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仙宮内,夏貴君着一襲黃衫倚在榻上正看着琴譜,可自從他傍晚得到消息說陛下今晚宿在司空烨的扶搖宮後,琴譜就沒翻過頁,被那修長手指捏着的部分變得很皺。
身邊的小仆們本有些擔心主子,但一看夏貴君那寵辱不驚的樣子,卻又不知道從何開口,隻能安安靜靜地候在一旁,候着命令。
良久,夏貴君側頭看宮外那漆黑的夜幕和孤月,漆黑的瞳仁如死水一般,深不見底,此刻他的臉上再無平時半點溫和的樣子,全身都透着森寒之氣,令小仆們不寒而栗。
今夜,他注定無眠。
而在悅仙宮不遠處在皇宮較爲偏僻的陶然居内,衛侍君卧在榻内臉色極差。
行韻一臉焦急地從外面跑了進來,手中端着一個小碗。
不仔細看的話,還以爲他端的是一碗熱水,可是仔細瞧瞧才能發現碗底的一些藥渣。
此刻碗中騰出袅袅白煙,顯然是剛煎好的,或者說是剛剛煮好的,沒想到陶然居竟是連一副像樣的湯藥都讨不來,隻能一副藥就着藥渣反複煮熬。
可見後宮果真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陶然居本就沒得過盛寵,但起碼也是後宮中四個侍君之一,短短數十日,陶然居變得更加破敗了,衛侍君的身子也更差了。
回想一下,陛下上一次來的情境,那一晚,陛下還義正言辭地說要教訓那幫欺負他的狗奴才,要好好替他出口惡氣,可是第二天她卻不顧他的阻攔沖出宮闱遭遇刺客,在得知陛下遇刺的時候,他當場氣急攻心悲憤不已,吐出了一口血。
可當得知陛下被李顯帶回來時,他又高興地痛哭流涕,是的,她是他的全部,他愛她無以複加,他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縱使她沒有履行她的諾言“等她身體好一些再去找他”,可他也不怪她。
縱使她大病初愈後第一個宿着的地方是扶搖宮,他也不怨她。
縱使她在王公大臣黎民百姓眼裏是個昏庸無能的君主,他也相信她、愛戴她,那麽善良美好的女子,值得他這待她如此。
他欠她的、愧疚于她的,憑着這麽一具病怏怏的身子,恐怕是還不了了。
“咳咳咳……”衛侍君在榻上不住地咳嗽,此刻那張陰柔的俊臉更是白的跟紙一樣。
“主子!”行韻把小碗放在床榻邊的小幾上,連忙去查看衛侍君。
衛侍君強忍着咳嗽沖行韻露出了一個安慰的笑容道:“我沒事。”
如果岑玥在的話,定要感歎一番病美人的我見猶憐,心疼幾分衛侍君,可此刻,她在扶搖宮,她看不到那個真心愛着原主的男人病的快要死了的樣子。
“主子!”行韻雙膝一屈,跪在榻前,似是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眼淚一顆顆的滾了出來,聲音中帶着委屈、無助,陛下,怎能如此無情?絕情?
衛侍君努力半坐起來,“行韻,别這樣。”他現在不能給陛下添麻煩,哪怕他死。
“主子,咱們答應夏貴君的條件吧,再這樣下去,您……您就……”行韻垂着頭痛哭起來。
衛侍君卻一時沒忍住繼續咳嗽了起來,“咳咳咳……莫要再提此事,行韻,有些事情,錯了一次,不能再錯第二。”
“可有再一再二,就有再三再四,衛侍君,你以爲你還能抛的一幹二淨嗎?”陶然居緩緩走進了一個身着黃衫的男子,背着光,似夢似幻,隻能看到他溫和的笑容挂在嘴邊,如沐春風,好看極了。
可衛侍君此刻卻沒有半分暖意,隻感覺到刺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