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按:最近在嶽飛資料網看到一篇這樣的文章,比較詳細的介紹了宋朝南渡以後将領,其中大部分人在小說中都有提到過, 一些将在後面陸續登場,有些還是小說中較爲重要的角色,爲了讓書友對他們有所了解,因此我把這篇文章貼出來.并對原作者表示感謝
我的南渡諸将群像
作者:高秀岩
南渡将帥群像1:前言
中國自宋以來,由于“重文輕武”思想的盛行,漢軍戰鬥力下降是一個不争的事實,但期間也偶有爆發的時候,南渡時期就屬于其中之一。在這一時期,南宋軍隊在與金兵的多次攻守戰中并不處于劣勢,特别是紹興十年金人破盟後的大戰,宋軍在多個方向取得全面勝利,順昌、郾城、柘臯,金統帥兀術的精銳幾乎被宋軍打成篩子,史書不止一次提到“破竹之勢”并非虛言。在宋軍戰鬥力提高的同時,也集中湧現出了一大批能征善戰的猛将,本文的目的,就是對他們的事迹做一個科普性的介紹,以使版上的網友能夠了解那個時期軍界最出名的一些人物。
爲了方便大家閱讀後面的個人傳記,我首先對南北宋交接之季發生的一些重大事件做一個簡單介紹(年号延續時間依次爲宣和七年、靖康一年、建炎四年、紹興三十二年、隆興二年):
宣和四年:宋攻燕京,被遼軍擊敗。
宣和五年:宋從金人手裏“買回”燕、雲等州。
宣和七年:金兵南下,郭藥師叛變,徽宗退位。
靖康元年:金兵兩次圍汴梁,終于攻陷北宋首都。
靖康二年(建炎元年):金人虜徽欽二帝及諸王北歸,趙構在南京(河南商丘)繼位,後遷往揚州。
建炎二年:七月,宗澤病死,其招募的兩河義軍瓦解,九月,金将婁室破長安
建炎三年:年初金兵大舉南下,趙構狼狽逃到杭州。三月,禦營統制苗傅、劉正彥發動兵變,殺王淵、宦官康履等,逼趙構退位,史稱“苗劉兵變”,這場叛亂不就被韓世忠、張俊等平定。九月,金兵發動“搜山檢海”之役,直奔皇帝而來,宋将杜充叛變,趙構逃到海上。
建炎四年:張俊在明州阻擊金兵成功,後韓世忠又在黃天蕩截斷金南下之兵退路,兀術靠漢奸幫助勉強撤回。金人建立劉豫的僞齊政權,統治北方占領區。九月,張浚在陝西合西軍主力與金将婁室、兀術戰于富平,宋軍大敗,是爲“富平之役”。十月,秦桧自金逃歸。
紹興元年:南宋諸将開始清剿各地流寇、軍賊。二月,秦桧拜相,金兵乘富平之勝攻取關中之地。五月,吳玠敗金兵于和尚原。
紹興二年:秦桧下野,襄陽軍閥李橫北伐僞齊。
紹興三年:二月,吳玠兵敗饒風關。五月,李橫兵敗,十月,襄陽失陷。
紹興四年:三月,吳玠再敗金兵于仙人關,自此金人不得不将入川計劃擱置。七月,嶽飛收複襄陽六郡。紹興四年至六年,僞齊多次聯合金兵南下侵擾,但都被宋軍擊退。
紹興六年:僞齊發兵三十萬大舉南下,被南宋諸将痛擊。
紹興七年:嶽飛因朝廷出爾反爾,未把劉光世所部交給他指揮,鬧出“辭職風波”,後被李若虛、王貴勸回。八月,“淮西兵變”,劉光世部将郦瓊裹挾所部四萬人投降僞齊,主戰派張浚因此下野。十一月,金人廢劉裕僞齊政權。
紹興八年:秦桧再次拜相。宋金議和,金人歸還黃河以南之地。
紹興九年:吳玠病死。七月,兀術殺主和派完顔昌、完顔宗磐等。
紹興十年:五月,金人破盟南下,在順昌被劉锜大敗。七月,嶽飛在郾城再次大敗兀術軍。
九月,秦桧逼南宋諸将撤軍。
