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
經常有人把他和同時代的張浚弄混,不過兩個人一文一武,一忠一奸,還是比較容易區别的。張俊,又是一個從西軍出來的,剛開始也是和各地盜匪以及西夏人作戰,靖康元年,種師中全軍覆沒于榆次,張俊運氣不錯,突圍而出。不久攀上了趙構這棵大樹,成了趙構的貼身警衛。
張俊保護趙構算的上是盡心盡力了,政治上也比較聰明,有“勸進”大功,很快成爲趙構親信。之後随同趙構南下,在江南剿匪,由于表現不錯,官升的飛快。苗劉兵變,張俊“比較”堅定的站在了趙構一邊,協助韓世忠平定了叛亂,終于當上了大軍區司令。
之後金兵南下,窮追趙構,張俊率所部在明州打了一場阻擊戰,擊敗了金兵的先頭部隊,看到金兵主力來了就撤了。金兵走了以後,張俊又玩起自己的拿手好戲——剿匪,憑借手下有嶽飛、楊沂中等名将,戰績相當輝煌,江南的幾股大匪都被剿滅幹淨。張俊官拜太尉,還趁機擴充了軍隊。到了紹興四年,趙構把建康軍區交給他管理,從此張俊也擁有了自己的根據地。
紹興元年到紹興七年期間,金在戰略上犯了重大錯誤,沒有對趙構政權趁勝追擊,而是扶植了一個僞齊政權。僞齊雖然也屢屢出擊,但戰鬥力太弱,兼之将領無能,實際給南宋諸将提供了練兵的機會,張俊這段時間的戰績也很不錯,兩次打敗進犯轄區的僞齊軍。
金國主戰派掌權後,終于在紹興十年大舉南下,但在順昌挨了當頭一棒。南軍諸将很快組織反攻,張俊的淮西軍也不甘落後,收複了不少失地,并協同劉锜部取得了柘臯大捷(多爲部下之功)。但之後的援濠州之役,張俊貪功心切,不聽劉锜的勸告,派部将楊存中、王德貿然出擊,結果中伏慘敗。
張俊自知論打仗的本事不如嶽、韓、劉等人,僅憑戰功沒什麽前途,于是轉而依附秦桧,大力倡導宋金“議和”。在得到秦桧和趙構的支持後,便開始排除異己,先把劉锜趕出軍界,後又謀劃搞掉韓世忠,瓜分韓的部隊,因嶽飛阻撓未能成功;張俊索性聯合秦桧,買通嶽飛的部将,誣陷嶽飛謀反,緻使嶽飛最終被賜死。
嶽、韓、劉紛紛下野,軍界張俊一支獨大,但又因此招緻秦桧的嫉恨,派人攻擊他擁兵自重,于是高宗順水推舟,給他高官厚祿,讓他回家安心養老。張俊部将皆爲各大軍區司令(一度控制江淮四大軍區中的三個),自己和高宗的關系又不錯,退休的日子自然過得悠哉遊哉
,一直活到六十九歲才一病而亡。
張俊在軍事上沒什麽突出的優點,無非是軍事經驗比較豐富,打仗勇敢,治軍嚴格,意志堅定罷了。不過這個人政治上很有一套,善于揣摩上意,玩陰謀詭計也是一把好手。中興名将中,單論打仗的本領張俊估計是倒着數的,但在軍界的影響絕對是老張數第一,讓人不服都不行……
老張不僅玩政治玩的好,撈錢也很有一套,家财萬貫,糧田無數,還做海外生意,老婆是杭州名妓張秾,色藝俱佳,還頗識大體,事業家庭,江山美人,老張全占了。
不過凡事有所得必有所失,張俊政治軍人雖然做的挺美,但爲人心胸狹窄,卑鄙陰險,特别是勾結秦桧,陷害嶽飛,爲世人所不齒。最後落得和秦桧夫婦一起在嶽王廟陪跪,遺臭萬年,也不算冤枉。
輝煌時刻:
自是俊軍有“鐵山”之号。
