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報上自己的大号之時,那個猥亵的家夥頓時就露出驚訝的神情。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朝我一指,厲聲呵斥道:“大膽!膽大!你竟敢冒充清河縣的堂堂西門大官人!來啊!将這膽大妄爲的黃口小兒拿下,帶回縣衙重責四十大闆再行問話。”
這家夥的話一說出口,立刻就有五六個衙役随聲附和着站了出來,手裏都提溜着一根黑漆漆的燒火棍。
我的心裏頓時打了一個激靈,心裏暗道:“我操!演得跟真的似的,還真要打闆子啊?我不就胡扯了一個古代人物出來嗎?咋還真和劇本對上了?這尼瑪也太操蛋了嘛!”
有兩個衙役已經氣勢洶洶地上來,一左一右地将我的膀子給薅住了。
見劇情被演繹得如此逼真,我他媽還真有些急眼了,剛要大聲申辯自己不是西門慶而是穿越過來的鐵皮,西門慶這個名字是自己臨場發揮瞎蓋的。而就在這時,隻聽見一個人搶先大聲喊道:“慢!”
喊話的居然是那個師爺。
我和那個猥亵的家夥都是一愣。
喊話的師爺湊到那個猥亵的家夥耳朵邊耳語了幾句。
猥亵的家夥疑糊地望了眼師爺,又再看看我。因爲他和我相隔着一定的距離,在燈籠略顯暧昧的光影下,似乎将我的五官輪廓看得不怎麽真切,于是從身邊一個衙役的手裏過了一盞燈籠,走近幾步,朝我照過來。
當燈籠暧昧的光影投射到我的臉上時,我有些不适應地躲閃,猥亵的家夥卻立刻驚呼般的大聲喊起來:“哎呀呀!果然是西門大官人啊!你咋穿扮成這般模樣?請恕下官眼拙,差一點就大水沖了龍王廟了…;…;”
聽了猥亵家夥說的話,薅住我的那兩個衙役就像被馬蜂蜇了一下,一下子就把死死薅住我的手給松開了。
我頓時也納了悶,一時間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了。兩個衙役的力氣還真大,我感覺被薅過的兩根手臂有很真切的疼痛感。
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我快要抓狂起來了。
麻痹的,這不是要趕鴨子上架嗎?存心是想不讓老子從戲裏出來了還是怎麽着?
一直圍聚在周圍的人群裏這時開始出現了騷動,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站在原地的我有種被扒光了衣褲任人圍觀的感覺。
模樣猥亵的家夥突然變得有幾分讨好我了,朝我道:“不知西門大官人今夜爲何要做出如此打扮?令下官好生開了一回眼界,呵呵…;…;”
我他媽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接詞兒了。
我操,這是哪跟哪兒啊!難道劇情和台詞都得靠臨場組織即興發揮嗎?
心裏一急,暗罵道:“老子跟你們這一群神經不正常的瘋子瞎扯淡個鳥啊?”
于是我實話實說地說道:“我不是西門慶,我是瞎說的。我是鐵皮。剛才我是被一群野狗攆過來的。”
說着我回身指了指身後那道石拱橋。
在黑漆漆的夜色裏,石拱橋的石階被青黑色的空氣一層層地溶解掉,整座石拱橋顯得神秘安靜。
石拱橋還在,而剛才出現在石拱橋上的那群怪獸卻不見了。
模樣猥亵地家夥一聽我這麽說,随聲失聲驚呼道:“哎呀呀!西門大官人,這話你可就不要信口開河了呀!那邊可是萬萬去不得滴,特别是在這深更半夜的時分,那邊可是一個邪惡之地啊!你若真是從那邊過來,就是下官,也吃不準會保不住你滴!”
我不明白這家夥說的“那邊”是個啥鳥意思,又見這家夥說得煞有介事的樣子,就更是吃不準後面的劇情該朝那個不着調調的方向演繹了。于是很不耐煩地說道:
“我操!你們這是拍的啥雞巴穿越劇啊?老子還真沒閑工夫跟你們玩了。”說着一轉身要朝石拱橋走。
模樣猥亵的家夥卻一把拉住我,着急上火般地大聲喊道:“西門大官人!這可萬萬使不得啊!這可萬萬使不得啊!”
這家夥看似骨瘦如柴,但拉住我的手卻是很有一把力氣。看來這家夥是真的着急了。
此時的我已經是很不耐煩的我了。覺得跟這幫子人還真是玩不起了,于是使勁一抖被抓住的手,硬生生地從那家夥雞爪子一般的手裏掙脫出來,說道:“老子不跟你們演了!操!什麽事兒?”