紹興十一年:二月,劉锜、楊沂中、王德大敗金兵于柘臯。四月,罷韓世忠、張俊、嶽飛三大将兵權。十一月,韓世忠退休,十二月,宋金再度議和,以淮河爲界,嶽飛被賜死。
紹興十二年:張俊退休,劉光世病死。
紹興十九年:完顔亮篡位。
紹興二十一年:韓世忠病死。
紹興二十二年:六月,虔州兵變,十一月被平定。
紹興二十四年:張俊病死。
紹興二十五年:秦桧病死。
紹興三十一年:金主完顔亮破盟南下。十一月,宋于采石大敗金兵,完顔亮被部下所殺。
紹興三十二年:高宗退位爲太上皇,孝宗繼位。
隆興元年:宋軍北伐,敗于符離。
隆興二年:宋金再度議和。
另外一個需要說明的就是宋朝給武官的加銜,可以視爲軍銜。最低級的是“武節郎”、“承節郎”一類的玩意,相當于尉官;再往上就是“遙郡”,也就是“xx大夫”加上“xx使”,這個“xx使”從低到高爲刺史、團練使、防禦使、觀察使和承宣使,可以視爲校官;最上層的就是“正任”,也就是沒有“xx大夫”,隻有“xx使”這麽個官銜,從低到高和“遙郡”一樣,隻不過在承宣使上面又多了一個節度使。
從遙郡直接升到正任,被稱爲“落階官”,也就是去掉“xx大夫”的官銜,是很高的獎賞。有的遙郡承宣使一落階官就變成正任承宣使,相當于從校官直接變爲将官,比“連升三級”還強。後來南宋朝廷有戒于此,規定除非特恩,落階官後隻能從正任刺史開始升遷。
武官到了正任節度使的高位,如果再有功,就會給予“太尉”、“開府儀同三司”乃至三公(太師、太傅、太保)三孤(少師、少傅、少保)之類的加銜,能到這個級别的,一般都是大将、元帥的水平了。南宋初期,得到三公三孤頭銜的武将有嶽飛、韓世忠、吳玠、吳璘、張俊、楊存中、劉光世、趙密八人,在他們下面獲得“太尉”或“開府儀同三司”頭銜的則
有劉锜、楊政、李顯忠、成闵、田師中五人。
南渡将帥群像2:嶽韓吳劉
嶽飛
如果論在中國老百姓中的知名度,嶽飛是當仁不讓要第一個出現的,不過曆史上的嶽飛在南渡諸将中是屬于小字輩的。與大多數中興名将出身西軍不同,嶽飛的背景比較特殊,他是義勇軍出身(遊擊隊),後來加入了宗澤的東京留守司。随着宗澤病死,杜充投降,東京系的部隊基本瓦解,此後嶽飛就一直是自己拉部隊單幹。
嶽飛的戰鬥軌迹,基本是沿着流寇—僞齊—金兵這條線進行的。初期他手下人很少,基本就是靠消滅流寇來擴編部隊,順便也擴大“嶽家軍”的影響。從紹興元年到紹興三年,不過三年時間,嶽飛部從幾千人擴充到幾萬人,嶽飛也從一個副統制(旅長)火箭式的升爲都統制、制置使,相當于大軍區司令,趙構還手書“精忠嶽飛”加以褒獎。
嶽飛有了資本以後,就開始逐步收複失地。此後六年,他主要在與僞齊作戰(中途也抽空平了楊麽),收複了襄陽六郡,作爲主要基地。到紹興九年,嶽飛已是宣撫使(省委書記兼大軍區司令),軍銜爲節度使,擁兵十多萬,已經做好對金作戰的準備。
紹興七年是嶽飛一生的一個轉折點,之前他由于平曹成、楊麽等巨寇,和趙構的關系達到了頂峰,趙構甚至許諾把草包将軍劉光世的淮西軍交給他指揮,并同意了他收複中原的計劃。但此事遭到秦桧和張浚的反對,主要還是覺得如此安排嶽飛手下軍隊就太多了,所以不久高宗又反悔。
朝廷出爾反爾,令嶽飛非常不滿,後來張浚來找他商談劉光世繼任者的問題,話不投機又談崩了,嶽飛一怒之下上書辭職,朝廷不準。嶽飛幹脆丢下十幾萬大軍不管,躲入東林寺“隐居”,放言要給母親掃墓守孝。
