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秦久的話,淩翌辰渾身一震,整個人都清醒了,他想起上個月這個人還滿臉笑容的模樣,簡直不敢去想他現在是什麽表情。
“你現在在哪裏?”他從床上跳了起來,差點崴了腳,低聲暗罵了一聲,急急忙忙的穿上了鞋子。
“上次那個包廂。”
“你在那邊等我,就在那邊等我,别亂走,知道嗎?”
淩翌辰心急如焚,他拿了車鑰匙就沖到了樓下,他知道秦久對慕容顔的心思,此刻那個女人做的事情,不亞于在秦久的心上狠狠捅了一刀。
他焦頭爛額,童安然和秦久的事情,一口氣全爆發出來,讓他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淩翌辰一路疾馳來到會所,沒等裏面的工作人員上前,便推開擋路的人沖向了包廂,他推開門的時候,視線還無法接受那突如其來的黑暗,剛想開燈,便聽到裏面的人沙啞的聲音:“别開燈,翌辰。”
他聲音帶着哭腔,淩翌辰渾身一滞,模糊的光線下,他隐約看到了秦久臉上的水光。
他在哭。
這個念頭浮上來,淩翌辰隻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梗住了。
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求而不得的滋味,從天堂落到地獄的味道,他比任何人都懂。
他現在就是如此。
淩翌辰輕輕關了門,視線已經适應了裏面的黑暗,他走過去坐在秦久身邊,拍了一下他的肩頭,問道:“怎麽回事?”
上次不是歡天喜地的過來說慕容顔懷孕了嗎?
怎麽可能一個月之後就不要孩子了?
淩翌辰覺得裏面或許有些蹊跷。
秦久身上帶着濃烈的酒氣,他的腳邊已經扔着四五個酒瓶子了,但是到了這種時候,竟然是越喝越清醒,連酒醉也不願意給他逃避一下了。
他仰面靠在沙發,擡頭看着天花闆,聲音輕的如果不是淩翌辰坐在他身邊,就聽不見。
“我哥他……昨天醒過來了。”
他這一句話,讓淩翌辰徹底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
秦家有兩個兄弟,原本繼承人的位置是輪不到秦久的,秦久的大哥是遠近聞名的商業天才,大學畢業之後便進入秦家的董事會爲秦家工作,隻是上任一年之後便因爲一次重大車禍而陷入了永久昏迷,變成了植物人。
疼愛他的秦家父母舍不得拔掉氧氣管,專門在醫院裏設立了一層樓來給秦久的哥哥醫治,說是醫治,其實大家也都知道,不過是設立一個地方給他等死而已。
秦大哥變成了植物人,繼承人的位置自然也變成了秦二公子,而當初要跟秦大哥聯姻的慕容家的獨女慕容顔,也自然而然的成爲了秦久的未婚妻。
慕容家家道中落,跟蒸蒸日上的秦家聯姻是慕容家最好的選擇,而在當初,秦大哥跟慕容顔,則是從小青梅竹馬,從高中開始就已經在談戀愛了,就在訂婚前夕,新郎出了車禍,原以爲會爲他守寡的慕容顔,在輿論聲中選擇了小她三歲的秦二公子。
這件事,在當初慕容顔和秦久訂婚的時候,被有心人拿出來讨論過。
所有人都知道,慕容顔嫁給秦久,不過就是爲了秦久秦家繼承人的地位。
那時候有人譏諷也有人幸災樂禍,一晃眼竟然已經過去了六年。
而如今,秦久的大哥醒過來了,他和慕容顔,還會在一起了嗎?
淩翌辰坐在那裏,得不出答案。
或許并不是得不出答案,慕容顔打掉了孩子,這就是最明顯的答案。
淩翌辰心底浮出一絲徹骨的寒意,他有預感,秦久跟慕容顔的婚姻,可能要走到盡頭了。
緊閉的大門完全隔絕了外面的聲音,整個包廂裏呈現出一股死一般的寂靜,秦久看着頭頂的天花闆,輕聲道:“我從小就喜歡她。”
他從未剖析過自己的心,此刻卻像是真的痛得忍不住了,對着淩翌辰道,“自從見到她第一眼,我就喜歡了。知道她跟我哥在一起的時候,我哭了一個晚上……很沒出息吧?”他低笑了一聲,“那是我小學畢業的那天,我十三歲,小升初,我看到我哥哥牽着她過來接我回家,就知道一切都完了。如果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我還有機會,但是跟他在一起,我就知道我這輩子完了。”
靜默的包廂裏,秦久的聲音帶着輕微的沙啞,在漆黑而幽暗的空間裏緩緩流淌,帶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
“後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哥哥出車禍了,不被董事會看好的我代替他登上了秦氏總裁的位置,慕容家家道中落,聯姻必須繼續,我也終于如願以償的娶了她……呵。”他冷笑了一聲,喝了一口酒,“明知道她不是真心的,我那個時候也歡歡喜喜的跟她訂了婚,你可能不會懂得我當時的感受……那種終于如願以償,夢寐以求的感覺,我當時真的……做夢都會笑出聲來。”
淩翌辰轉過頭看着秦久的臉,他明明在笑,表情卻十分痛苦,過去再多的甜蜜幸福,在如今也成爲了諷刺。
他心裏堵得慌,他見不得秦久這副模樣。
這個人明明是恣意妄爲的花花公子,現在這副苦情的模樣,實在不适合他。
他抿了抿唇,拿起酒杯狠狠喝了一口紅酒,問道:“後來呢?”
