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清涼如水,中軍大帳内,點着四隻牛油巨蠟,将帳内照的亮如白晝,宴青高坐于幾案之後,幾案前一米之外,十四員大将分列兩旁,最靠近者,正是喬剛和高原。
此時,宴青面前攤開了一張一米見方的絹制地圖,上繡陽平關左近山川地理,崇山峻嶺,河流湖泊,橋梁渡口,村莊小鎮,應有盡有,分别以不同顔色描繪的清清楚楚。
陽平關依山而建,左右兩面都是崇山峻嶺,懸崖陡壁,人迹罕至。東面一段城牆長達一百五十丈,高四丈,寬三丈,每隔三步,設一箭樓,裏面常駐兩名弓箭手,配以強弓利箭,城牆外面挖有六丈寬壕溝。城門設兩道,每道寬兩丈,可容三車并行。西面城牆略短,長約百丈,高六丈,寬四丈,城牆下挖八丈寬深溝,城門隻有一道,寬三丈,可容四車并行。
如今宴青大軍所對,正是東門,距泗水河邊約五十裏。
“各位有何高見?”宴青擡頭掃一眼衆将,沉聲問道。
喬剛上前一步,聲若洪鍾般說道:“元帥,還有什麽高見?陽平關深溝高壘,易守難攻,除強攻之外,沒有其他辦法!明日一早,咱們把大軍開到關下,直接攻城便是!”
宴青搖頭道:“強行攻城損失太大,而且成功希望渺茫,乃是下下策!”
喬剛臉上一紅,退回本位,垂首而立。
“高将軍,你有什麽辦法?”宴青看到高原臉上一絲微笑,稍縱即逝。
高原上前一步,躬身施禮:“元帥,傍晚時分,九孔橋一戰,李雲龍所率騎兵總數不過三千,而且沒有後續援兵!以末将推測,李玄天之所以在攻占陽平關之後沒有繼續進兵,恐怕是因爲後續部隊尚未到達,東進兵力不足!”
宴青目光閃動,沉聲問道:“高将軍,以你推測,陽平關内有多少東唐守軍?”
高原略一沉吟,斷然道:“以末将判斷,陽平關内東唐守軍最多不超過二萬!”
宴青眉頭一皺,道:“幾日前起兵時,高太尉曾經說過,陽平關易守難攻,号稱天塹,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而且關内守軍足有三萬,如何會被二萬人攻破?平虜中郎将馮緻遠難道是吃幹飯的?”
“據逃出來的殘兵所言,兩日前的深夜,東唐大軍突然從天而降,落入關内,大部分守軍連衣服都沒有穿齊就被殺死,馮将軍也被李玄天一刀兩段!問及李玄天當時有多少兵馬,具體情況如何,那些殘兵就說不清楚了。”喬剛手下一個中年将軍,越衆而出,肅然說道。
從天而降?宴青疑惑的看着那個中年将軍,此人名字他記得很清楚,耿洛,乃是喬剛手下騎兵校尉,部下一千精騎,戰鬥力極強。
宴青溫煦的目光在耿洛身上一轉,問道:“耿校尉,那些殘兵如今何在?”
“那些殘兵已經被末将收編,如今想必正在休息!”被宴青目光一罩,耿洛直覺心頭忽然一暖,仿佛沐浴在春風陽光中一般。
宴青微笑道:“如此,辛苦耿校尉,将他們喚到這裏!不用太多,四五人足以!”
耿洛答應一聲,大踏步出了中軍大帳,片刻之後,帶來四名睡眼惺忪的士兵。
四名士兵顫顫驚驚來到幾案跟前,翻身拜倒:“元帥!”
宴青微微一笑,道:“都起來吧!陽平關失守,不是你們的罪過,害怕什麽?!把你們喚來,是想問幾件事情。陽平關失守那天夜晚,你們在于何處?”
四名士兵相互看了一眼,一名身材高大的士兵恭敬的說道:“禀元帥,陽平關失守那天夜晚,我正在城門樓上站崗。”
“禀元帥,我當時正在睡覺!”
“禀元帥,我當時正在巡夜!”
“禀元帥,我當時正在……上廁所!”
看着最後那名士兵微微羞紅的臉龐,衆将禁不住莞爾一笑。
宴青點了點頭,道:“你們可曾看到東唐士兵如何出現在城中?”
“禀元帥,我看到了!此事說來詭異,那些東唐士兵仿佛會飛一樣,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天氣晴朗,月光朦胧中,一個個東唐士兵仿佛仙女一般從天上飄飄蕩蕩落了下來,落地之後有的沖向城門,有的沖向兵。”那位巡夜的士兵明顯的打了一個寒噤,心中禁不住又泛起一絲恐懼。
宴青微微一笑,溫潤的目光落在那個士兵身上,繼續問道:“你詳細的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景,尤其是那些東唐士兵手裏拿的什麽,身上帶的什麽,仔細想想再說。”
被宴青溫煦的目光一罩,那個士兵勇氣大增,凝眉思索片刻,說道:“我想起來了!那些東唐士兵手中除了兵器之外,好像還有一個奇怪的東西,落地之後就被他們收了起來!”
宴青心思電轉,瞬間便已明了,東唐士兵一定是利用降落傘原理從高處躍下,降入城中,一舉拿下了陽平關!宴青心中了然,繼續問道:“以你的估計,當時從天而降的東唐士兵有多少?”
那名士兵搖了搖頭,道:“我隻記得當時朦胧的月光下,天上黑壓壓的一片,落地之後就變成了東唐士兵,至于有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宴青點了點頭,掃一眼另外三名士兵,淡然問道:“除了他說的之外,你們幾個還有什麽補充嗎?”
“禀元帥,我還能補充一點,當時我正在上廁所,忽聽身後咕咚一聲,仿佛一塊石頭墜落地上,将我吓了一跳。急忙跑到跟前,借着朦胧的月光一看,居然是一名東唐士兵,斷了一條腿,正要掙紮着站了起來。我當然毫不客氣,立刻抽出腰刀,一刀把他砍了,然後我就看到,天空中黑壓壓的一片,仿佛都是人!我隐隐覺得,那些人可能都是東唐士兵,于是,我靈機一動,就換上了那個東唐士兵的衣服!”那個上廁所的士兵滔滔不絕,講故事一般,衆将聽得入神,見此關鍵時刻,那個士兵卻突然卡殼,不覺齊齊怒目而視。
宴青微微一笑,道:“口渴了吧?呵呵,喝杯茶吧。”說着,宴青端起茶壺,倒了一杯茶水,輕輕揮手,茶杯便緩緩的飛向了那名士兵。
那名士兵眼睛中露出羨慕的神色,恭恭敬敬的将茶杯接在手中,一飲而盡,躬身施禮道:“謝元帥賜茶!我換上東唐士兵的衣服之後,發現他的腰帶上系着一件奇怪的東西。”
說着,那名士兵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恭恭敬敬的頂在頭頂。[(m)無彈窗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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