嶽飛的部下聞報自然嘩然,還好被張憲安撫下來。趙構派李若虛、王貴等人連哄帶吓,好說歹說才把他勸出來。經此一事,高宗對嶽飛的印象大打折扣,認爲他實乃一個桀骜不馴的軍閥。
所幸有紹興十年金人破盟之舉,嶽家軍于郾城、颍昌連續大破金兵,逼近汴梁,兩河震動,嶽飛名聲大噪(如無此戰,則嶽飛名氣恐怕也就止于檀道濟的水平)。再後面的事衆人皆知,嶽飛先被金牌招回,後兵權被奪,繼而被秦桧、張俊誣陷謀反,高宗下令賜死,距郾城大捷隻有一年的時間。
公平的說,嶽飛與金主力的交手次數并不多,最輝煌的也不過郾城、颍昌之戰,如果單論戰績,未必就強過吳氏兄弟甚至劉锜,但嶽飛的進攻性以及大局觀是其他南渡諸将無法比拟。郾城、颍昌兩戰是宋軍在抗金戰争中爲數不多的野戰獲勝戰例,嶽飛所部騎兵不過數千人,但屢屢擊潰金兵,足見嶽飛在騎兵方面的造詣。縱觀嶽飛的一生,攻擊要遠遠多于防守,究其原因,恐怕是天性使然。南宋若想收複中原,需要的正是嶽飛這樣的将領。
與其他南渡諸将不同,嶽飛并不滿足隻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他很早就開始構思收複所有失地的大戰略。他自紹興五年就開始聯絡兩河豪傑,收集各種有關金人的情報;白手起家建立了一支十萬多人的大軍,并以襄陽作爲前進基地;嚴格軍紀,網絡各方面的人才,可以說,與收複失地有關的方方面面他都考慮到了(由此我們也可以想象在收到趙構十二道金牌的時候嶽飛有多麽的失望)。
嶽飛的作戰方式類似項羽+韓信的結合體,戰術層上,個人戰鬥力超強,常常帶頭沖鋒陷陣,又善養兵,能得士卒死力,故往往能以少勝多;戰略層上,足智多謀,屢出奇計,善于用間;另外在後勤、補給等方面,似乎也頗有心得(養兵十幾萬可不是說說玩的)。面對這樣一個幾乎是軍事全才的怪物,也難怪金兵爲之膽寒。
優點說完了,再來談談缺點。嶽飛在軍事方面是不世出的奇才,但人際關系卻處的不怎麽樣,在八字軍和上司王彥就搞得很僵,自成一軍後和張俊、張浚等文臣武将的關系也不算太好,後來甚至連皇帝都得罪了,唯一能制住他的似乎隻有宗澤。張俊、秦桧、趙構之流的小人也就罷了,但連王彥、張浚也對嶽飛頗有微辭,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其實看過宋史嶽飛傳的都心裏明白,嶽飛此人過于直率,想什麽說什麽,脾氣也不太好,經常頂撞上級,自然不招人喜歡。
如果僅僅是“大嘴巴”也談不上有性命之憂,畢竟宋朝對待大臣還是比較厚道的,偏偏嶽飛的政治敏感性還特别差。全國上下一片“和”聲之際,他與秦桧、張俊頂牛,常常口出怨言;高宗春秋正盛,他上書催趙構立儲;秦桧、張俊陷害韓世忠,他飛書通知,還讓張俊知道了……總之得罪人的事幹了不少,淮西事件更是讓趙構都怕了他,不過分的說,那時趙構應已有殺嶽飛之心。以上種種,再加上嶽飛不同于其他将帥的優點(廉潔、有大志、親文士、儀表不俗等),在秦桧、趙構等人的眼裏是十足的危險人物,必欲除之而後快。可以想象, 當秦桧遞上誣陷嶽飛的罪狀時,趙構應該是毫不猶豫的批下“賜死”二字的。
嶽飛的悲劇,一方面由于他生在了宋朝這個重文輕武、進取心不強的時代,另一方面也是由他的性格所決定。不過話說回來了,如果嶽飛圓滑一些,恐怕也不可能在身後獲得如此大的名聲。
輝煌時刻:
兀術大恸曰:“自海上起兵,皆以此馬勝,今已矣!”
飛大喜,語其下曰:“直抵黃龍府,與諸君痛飲爾!”
