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子洲的回答,讓黃仲則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問道:“爲何是秦國?若是論國力,其實如今的楚國才是上選。”
“現在的楚國的确很強,這幾年在春申君的手筆之下,已然開始壓過秦國一頭。但也因此,可以看出來,大先生肯定沒有跟楚國有過聯系。與大先生私下交好的那個國家,絕對不會再忙着開疆拓土,而是應該低調的緊修防事,加強守備,做好抵禦其餘六國合縱大軍總攻的準備。”
“沒錯,如此危險的決定,七國之中也隻有那秦國才敢做,才有可能做。子洲啊,如果書院真的要投靠秦國,你會怎麽樣?”
對于俞子洲,黃仲則清楚的很,他一開始想去的,絕對不會是秦國,而是楚國。
知子莫若師,這正是俞子洲起初的打算。然而,如今因爲一個人的緣故,俞子洲還非得要去秦國不可了——“學生自然是随書院入秦了,畢竟,在那裏還有人欠我一些東西,和一些解釋。”
“哈哈!先不管這些了,到底事情會怎麽發展尚不可定論,先在這百家争鳴之上好好玩樂才是首要。”黃仲則笑着說道,誰沒有年輕過呢,俞子洲的這點心思,他還是懂的。
在兩人完全放棄了觀賞比賽而聊天之時,突然一陣歡呼驚叫之聲再度響起,毫不輸于俞子洲當時引起的反應。
放眼望去,墨池之中已經翻天倒海,一根巨大的毛筆正在裏面肆無顧忌的攪動,此筆一丈有餘,光是前面那不知是何種動物毛發做成的筆頭,都有三尺來長。
再看那以指控筆的少年,隻見他一身水墨色的長衫,傲然挺立,單手背身,單手運氣,舉止之間遊刃有餘。
他的右手十分纖細,水墨色的長袖無意間的滑落,露出他如同白玉一般的小臂。隻是,他的皮膚本是嬌好,卻有一道面目猙獰的黑色長疤!雖是破壞了整體的美感,卻也爲他增添了一分神秘而又危險的味道。
“這一屆的争鳴,你的對手很多啊……”不知何時,少先生也來到了兩人的身邊,悠然說道,随後朝着黃仲則輕輕行了一禮。
“恩,你來啦。”黃仲則點了點頭,隻是看到那舞弄巨筆的少年,表情又開始不悅了,“浮誇至極!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這百家争鳴,已經變成了江湖賣藝人士的表演大會了。”
“可是他的字,倒是真的不錯。”俞子洲兩眼緊盯着那人的一舉一動,頗爲有趣的說道。
此時那人的字已然印于布中——‘悠悠畫筆,何劍可敵’。八字兩行,字體清新,文筆秀麗,可語氣卻根本是狂傲無比,霸氣四溢!
此人自然也是毫無異議的得到了幾位老先生的一緻肯定,悠然得回到了場下,隻是他的眼角卻是有意無意的瞟了瞟遠處的俞子洲,露出絲絲不同尋常的鋒芒之氣。
俞子洲倒是毫不在意,微微一笑便不再看他,繼續觀望那剩下的幾個人。
“啧啧,好貨還真是留到最後的啊…”俞子洲由衷的歎道,因爲最後的這幾人,無一不是武學兼備的絕世奇才,至少從明面上來看,沒有一個人會比剛剛俞子洲表現的差多少!
連眼高于頂的四先生黃仲則,都開始納悶了:“這屆的争鳴出了什麽鬼!怎麽這麽多變态的小家夥!”
“天才的衍生是爲了推動時代,反過來說,是我們現在這個天下太落後了啊……”赢少輕輕歎道,望着那一卷卷令人贊歎的大字,眼神之中閃爍不定,像是在苦苦思索着某些事情。
黃仲則意味深長的望了一眼赢少,想開口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說,看看這第一場也快結束了,便拉着俞子洲直接退場了。
“哈哈!小兄弟原來是龍城書院的十一先生,難怪氣度如此不凡!”
兩人剛走沒多遠,便迎來一陣大笑之聲,一個身着華麗白袍之人,在一群人的紛擁之中緩緩走來,正是那昨夜的白帝!
“他誰啊?”黃仲則一看到此人就極度不爽,向俞子洲問道。隻是黃仲則沒注意到,在他用這種極爲不耐的語氣詢問之時,白帝那毒蛇般的眼神深處,卻是露出了一絲暴虐的殺意。
雖然這絲殺意一閃即逝,很快就被淡淡的微笑取代,但俞子洲可連一絲一毫都沒有放過。隻見他微笑着向黃仲則解釋道:“這位是白帝前輩,昨夜幫了學生一個大忙,學生還沒好好謝過他呢。”
“哦,昨夜?”黃仲則幽幽的反問道。
俞子洲隻覺脊背微微一涼,這才意識到自己把不該說的說了出來,趕緊讨好的說道:“嘿嘿,我稍後再向老師您解釋。您先回客棧吧,師弟他半天看不到您,肯定已經在擔心了。”
“切。”黃仲則不屑的哼了一聲,便拍拍屁股走人了,路過白帝之時,也懶得打個招呼,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俞子洲暗自也是一陣氣結,自己的這位老師在學識上是天才到了極點,可對于察言觀色卻是一竅不通,或者說是,不屑于去觀察别人的臉色。以至于,已經有人想殺他了,他也依舊毫無感覺。
“呵呵,白帝前輩。家師黃仲則脾氣古怪,還請您不要在意。”待黃仲則走後,俞子洲便向白帝笑臉相迎,十分恭敬的說道。
“哦,原來他就是傳說中怒叱百家的黃仲則先生啊。”白帝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些,對于此人的脾性,恐怕這洛陽城裏真的已經是無人不知了。
“看來家師真的是臭名遠播,連前輩也聽說過。”俞子洲笑着打了個圓場,接着說道:“不過,前輩怎麽現在才來,精彩的都已經過去了。”
“哈哈,龍城書院四先生可不能說是臭名遠播,光是能教出你這樣的學生,就足矣讓我等尊重。”白帝笑道,對俞子洲是極盡稱贊,“至于我來這裏,其實是來接我的一個侄子。這不,剛說到他就來了。”
“水墨拜見白叔。”
原來,此人背負一根巨筆,正是那寫下‘悠悠畫筆,何劍可敵’的墨衣少年。剛剛他還有意無意的對着俞子洲流露過針鋒相對之意,此時碰到,卻表情淡然,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恩,不愧是大哥的兒子,十年不見,已經這麽強了!”白帝笑着拍拍那水墨的肩膀,顯得十分疼愛,随後向俞子洲介紹到:“這是我黑帝大哥的遺子,水墨。”
“你好,在下俞子洲。”
“水墨。”
俞子洲對人一向淡然,可這水墨卻更加冷淡,臉上看不出一絲情感,就算是與白帝十年後相逢,也好像完全沒有什麽喜色。
有趣的是,白帝也好像對此習以爲常,與俞子洲聊了幾句,便帶着水墨先行離開了。
望着他們的背影,俞子洲頗爲玩味的一笑,便朝着歸路走了回去。
回顧一下今日的争鳴,一點都沒有讓俞子洲失望,不但沒有失望,甚至讓他久違的興奮了起來。在書院七年,安逸又沒有對手的生活讓俞子洲早已厭倦。雖然平時一直穿着一身儒雅的外衣,可俞子洲的裏子,卻是活生生的一頭野獸,一頭一心想要破壞這整個世界的巨獸!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