甲戌,帝幸太傅、醴泉觀使、清河郡王張俊第。壬午,制拜俊太師,……馀子弟遷官進職者十有三人。
先是帝谕秦桧曰:“武臣中無如張俊者,比韓世忠相去萬萬,贈典宜令有司檢讨祖宗故事,
務從優厚。”……于是封循王。自淳化以後,異姓不封真王,其追封自俊始。
戊寅,帝幸張俊第臨奠。诏:“俊侄右宣教郎子安第五人,各進一官,諸婿直徽猷閣韓彥樸、直秘閣劉堯勳、楊亻與,并進一官,升一職。”
劉光世
終于輪到這個中興名将中難得一見的大草包了。其父劉延慶,西軍宿将,也是草包一名,攻燕京之役表現極爲拙劣,此戰劉光世亦有參與,負責接應偷襲燕京的郭藥師軍。結果他逾期不至,緻使郭軍全軍覆沒。靖康初年,汴梁被圍,老爸劉延慶戰死,劉光世率部勤王,但不敢與金兵交戰,反而率部投了趙構(此次勤王劉光世最大的收獲就是得到了骁将王德)。
趙構即位以後,劉光世也和其他将領一樣,開始剿匪。不過他表現比較拙劣,好幾次差點爲賊所擒,多虧王德相救。靠着王德這員猛将,總算也有些戰績。但建炎三年金兵渡江南下之役,劉光世又是望風而逃。
苗劉兵變,劉光世本想觀望一下,後來在呂頤浩勸說下才倒向政府軍一邊,又虧了有王德,使的劉部在平叛中也有些功勞。之後張浚滅了軍痞範瓊,其部歸到了劉光世手下,劉光世接着招降了軍賊靳賽、郦瓊,以爲羽翼,自此劉家軍也算是基本成形。
趙構因隆祐太後在南昌修養,派劉光世駐江州加以保護。沒想到劉到了那裏隻知大吃大喝,得知金人渡江後拍屁股就跑,弄得皇太後倉促逃難,極其狼狽。趙構無奈,又把他調到前線,任浙西安撫大使、鎮江知府。劉光世心想,鎮江離金人太近,危險,于是要求隻當浙西安
撫大使(那裏安全),被趙構一口回絕……
劉光世老大不願意的到了前線與金人對峙,所幸這段時間金人沒什麽大規模行動,老劉花錢招撫降人,不時派王德這樣的猛将出去平平賊寇,戰績總得來講還算過得去。不過這段時間是南宋諸将大擴張時期,其他将領的戰績都太輝煌了,因此朝廷上總有人覺得劉光世無能,想把他撤掉。高宗覺得劉光世手下那幫兵痞也不是一般人能控制的,暫時還要留着他。
紹興三年劉光世與韓世忠易鎮,兩人在苗劉兵變的時候結怨,素來不和,韓世忠率軍到鎮江,兩軍差點大打出手,後來還是趙構親自出面,才算把這事壓下來。之後劉光世負責淮西的池州軍區,面對僞齊烏合之衆的進攻,劉光世又想開溜,棄廬州而退,直到宰相張浚說了狠話:“若有一人渡江,即斬以徇。”才不得已又返回去打了幾仗。
此事之後,朝廷對劉光世更加不滿,終于罷了他的兵權,由文臣呂祉以及其部将王德接任。但這兩位還真壓不住劉光世手下的兵痞,不久郦瓊、靳賽等人嘩變,殺呂祉,裹挾四萬多人降了僞齊。
劉光世在家閑置了幾年,金人破盟南下後,又被重新起用。但此時他手下一無将二無兵,不得已先把外來戶李顯忠歸到自己屬下,之後又想要王德部。王德可再也不願跟着這個草包賣命,斷然拒絕。劉光世帶着一幫烏合之衆北進,沒走兩步就不戰自潰了,于是老劉繼續回去養老,直到老死。
劉光世這樣的草包在亂世中能夠屹立不倒,甚至名列“中興名将”之列,其生存哲學無非以下幾條:
1、保存實力,欺軟躲硬,招降納叛的機會絕不放過,硬仗則是能不打就不打。隻要手上有軍隊,就有和朝廷讨價還價的資本。