飛曰:“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故敵爲之語曰:“撼山易,撼嶽家軍難。”
韓世忠
韓世忠是西軍的老兵,打過西夏,平過方臘,還參與過進攻燕京,立下的功勞也不少,但到靖康初年還隻是一個小小的“武節郎”(也就是尉官水平)。老韓雖然對溜須拍馬、巴結上司一套不太在行,但爲人豪爽,手下頗有一些死黨。金兵南下後,天下大亂,韓世忠逐步開始現露頭角,步入高級軍官的行列。
韓世忠是最早與趙構接觸的将領之一,有“擁立”大功,因此得到趙構的信任,官運亨通。剛開始他也是主要與叛軍流寇作戰,與金兵也打過幾仗,敗多勝少。建炎三年,金兵大舉南下,韓世忠部潰于沐陽,損失慘重,幾乎不能成軍。但後來的苗劉兵變,韓世忠是平叛第一功臣,因此獲得了節度使的軍銜。
韓雖然出生北方,但到江南數年,卻很快學會了水戰的要領,并組織一支頗爲精銳的水軍,這支部隊不久就派上了用場。苗劉兵變同一年,兀術渡江南下,追的趙構亡命海上。韓世忠陸戰失敗,但利用水軍截斷金兵的退路,幾乎把兀術活活憋死,後來靠着幾個漢奸幫忙才算勉強逃出。
之後,韓世忠和其他将領一樣,加入剿匪工作,平範汝爲、劉忠,招降曹成,戰績相當不錯。紹興三年,韓世忠與劉光世交換防區,從建康調到楚州,自此以淮東爲基地。因所轄區臨江、臨海,因此很注重水軍的建設,每次出擊,幾乎都有舟師配合。紹興十年金人敗盟,韓家軍也與金兵打了幾仗,有小勝,收複了海州,但順昌、郾城、柘臯等重大戰役都沒趕上,支援濠州又差點被金軍斷了後路,狼狽逃回。總的來說,終韓世忠一生,對金兵的戰績不能說太好(建炎三年的潰敗,黃天蕩功虧一篑,數攻淮陽而不克)。
韓世忠雖然爲五大帥之一,但手下部隊并不多,宋史說他兵不過三萬,即使再加一些,估計也應在五萬以内。而他本人,也善于率小部隊作戰,最喜歡的就是率數百或千餘“死士”對敵軍發動逆襲。韓平時治軍很嚴,能與士卒同甘共苦,其部軍紀也相當不錯,這在南宋軍隊中是相當難得的。
在戰略戰術方面,韓對偷襲、設伏、虛張聲勢等傳統招數能夠熟練運用,但更高層次的謀略就顯得力所不及了。相比嶽飛這樣的全才,韓世忠更類似魏延、李定國一類的人物。
韓的晚年要比嶽飛幸福的多,隻是被剝奪了兵權賦閑在家。雖然他也曾被秦桧、張俊等人陷害,但終能逃過一劫,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他乃平定苗劉兵變的第一功臣,救了皇帝一命,真要殺了他,趙構心裏可能還真有些不安。
韓雖然對金戰績一般,但卻是堅定的主戰派将領。後來嶽飛蒙冤下獄,韓世忠也是少數幾個敢于替嶽飛說話的人之一,人們常常把嶽韓兩人相提并論,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
輝煌時刻:
世忠每出軍,秋毫無犯,軍之所過,耕夫皆荷鋤而觀。
世忠在楚州十餘年,兵僅三萬,而金人不敢犯。
太後自北方聞世忠名,特召至簾前,曰:“此爲韓相公邪?”慰問良久。
宗弼見世忠整暇,色益淚,乃求假道甚恭。
吳玠
吳玠也是西軍出身,資曆似乎比韓世忠略淺,但靖康初年也是副将了。吳玠早年在曲端手下效命,對金兵頗有勝績,與嶽飛有一拼,因此很得在陝西督軍的朝廷大員張浚的賞識。建炎四年富平之戰,張浚把西軍的老本幾乎賠光,時人都認爲四川恐怕不保。但吳玠收散兵數千人,死守于川口前方的要隘和尚原,兩次把金兵的入川部隊打的大敗,成爲蜀中不可逾越的屏障。宋廷順水推舟把他提拔爲節度使,專門負責川口之地的防守。
