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她離婚？成全她？”

“……”秦久猛地擡起頭，看向淩翌辰，“不。”他眼眸微微暗了下來，壓低了聲音道，“我的東西，絕對沒有拱手讓人的道理。就算是我親哥，也絕對不許。”

他的目光很冷靜，很堅定，跟剛才茫然痛苦的樣子判若兩人。

看樣子，在這短短的幾分鍾内，他已經做好了選擇。

他這副樣子，反倒讓他有些羨慕。

慕容顔和他兩人之間的關系，并不像他和童安然那樣已經走到了絕路，未來還有無限的可能，就算最終失敗，也隻不過是遺憾而已。而不像他們，而是刻骨的仇恨。

淩翌辰沉默了許久，才點了點頭：“你既然做了決定，那就做下去吧，作爲兄弟也沒什麽經驗跟你說，你不要後悔就好。”

淩翌辰這樣說，秦久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這一眼，讓他大吃一驚。

淩翌辰的模樣，看起來比他現在還凄慘，臉上憔悴的一塌糊塗，看起來都有點可憐了。

“你跟她，出什麽事情了？”

淩翌辰看了秦久一眼，他歎了口氣：“你還記得你給我的那個藥嗎？我倒進她的中藥裏去了……但是被她發現了。”

“怎麽可能？那個藥……”

“我不小心倒了一大半進去。”淩翌辰搖了搖頭，“你看，上天都不讓我們在一起。”

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絲茫然和認輸似的痛苦。

“她昨晚割腕自殺，我在手術室外等了一夜。我真的已經不知道了，我是不是真的不應該留着她？”

他聲音因爲壓抑而低沉，表情裏透露出深深的無力和茫然，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他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無法接受沒有她的未來，更無法接受她死在他的手裏。

進退維谷。

秦久被他的話給震到了，他吃驚的看着淩翌辰，想到童安然竟然會因爲下藥的事情而選擇自殺，人和人的接受程度都是不一樣的，他也無法去評價童安然這種選擇是不是小題大做。

他沉默了好久才哽着聲音道：“如果真的已經沒有結果，或許放手對彼此都好。”

淩翌辰慘笑出聲：“你做的到嗎？”

話雖如此，但是做的到嗎？

用盡全力才把人找回來，親手讓她離開，他真的做的到嗎？

這一分别，那就是一輩子了。

他今後的餘生裏，将再也沒有她，看不見，摸不着，她或許會跟别的男人組成家庭，或許還會有可愛的孩子，這種事情想象都讓他無法接受，更何況是真的做出選擇。

“得到手的東西，再次放開，你也知道有多難吧？”

秦久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歎了口氣。

他們都是極端自私的人，隻顧着自己開心，從不管别人死活。

但是卻偏偏遇到了各自人生的劫難，逼得他們知道了什麽叫做求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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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童安然吃了一點晚飯，便躺在病床上休息了。

睡到一半的時候，她猛地清醒了過來。

她閉着眼，明顯感覺到有人在她身邊看着她。

她一開始以爲是淩翌辰，但是很快就否定了。

倘若是淩翌辰，那投射在她身上的視線肯定是激烈而執拗的，而不是像現在如此的平靜和輕佻。

房間裏很安靜，她明顯的聽到了另一道呼吸聲，因而讓她更加堅定，房間裏有第二個人。

不是護士，不是淩翌辰，那是誰？

她心跳加速，這種未知的恐怖尤其讓人緊張，就在她準備睜開眼的時候，身邊那個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清脆的女音，明朗而熟悉，童安然睜開眼，便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坐在窗戶上，正晃蕩着腳丫子笑盈盈的看着她。

童安然迅速伸手打開了燈，一瞬間，病房内光線大亮。

那個坐在窗台上的女子的身影，便變得清晰醒目起來。

“是你？”童安然睜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心跳微微加速起來，她吃力的從床上坐起，問道，“你來這裏幹什麽？”

面前的女子留着齊劉海，穿着紅色的百褶裙，看起來乖巧而甜美，她晃蕩着自己雪白纖細的皓足，在夜色中看起來像是不谙世事的精靈。

但是童安然分明記得淩翌辰跟她說過，這個女人離開之後，殺掉了兩個門衛。

這種殘忍的事情，簡直不能跟面前這個天使一般美麗的女子結合起來。

“噗嗤。”