2、結交朝廷權貴,搞好人際關系;見風使舵,看朝廷眼色行事。
3、充分發揮部下才能,打仗他們上,功勞自己拿。
看到此處,是不是聯想到了國民黨的一些将領?其實任何時代都不乏這種會打“巧仗”的“名将”。不過老實說,劉光世招安的本事還是挺強的,收了不少流寇軍賊,禦下也有一套,比呂祉之流的書呆子強多了,這點還是值得學習的。
本色時刻:
光世以枯稭生穗爲瑞,聞于朝。帝曰:“歲豐人不乏食,朝得賢輔佐,軍有十萬鐵騎,乃可爲瑞,此外不足信。”
嘗入對,言:“願竭力報國,他日史官書臣功第一。”帝曰:“卿不可徒爲空言,當見之行事。”
楊存中(沂中)
忠的奸的都講了,下面來談談有争議的。楊存中,本名沂中,因和趙構關系好,紹興年間被賜名“存中”。他出身軍人世家,祖、父都在與金人戰鬥中戰死,靖康年間成爲張俊的部将。楊存中作戰勇猛,且頗知兵法,很快在張俊部将中脫穎而出。當時适逢張俊擔任趙構的護衛,楊存中的所作所爲給皇帝的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建炎年間是非常動蕩的四年,楊存中無論在剿賊、平叛(苗劉兵變)還是抗金(明州阻擊戰)都有不錯的表現,幾乎每戰都是沖鋒在前,終于被高宗看中,執掌了宿衛親兵。楊存中執掌禦林軍後,不僅出色的完成了保衛工作,還經常協助其他将領與僞齊、金兵作戰。這樣到了紹興六年,高宗破天荒的将三衙(殿前司、步軍司、馬軍司)全部交給楊存中掌管,顯示出對他的高度信任(此時楊隻有三十五歲)。
金人破盟後,楊存中參與了著名的柘臯之戰,以長斧兵大破兀術的精銳騎兵。但之後因爲張俊貪功,在進軍濠州的時候中了金兵埋伏,楊存中指揮失當,宋軍大敗。班師回朝後,高宗畢竟和楊存中關系不一般,以柘臯之功抵濠州之敗,依然給他加官進爵。
之後楊存中更是一路官運亨通,執掌了中央軍政的大權,屹立不倒近二十年。直到金主完顔亮南侵之前,楊存中提出“備敵十策”,反而被步軍帥趙密誣陷爲“喜功生事”。楊深知趙構爲人多疑,自己又掌權日久,于是主動提出辭職,這才算逃過一劫。
但此後數年宋金交戰,宋軍多有敗績,朝廷又幾次把楊存中請出來做救火隊長。楊畢竟是經曆過大陣仗的,對很多軍事問題有較精辟的見解,而且他資曆最老,諸将聽命,因此發揮了很大的作用。楊存中一直幹到孝宗乾道二年才因病去世。
楊存中的戰略偏于保守,比較注重防守,但戰鬥中往往身先士卒,表現十分勇猛。他協調能力強,善于處理與朝廷的關系,很适合擔任國防部長一類的職務。除此之外,對軍械制造也頗有心得,曾發明馬皇弩,以補克敵弓之不足。
關于楊存中這個人,最大的争議估計就是他在嶽飛案以及議和一事方面的表現了。楊是嶽雲、張憲的監斬官,本人又是張俊的愛将,與高宗關系很好,因此很多人懷疑陷害嶽飛一事他也有參與。另外,宋金議和後,由于秦桧的迫害,很多大将紛紛被調離現役,唯有楊存中能執掌殿前司十數年而不倒,不得不讓人懷疑他與秦桧關系暧昧。
楊存中是否真是個奸臣,是個“髥閹”,本文不想做過多的讨論。這裏隻想列舉一些事實:
1、楊存中曾多次制止同僚的殺俘行爲,而此一行爲在南宋将領中相當普遍,包括大名鼎鼎的韓世忠。