金人垂涎四川富庶,一心要入川。先是想繞開吳玠,直接進攻四川,但因吳玠緊急回援而未能如願。兀術、撒離喝等人度吳玠不死,永難入川,于是以破釜沉舟之勢率精銳猛攻吳玠軍。紹興四年,最大規模的攻守戰發生在仙人關,金人此戰可算是不惜老本,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号稱一日百餘戰,但在吳玠、吳璘、楊政等将的奮戰下還是以失敗告終。至此金人知短期内無法圖蜀,開始在陝西積草屯田,做長期對峙的準備。
南渡諸将中有不少都死的較早,吳玠就是其中一個。紹興九年宋金議和時,他就病死于仙人關。以他和嶽飛的關系,如果多活幾年,應該會和韓世忠一樣替嶽飛求情吧(吳玠曾送嶽飛美女,但被拒,吳玠反而因此十分佩服嶽飛)。
吳玠是防守戰的高手,對以步克騎也頗有心得。喜讀書,善做筆記,對金人的作戰方略研究的比較透,因此每戰都能有針對性的制定策略。面對吳玠,金人在戰術方面是沒有任何優勢的。川口地區雖然屢屢面臨金兵的入侵,但卻一直掌握在南宋手中,不能不說主要是吳玠及其部将的功勞。單論對宋金戰局的影響,估計吳玠要在南渡諸将中居首位了。
史書上說吳玠兩大缺點,一是好色,在四川搜羅了不少美女;二是爲人倨傲,和同事關系處不好,老上司曲端被他害死,同僚王彥、郭浩等因與他不合而被調走。晚年更喜食金丹,最後終因服食金丹而死,成爲中國曆史上被金丹害死的又一牛人(當然,也不排除金人奸細買通方士下毒的可能)。
輝煌時刻:
金兵來攻,玠擊敗之,撒離喝懼而泣,金軍中目爲“啼哭郎君”。
玠曰:“我保此,敵決不敢越我而進,堅壁臨之,彼懼吾蹑其後,是所以保蜀也。”
吳璘
有一個名人哥哥有時候既是好事也是壞事:憑借哥哥吳玠的聲名,吳璘得以在西軍中迅速崛起;但當他取得了不亞于甚至超過其兄的功績時,卻依然無法擺脫兄長的陰影。人們在談到吳氏兄弟時,總是先說吳玠,再說吳璘(本文也不能免俗……)。
吳璘早年一直跟着哥哥在西軍中打拼,吳玠在紹興初年兩次大敗金兵(箭筈關、和尚原),吳璘都出力甚多,後來的仙人關之戰更是居功至尾。吳玠去世以後,朝廷用文臣胡世将爲川陝軍區司令,胡不懂軍事,于是将行軍打仗之事盡委于諸将,吳璘憑借其戰績、資曆以及與吳玠的關系,逐漸成爲川口諸軍的實際指揮官。
金人敗盟之後,老對手撒離喝又犯川口,但很快就被吳璘擊退。此時的陝軍已經今非昔比,很快轉入反攻,連續在野戰中大敗金兵,并攻城略地,收複扶風、秦州等地,正在形勢一片大好之時,朝廷與金人議和,吳璘被迫撤兵。
紹興十二年宋金議和以後,吳璘所部有近二十年的時間無仗可打,但并沒有因此放松了訓練。等到完顔亮敗盟,吳璘以六十高齡仍然親自上陣督戰,與金兵大戰數陣,但此時陝軍因爲南宋朝廷長期奉行的投降政策,戰鬥力已有所下降,德順之戰先勝後敗,傷亡不小,最終結果是互有勝負,打了個平手。
宋金再度議和之後,吳璘知道自己保衛川口的曆史使命已基本完成,遂轉而緻力于内政建設,在漢中修堰溉田,最終病死任上。
吳璘在幾十年的戰鬥生涯中,将其兄以步克騎的戰術發揚光大,在前人基礎上提出了著名的“疊陣”(有點類似著名的瑞士步兵方陣),針對宋金兩軍的特點總結了“四長四短”的戰術思想,著有《兵法》二篇(可惜這些寶貴經驗似乎沒有流傳到明朝)。鎮守川口二十餘年,論威名雖然不如吳玠,但實際戰績上卻超過其兄。
在對待朝廷的态度上,吳璘與嶽、韓等強硬派有很大區别,屬于典型的“老實孩子”,對朝廷的命令基本上是毫不猶豫的加以執行,德順之戰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連部将都認爲對朝廷并不很堅決的撤退命令應該“靈活”對待,但吳璘還是老實退兵了,最終導緻被金兵追擊損失慘重。
可能有人會說吳璘過于謹慎,但作爲掌握重兵的高級将領,身處一個文官掌權的時代,明白自己的角色定位是很重要的。吳璘能夠成爲南渡諸将中爲數不多長壽并能保全晚節的人,他的處事方式是值得借鑒的。
