要找尋世界上最合适形容幸福的這個詞,可是我依舊找不出來,有關幸福的含義!

接着,我淡淡的勾着一抹笑,不懂他爲何會如此笃定,這就是他的幸福,難道遇上了蘇念情,不算是他人生中的不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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