2、楊存中并不十分贊成割地求和的外交方針,曾強烈反對割讓戰略要地和尚原,并希望在金國“還舊壤,損歲币,複白溝之界”的基礎上與其談判。
3、楊存中愛才,**護李顯忠、董先等将領。
以上種種事實表明,楊存中不太可能是秦桧、張俊之流的卑鄙小人,他之所以站在官方一邊,很有可能是因爲他和張俊、趙構的親密關系以及當時局勢所限。即便如此,他在這個集團中的所作所爲更多是“謀事”而不是“謀人”,宋史并沒有把他和張俊、劉光世歸入一類,似乎也說明了這一點。
總的說來,楊存中是一個比張俊更成功的政治軍人,他能在不觸動朝廷當權派的前提下最大程度搞好軍隊建設。算來紹興十一年的時候,楊存中不過四十左右,能有這麽深的心計,令人佩服。
輝煌時刻:
大小二百餘戰,身被五十餘創。宿衛出入四十年,最寡過。
(趙構)又曰:“楊存中之罷,朕不安寝者三夕。”
李顯忠
下面介紹的是資曆最淺的李顯忠。此人原名李世輔,紹興九年南歸以後賜名顯忠。他也是西軍出身,延安失守,他與父親李永奇不得已降金。李顯忠少年英雄,得到兀術、劉豫的賞識,但他并不爲所動,找到機會劫持金元帥撒裏曷出奔。金人窮追,李永奇全家二百餘口被害,李顯忠僅率二十六人投西夏。
李顯忠爲報家仇,向夏主借兵反攻延安,将兩個出賣父親的漢奸剖腹挖心。但此時宋金已經議和,金歸還黃河以南土地,李顯忠于是舍西夏重歸大宋。西夏軍進行報複,反被李顯忠打的大敗。
歸朝以後的李顯忠,仕途并不順利。首先他出道太晚,紹興九年南宋諸大将都建軍完畢,勢力已成,李顯忠無幫無派,難成氣候。金人破盟後,朝廷居然把他歸到草包劉光世手下,雖然也與金人打了幾仗,但影響不大。之後秦桧主和,李顯忠更是受到打壓,一度被勒令退休。直到紹興末年秦桧死後,得到楊存中推薦,才又重新出山擔任池州軍區司令。
金亮南侵,淮西主将王權膽小畏敵,節節敗退,朝廷派李顯忠取而代之,未到宋軍即奏采石大捷。李顯忠到任後,又派兵渡江,連敗金兵,收複了淮西被王權丢棄的州縣。
孝宗繼位,主張派掌權,李顯忠大顯身手的機會便到了,被任命爲北伐的主将。初期節節勝利,攻克宿州。但金兵很快組織大軍反擊,副将邵宏淵畏敵,部下紛紛逃竄,李顯忠孤軍奮戰,獨木難支,不得已棄宿州後撤,終于在符離被金兵追上,大敗。此役士卒軍械損失無數,北伐失敗。李顯忠承擔責任,被貶官流放。
此後李顯忠雖又被起複,主管馬軍司,但已無仗可打,最終終老于家。
李顯忠在南渡諸将中算是壽星了,活到了六十九歲,但他的運氣實在不能說太好。出道太晚,資曆淺,又沒有好上級提攜,宋金之間的幾次大戰都沒輪上,名氣顯然及不上其他南渡将領。三四十歲的黃金時期,又正值秦桧當權,白白的浪費了。好不容易等到孝宗繼位,又遇到金世宗這個強勁對手,加上南宋軍隊已今非昔比,将才凋零,李顯忠獨木難支,軍事生涯最後以一場敗仗告終。相信他臨死的時候,和劉锜一樣都心有不甘。
輝煌時刻:
時有酋豪号“青面夜叉”者,久爲夏國患,乃令顯忠圖之。請三千騎,晝夜疾馳,奄至其帳,擒之以歸。
撒裏曷在耀州,聞顯忠來,一夕遁去。
兀術謂韓常曰:“李世輔歸宋,不曾立功,此人敢勇,宜且避之。”
馬擴