輝煌時刻:
璘駐兵大蟲嶺,撒離喝自登西平原觇之,曰:“善戰者立于不敗之地,此難與争。”乃引去
璘自将至城下,守陴者聞呼“相公來”,觀望咨嗟,矢不忍發。
金人侵岷州,璘提兵至祁山,金人聞之,退師,遣使來告曰:“兩國已講和矣。”
劉锜
劉锜乃高幹子弟出身,這在南宋初期名将中是比較罕見的(與他背景相似劉光世則是一大庸将)。其父劉仲武是西軍的元老,位居節度使的高位。劉锜幼年即随父作戰,善射。趙構繼位後,把他又派回陝西,曆任知州,經略使。他對西夏戰績甚好,但因資曆較淺,不爲西軍一些老将所服。富平之戰宋軍慘敗(此戰劉锜也參與了,表現還算不錯),之後叛亂四起,金人入陝,劉锜也丢了環、渭二州,被降職。後來參與仙人關大戰,有功,得以複職。紹興五年,劉锜受命率五千精兵赴臨安,自此歸屬江淮戰區。
劉锜畢竟是高幹出身,在皇帝身邊混的更爽一些。離開四川隻一年,機會就來了。王彥的八字軍與解潛軍械鬥,兩人都被解職,所部劃歸劉锜指揮,自此劉锜獨立建軍,并擁有了八字軍這支精銳部隊。紹興十年議和,金歸還河南之地,劉锜被任命爲東京副留守,率部開拔汴梁。走到順昌的時候,得到了金人破盟的消息。劉锜率所部兩萬拒守順昌,大破十數萬金兵,連兀術所部的精銳部隊也被打敗,自此一戰成名(其影響力甚至延續到幾十年後完顔亮征宋)。
一年後,兀術再次南犯,劉锜軍與張俊的淮西軍合作,又在柘臯大敗金兵(此戰張俊沒有親自參加,主要是他的部将楊沂中、王德打的)。之後救援濠州,張俊不聽劉锜勸阻,結果中伏慘敗。此戰劉锜雖然再次表現優異,但因資曆尚淺,因此遭到諸将的嫉妒,加上他爲人正直,曾誅殺張俊部下趁火打劫的士兵,更得罪了上司。張俊回朝後說了劉锜大堆壞話,朝廷看和議已成,留着劉锜這樣的刺頭也沒什麽用,一紙诏書把他趕出現役,下放到荊南當地方官去了。
劉锜在荊南還算比較老實,搞内政也搞得不錯,朝廷對他的态度也逐漸改觀,慢慢又恢複了兵權,當上了荊南軍區司令。到了完顔亮南侵的時候,江淮爲主戰場,朝廷爲了借助劉锜的威望,任命他爲下遊宋軍的總司令。已六十高齡的劉锜再度上陣,駐守揚州,但負責淮西戰區的宋将王權不戰自潰,劉锜側翼暴露,隻得放棄揚州,退到瓜洲渡口。金軍追擊,劉锜在皂角林設伏破之,斬金萬戶高景山。
到瓜洲之後,又連日數戰,劉锜病情加重,退到鎮江,留副将李橫與其子劉汜守瓜洲(鎮江、瓜洲隻一江之隔)。後因監軍葉義問胡亂指揮,李橫、劉汜戰敗,瓜洲失守,宋軍損失慘重,所幸不久虞允文即獲采石大捷。
劉锜因病再次退休,在都亭驿養病,不料禍不單行,投降派湯思退爲了招待金使,居然強令他搬家,劉锜又氣又病,吐血數升而亡。
劉锜是個謀略高手,善出奇計,順昌之戰在河水中下毒,又派人僞降使兀術掉以輕心,後來守揚州在城下大書“完顔亮死于此”,使用攻心戰術,都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但南宋政府奉行的偏安策略,使劉锜和他部下精銳的八字軍在其最**的時期沒有得到充分的發揮,雄心銳氣在十幾年的和平時期中被消磨殆盡,令人爲之惋惜。
劉锜的一生最大的遺憾可能就是揚州的失利使他晚節不保,看來有時候活得太長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輝煌時刻:
金主亮之南也,下令有敢言锜姓名者,罪不赦。
枚舉南朝諸将,問其下孰敢當者,皆随姓名其答如響,至锜,莫有應者。金主曰:“吾自當之。”
敵望見曰:“此順昌旗幟也。”即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