女子又輕笑了一聲，她從陽台上跳了下來，穿着粉紅色的高跟鞋的腳輕輕巧巧的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看起來真的很輕，落在地上的時候，像是飄下來的落葉，沒有一點重量。

童安然緊緊盯着她，這個女人行蹤詭異，窗戶大開着，風從外面吹拂進來，她感覺到徹骨的寒意。

這個女人，是從外面進來的。

而這裏，可是六層樓啊！

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麽人，接近她，到底爲了什麽目的？

柳笙歌笑盈盈的打量着她，她一開始對童安然十分不滿意，但是現在卻越看越覺得喜歡，這或許就是丈母娘的心理？

她走過去坐在童安然的床邊，看到童安然警惕的看着她，微微有些不滿，她嘟了嘟嘴，埋怨道：“你這是什麽表情？上次見面還不夠我表達你的誠意嗎？”

童安然沉默的看着她，過了片刻，問道：“上次那兩個人，真的是你殺的？”

柳笙歌被她的問題噎了噎，然後輕哼了一聲，高高昂起頭問道：“就是我幹的，你怎麽滴？”

真是讨厭，一個兩個都問這個問題，不就是在m市殺了兩個人嘛，用得着這麽興師動衆？

世界觀跟正常人不一樣，還真是苦惱啊~

童安然聽了她的話，好久沒說話，她自認她跟這個人沒有什麽共同語言。

柳笙歌見她一聲不吭，感覺自己被歧視了，她不爽的擡着頭，怒道：“你還說我呢，你身上可也是有死人的味道，你也做過跟我同樣的事情吧？”

“！”童安然渾身一震，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你說什麽？”

柳笙歌見她驚訝，舔了舔唇，得意的道：“幹我們這行，隻要嗅一嗅對方的味道，就知道是不是自己人了。”

童安然微微捏住手指：“誰跟你是自己人？”

柳笙歌被她的話弄得也開始不爽了，多少人想跟她攀親待故她還看不上眼呢，這家夥竟然還嫌棄？

她翹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上，施施然道：“你殺了人，我也殺了人，我們都是殺人兇手，怎麽就不是自己人了？”

“我殺人，隻是，隻是……”童安然被她的話帶到了五年前的那個晚上，她臉色蒼白下來，神色之間露出幾分倉皇，她用力的捏住手指，卻顫抖的說不出話來。

“你殺人是爲了自保，我知道的嘛。”柳笙歌摸了摸下巴，“就算如此，按照你們的說法，殺人就是殺人，不是嗎？”

“……”

“話說回來，”柳笙歌突然站了起來，她凝眸看向童安然，那神情全然就是一副探究的樣子，“你五年前的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怎麽殺掉他的？槍是在那個人的手上吧？”

“……”童安然的睫毛微微顫動，她最不堪的記憶突然被提起，她震驚的沒用任何準備。

柳笙歌微微眯起眼，好奇的看着童安然的表情，面前的人帶着驚慌和恐懼，好像很怕她繼續說下去似的。

惡劣的心思突然湧了上來，她微微勾起嘴唇，對着童安然道：“好吧，就讓我猜一猜？”

“那個晚上，你被淩太太帶去跟莫彤書交換，然後方沉東就把你帶走了……然後，他打了你，最後，他興緻上來，想要對你施暴……”她伸手握住童安然的下巴，讓她擡起頭看着她，呵氣如蘭，“我說的對嗎？”

“你打不過他，又跑不了，在争鬥間，你搶到了他的手槍，然後一槍殺掉了他。”

“砰——正中腦門，當場死亡。你也嘗試過離開，但是終究還是回來了，因爲這個山裏面連離開的路也找不到……最後，你跟那具被你殺掉的屍體一起活生生度過了七天。”柳笙歌同情的看了她一眼，“真是可怕的故事，像你這樣的人，殺人就已經無法接受了，更何況還跟屍體生活了這麽久，你精神正常也是挺不容易的。”

童安然臉色蒼白，她目光遊離的看着虛空，面前女人的話，重新把她拉回到了那個可怕的晚上。

“你說的并不對……”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輕聲道，“并不是他想要對我施暴，是我勾引他的。”

說出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她緊緊捏住了手指。

“我知道一旦他起了什麽心思，我根本無力反抗……所以我決定先下手爲強。”

那是她最爲不堪惡心的回憶，是她隐藏在記憶裏最爲無法忍受的記憶。

她覺得自己髒，并不是覺得自己被玷污了，而是因爲自己的自甘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