這個建議大家去看曆史小說《金瓯缺》,對馬擴的一生描寫的很詳細,我這裏隻簡單介紹一下。馬擴,祖上時代爲西軍将校,他本人中過武舉。後來因爲全程參與了宋金的海上之盟以及此後交割燕京等外交事宜而青史留名。
馬擴雖然出身行伍,但在外交方面卻很有天賦,在與金、遼的交涉中都能做到不卑不亢。金最終能在宋軍表現極其拙劣的情況下交換燕京,馬擴應該說是出力很多的。正因爲此,燕雲十六州交割完畢後,馬擴被從承節郎提拔爲遙郡防禦使,成爲中級武官。
但此後馬擴的一生可以說是曆經坎坷,先在被同僚誣陷爲勾結金人,坐了自己人的大牢。後來趁着金軍南下的混亂才逃了出來,在西山和尚洞建立****抗金。但不久遭到金人攻擊,戰敗被俘,又被金人軟禁。到建炎二年,終于再次逃出,上五馬山山寨,奉趙構弟信王趙榛(很可能是假冒的)爲首領,聚集遠近抗金義軍,衆至十萬人。
馬擴爲了争取朝廷的支援,先是往東京見宗澤,後來又南下見趙構。但當時主和派當權,對北方的抗金鬥争并不幹興趣,趙構隻給馬擴升了一級軍銜,并派發了一些烏合之軍湊數。馬擴無奈北返,終于被金軍擊敗,信王失蹤,部下大多戰死,馬擴回到揚州後,被降三官,罷軍職。
歸朝以後,馬擴上書朝廷,提出上中下三策,上策爲皇帝入川,中策爲遷都武昌,下策爲進軍金陵,但不爲所用(不過說實話,這三策也實在談不上高明)。苗劉兵變,馬擴有所牽扯,于是皇帝尋故又把他貶到朝外。
紹興元年,馬擴在湖廣宣撫使吳敏手下任參議,一度想招降流寇曹成,但因爲吳敏的破壞而失敗。馬擴一怒之下又離開了吳敏。後來戶部侍郎姚舜明屯兵健康,又把馬擴找去當參議。到了紹興四年,馬擴入對,高宗可能又想起用他,恢複了他的軍職。
宰相張浚曾想征召馬擴入府爲幕僚,但馬擴因與其屬下劉子羽不合而拒絕。後來朝廷任命馬擴爲沿海制置副使,訓練海船。但他的部下畢竟太少,又沒什麽靠山,所以在軍界沒有什麽影響。倒是因爲以前的外交資曆,經常被招回臨安與金使交涉。
紹興八年,馬擴因爲與主和派不和,再次去職。三年後宋金議和,馬擴徹底失望,于是屢次上書要求退休,被批準。此後他長期隐居與融州仙溪,紹興二十一年去世。
馬擴是一名出色的外交官,但在軍事上的能力并不是特别出色。加上他爲人有些孤傲,與其他名将業接觸不多,因此名氣不是很大,關于他的傳記一直很少。但他在兩宋交接之際這個混亂時期,親身參與了很多重要曆史事件,與宋、遼、金三朝的高層人物都有接觸,應該算是一個具有傳奇色彩的“曆史目擊者”,也難怪徐興業要選他作爲《金瓯缺》的主人公。
輝煌時刻:
粘罕父撒王亥相公者雲:“南使射生得中,名聽甚遠,可立一顯名,今後喚作:也力麻立”
帝(趙構)曰:“擴知兵法,有謀略,不止于鬥将而已。”
帝(趙構)謂大臣曰:“徽宗時,如馬擴、馬識遠俱以武舉擢用,或銜命出疆。”
王彥
南宋初年史書上重名的人很多,叫王彥的有好幾個,我們最先介紹的這個,是資曆最老、赫赫有名的八字軍将領王彥。
王彥也是西軍将佐,原來是種師道的部下。靖康初年,宋軍潰敗,王彥組織義勇軍,與金兵奮戰,其部下就包括嶽飛。金人懸賞購王彥之首,王彥擔心被叛徒出賣,每晚都在不同的地方睡覺。其部下爲表忠心,在面上刺“赤心報國,誓殺金賊”八字,以示永不背叛,這就是著名的八字軍的來曆。