罵完我甩手甩腳地就朝石拱橋走去,沒走出兩步,我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地站在原地不動了,眼睛也瞪得如同燈泡一般,直直的眼神定在了石拱橋的一級台階上,再也挪不開了。
石拱橋的台階上居然坐着大師兄。而他的身邊,還多出了一條寵物犬——一條毛色肮髒品相低劣的哈巴狗!
我不大相信地使勁揉了揉眼睛,定睛再度細看,确實是大師兄和哈巴狗。大師兄正用一種很暧昧的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我。而哈巴狗也端坐在台階上,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被徹底給整懵圈了,遲疑了一下,還是疾步快速朝大師兄走過去。畢竟此時大師兄才算是我的半個熟人兒啊!
對于這樣一個大師兄,我的心理優勢還是很足的,仍舊用盛氣淩人的口氣朝大師兄大聲呵斥般地低聲吼道:“你怎麽會在這兒?是不是你故意把老子引誘到這兒來的?”
大師兄那張髒臉上的表情變得越加暧昧,嘴角抽扯了一下,眼角處的魚尾紋上流露出的那一絲神秘莫測的笑意顯得越加的意味深長起來。
我裝做出來的霸道模樣并沒有在大師兄的心理上形成任何壓力,他擡起左手,把一直捏着的一根短樹枝伸到後面的衣領裏,不緊不慢地在後背上撓起了癢癢,呲牙咧嘴地做出一副很受用的樣子。
我卻将雙手叉在腰杆上,很不耐煩地等着大師兄回答我的話。
大師兄在後背上很磨蹭了一陣子,将後背撓得極其舒服妥帖了,才将樹枝從衣領處抽出來,然後語調平穩地對我說:“你小子,真他媽的是有眼不識泰山。你說話就不能跟老子客氣點嗎?連起碼的尊老愛幼的禮數都不懂。你說你以後還有多大出息?”
我沒想到大師兄還有膽量教訓自己,心裏當然是既不服氣又不樂意,聲音又提高了幾個分貝地朝大師兄呵斥道:“老子用得着你來教咋樣子做人嗎?甭給老子廢話!趕緊回答老子的問話?”
大師兄還是用一副死皮賴臉的樣子面對我,對我的無禮似乎毫不在意,說:“小子,你管老子是怎麽會在這兒的?你咋就不問我是從哪兒來到這兒的呢?”
大師兄說話的方式和表情令我很難接受,覺得自己居高臨下的權威地位受到了嚴重的挑戰。于是進一步朝大師兄施加起了壓力,說道:“你信不信老子一腳把你丫的踢到橋下面去喂河裏的王八。”
“不信。”大師兄輕描淡寫地說。這丫兒居然有了跟我直接叫闆的底氣!
我感覺自己受到了最爲直接的挑釁。
這哪兒成呢?如果現在連一個又老又醜的老乞丐都搞不定,以後還咋出去混社會?
我立馬開始從顧道川的信息庫裏,快速地翻找可以用來臨場應付的信息。
可這丫兒的信息庫簡直就像是一個雜貨鋪子,亂不說,而且全是不着調的廉價貨!
原先顧道川讀書的時候成績不咋滴,心裏卻跟明鏡似的清楚,自己這輩子要靠走讀書這條路子來光宗耀祖改換門庭幾乎是不可能的了。之所以還在學校裏厮混,完全爲了應付父母。俗話說條條道路通羅馬,就是通不了羅馬,也能通北京。所以顧道川對于自己的前程并不着急,書也念得漫不經心的很差勁。他對自己的人生并不是沒有規劃。他有時候靜下心來也會冷不丁地規劃一下自己的人生。
不過當初顧道川對自己的人生規劃得并不怎麽精準,而是就像是在立交橋下塗鴉似的,規劃得粗枝大葉的,隻有一個大概齊的輪廓。顧道川基本上是按比爾蓋茨李嘉誠那樣的模式去規劃自己的人生的:
首先自己從學校裏出來,然後進入社會。進入社會以後呢,找個工作養精蓄銳尋找機會,李嘉誠不是也小學沒有畢業,然後從一個鍾表員的學徒做起的嗎?五年内必須得在社會上混出點名堂,哪怕是混黑社會。然後呢,和一個美女結婚,但是不生孩子,然後呢,洗黑錢,開公司,公司上市,發大财,買奔馳,寶馬,勞斯萊斯,到保利的拉菲莊園去買别墅,一個億一棟的那種…;…;
每每顧道川一個人躲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裏規劃自己人生的時候,是這丫兒感到最充實,最幸福,最牛逼的時候,自信心空前地爆棚…;…;
當我冷不丁從顧道川的記憶庫裏橋接出這丫兒那個時候的幼稚和天真,自己都感到有點臉紅。
而現在,我他媽居然受到了一個老乞丐的挑釁,這世道還有王法嗎?
于是我再次朝老乞丐喝問道:“你真的不信?”
我把眼珠子已經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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