“後來……?”秦久仰躺在沙發上,“後來我發現,不是自己的東西,就算搶過來,也不是自己的。”
六年過去了,原以爲時間能讓他們走到一起,但是如今這個情況,讓他明白了,一切隻不過是一場他的獨角戲。
所謂癡心妄想,不過如此。
他從他哥哥那裏搶過來的六年,六年一到,不管他如何不甘心不願意,都得還回去。
他跟慕容顔在一起的時候,爲了試探她而不斷的跟别的女人糾纏在了一起,她越漠不關心他就越肆無忌憚,甚至爲了刺激她而當着她的面跟别的女人上床,到最後不僅什麽都沒有得到,反而讓慕容顔更加遠離了自己。就跟小醜一樣,到後面的演戲,隻不過是讓她更加厭惡他罷了。
其實他也隐隐有了一絲感覺,知道他哥哥醒過來的那天就是他們彼此之間結束的時候,但是真的到了這種時候,他卻怎麽也不肯接受。
甯願自欺欺人下去,也好過獨自一人看着慕容顔跟他哥一起進入婚姻的殿堂。
淩翌辰聽着他的話,又想到他往日的所作所爲,秦久花名在外,他的樣子實在不像一個鍾情别的女人的模樣。
如果真有他所說的那麽喜歡慕容顔,他怎麽可能還有心力去跟别的女人上床?
淩翌辰想到自己當初因爲童安然離開而整整陽。痿的四年,誠實的把這個意見提了出來。
“……”面對這個疑問,秦久沉默了許久。
“你這樣做,也怪不得她不肯相信你。”
“沒有。”秦久開口道,“我的第一次是給了她的。”
“啪!”
淩翌辰手上的酒杯掉了下來。
酒液飛濺,他轉過頭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好友:“你明明高中……”
“……”秦久沉默了好久,才轉過頭,他不去看淩翌辰,隻是聲音很低,“我就是從那一次知道,對别的女人不行。不瞞你說,在跟她訂婚之前,我一直以爲我是不舉的。”
淩翌辰沉默了。
這個消息太可怕了。
他根本不相信……
秦久這匹花心大種馬,竟然……不行?
秦久見淩翌辰沉默,越發尴尬羞愧起來,這種感覺把他的傷感都沖淡了幾分,他低着頭悶聲道:“我一直在做戲……給她看。”
“可是你高中開始明明就……”
“嗯,高中就開始做戲了。”
“…………”
這個家夥,真的是……何棄療?
他想到每次跟秦久出去酒吧獵豔,最後秦久左擁右抱着美女們離開,原來他真的隻是摸摸小手什麽都不做啊……
淩翌辰覺得自己有種被欺騙了的感覺。
這種感覺就像你跟一個遠近聞名的蕩。女上床,卻發現人家竟然是處。女……
不是驚喜,而是驚吓。
淩翌辰收到了強烈的沖擊,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他看向秦久的眼神都變了,就像曾經一朵招蜂引蝶的霸王花,瞬間變成了楚楚可憐的小百。合,那種變化,真的是讓他……不知道做什麽表情。
秦久被他看的惱羞成怒起來,他轉過頭怒視着淩翌辰,發覺這個家夥真的是一點沒有同情細胞,他找他來這裏是爲了讓他吐槽這件事的嗎?他、媽、的他都快被老婆甩了他竟然還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他氣得半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不跟淩翌辰坐一塊,轉移到另一個沙發上去了。
淩翌辰默默的看着他的動作,忍不住感慨了一聲:“你還真是……幼稚啊。”
不管是爲了讓慕容顔吃醋而故意演戲,還是現在這副舉動,都幼稚到家了。
秦久直接不理他了。
淩翌辰伸手打開了電燈,光線一充滿房間,兩人都閉了閉眼,等到适應了光線,淩翌辰看着好友猶帶淚痕的臉,輕聲問道:“你打算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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