王彥屢敗金兵,後率所部歸宗澤。但因其主戰,在赴行在面見趙構的時候得罪了投降派黃潛善、汪伯彥,被投放閑置。苗劉兵變時,苗傅一度想起用他,王彥裝瘋躲了過去。叛亂被平息後,王彥終于官複原職,并得以重新指揮舊部八字軍。
張浚督師陝西,把王彥也調了去。但富平之戰,王彥持反對意見,于是被調離駐守金州。當時天下大亂,不少軍隊爲謀生而淪爲盜匪,經常侵擾州縣。王彥爲保金州,多次擊敗軍閥桑仲、李忠等人的進攻。
紹興三年金人繞道攻四川,王彥防守大意,丢失了金州。不得已率部退守饒風關,與吳玠會合。饒風關之役,因吳玠部下叛變而功敗垂成,但金人亦力疲撤去。王彥乘金兵後撤之機,又收複了金州。
王彥在四川,與主将吳玠的關系并不是太好,于是想調回江淮戰區。後來張浚督師湖南,就把他調到荊南府任知府。王彥在荊南待了不到一年,朝廷又任命他爲襄陽安撫史,但王彥因與襄陽大帥嶽飛不合,不願前往,于是朝廷把他調回京師。
不久,因八字軍與解潛軍私鬥,兩人都被處罰。朝廷本來對王彥的印象就不好,這次索性剝奪了他的兵權,讓他去當地方官。也算王彥倒黴,沒等到紹興十年的大戰就病死任上,年僅五十歲。
王彥資曆甚老,但仕途坎坷,他處事也過于任性,不夠圓滑,因此不爲上司所喜。不過他創建的八字軍确爲精銳部隊,後來在順昌一戰成名,王彥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輝煌時刻:
金人患之,召其首領,俾以大兵破彥壘。首領跪而泣曰:“王都統砦堅如鐵石,未易圖也。”
郭浩
不出意外,這個又是西軍出身。資格也比較老,不過比韓世忠升的快多了,很快就到了兵馬都監之職。建炎二年,金人破長安,泾州守臣夏大節棄城,當時駐守原州的郭浩僅以二百人守住了泾州,嶄露頭角。之後張浚督師陝西,欲與金人決戰,郭浩也是少數幾個持反對意見的将領。富平慘敗後,郭浩率殘部退保和尚原,協助吳玠幾次打敗了進犯的金兵。
郭浩作爲吳玠的副将,參與了紹興初年保衛川口的曆次戰役,積功升到了承宣使的高位。但後來因爲宋萬年事件與吳玠失和,朝廷于是把他調到金州接替王彥。
當時金州因爲宋金、僞齊、軍賊的反複争奪,殘破疲敝,郭浩去了以後大搞内政,成效顯著。别的部隊都向朝廷要錢,郭浩反而主動獻十萬缗以助戶部。朝廷自然高興,索性把洋、房兩州也劃歸他指揮。
金人歸還河南之地,朝廷派郭浩負責接受,掌陝西之地。但很快金人破盟,五路複失,郭浩又退回金州。之後郭浩也出兵收複了一些失地,但相比其他将領并無突出戰果。不過這并不影響他的仕途,紹興和議之後他一直鎮守金州,一直升到檢校少保、奉國軍節度使的高位,最終成爲四川三帥之一,紹興十五年因病去世。
郭浩是一位比較均衡的将領,具有一定的軍事能力,搞内政也是把好手,唯一遺憾的是缺乏出色的戰績,不過他對金州的貢獻是很大的,難怪後來要在金州爲他立廟。
輝煌時刻:
(郭浩)曰:“爲語汝将曰,我郭浩也,欲戰即來決戰。”金人遂引去。
他軍以匮急仰給朝廷,浩獨積赢錢十萬缗以助戶部,
王淵
南渡諸将中資曆最老者,也是少數幾個死在自己人手上的将領之一。《金瓯缺》中把他描寫的十分不堪,其實此人也非一無是處。他很早就在西軍中服役,曾作爲征讨方臘的先鋒,直搗敵老窩幫源峒,最終捉獲方臘。但在之後的征燕京之役中表現拙劣,被遼軍俘獲,後逃歸。
金軍南侵之後,王淵投了康王趙構。由于他資曆甚老,手下又有軍隊,于是被趙構任命爲禦營總指揮。王淵在任上也算是盡職盡責,因此深得趙構信任,後來趙構遷都臨安,也得到他的大力支持。于是趙構破格提拔他爲簽書樞密院事,主管中央軍事機構樞密院。
王淵爲人雖然不貪财,但處事失當,與諸将關系并不好,加上他結交宦官康履等,更招惹衆怒。這次他被任命主管樞密院,諸将多有不服,苗傅、劉正彥等人更是以爲王淵的提升是因宦官之請,密謀發動政變,殺王淵,誅宦官。
趙構也聽到了一些風聲,暫時取消了王淵的任命,但苗劉等人仍然秘密集會。王淵準備先下手爲強,在叛黨聚會地點派軍設伏,不料當晚叛黨并未如約而至。第二天王淵下朝,卻突然遭到叛軍的伏擊,被殺,後苗傅、劉正彥又逼迫趙構退位,殺死宦官康履等人,這就是著名的苗劉兵變。
苗劉兵變因爲沒有得到其他将領的支持,很快被平定。王淵雖然被殺,但趙構不忘舊情,先後對其子孫十人加官。王淵和張俊應該屬于一類人,隻不過他不如張俊運氣好,莫名其妙的死在了一場突發的叛亂中。
曲端
曲端是吳玠的老上司,西軍老将,曾在柏林堡逆擊西夏軍,因功升爲統治官。金兵入陝後,曲端招募流民潰卒,遣部将吳玠破金遊騎,有聲名。王庶主陝西軍事後曲端與其不合,對他的各項命令陽奉陰違,一味保存實力,最終導緻王庶兵敗,延安失守。王庶親往曲端軍督軍,反被扣留,差點被殺。後來曲端扣了他的節度使印,才把他放回去。
曲端在陝西,剛愎自用,恃才傲物,與其他宋軍多有摩擦。朝廷因爲王庶之事,想招曲端入朝,曲端不肯,諸官皆認爲他要謀反。恰好張浚宣撫陝西,因曲端對金兵戰績不錯,因此一力擔保曲端無反心,并加封他爲威武大将軍、宣州觀察使、宣撫處置使司都統制,曲端大喜,自此對張浚的命令還算比較服從。
張浚問曲端對付金兵的戰略,曲端認爲還是應該采用堅壁清野的戰術,張浚不喜(張浚一心想主動出擊)。不久吳玠與金人戰于彭原店,因曲端支援遲緩,戰敗,金人乘勢焚邠州,吳曲兩人互相指責,反目成仇。
富平之戰,曲端又與張浚意見相左,張浚一怒之下以彭原店之敗罷了他的兵權。之後宋軍慘敗,張浚後悔,又有起複曲端的想法。吳玠和王庶擔心與己不利,在張浚面前說了曲端不少壞話,王庶更是舉報曲端曾題反詩:“不向關中興事業,卻來江上泛漁舟。”張浚大怒,将曲端下獄。
張浚欲置曲端于死地,于是任命康随主管牢獄。康随原是曲端部将,被曲端鞭打過,曲端落到他手裏,自然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很快就被折磨緻死,年僅四十一歲。不久張浚因富平大敗去職,曲端也被平反。
曲端有将才,但自視過高,常常頂撞上級,最後落到如此下場,也是咎由自取。隻不過吳玠、張浚等人的所作所爲,似乎相比秦桧也好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