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周邦彥聽說宋徽宗生病了,估摸着不會去李師師那裏,他便抓住這個機會去見李師師。這個老風流客也算是藝高人膽大,色膽包天,兩人許久不見,有很多話要說,卻感覺和以前不太一樣,沒有那種放松的暢所欲言的狀态,兩人相對而坐許久,所說不過寥寥數語,周邦彥正打算離開,卻見李姥姥慌慌張張地上來說“皇上來了,已經到了門口”。
周邦彥頓時慌作一團,李姥姥也急得亂嚷嚷。還是李師師急中生智,突然指着床底下,讓周邦彥鑽進去。周邦彥好歹是讀書人,怎麽能幹這樣的事情,他死活不肯,李師師就說:“皇上馬上就到,還是性命要緊,暫且委屈先生一會。”
周邦彥無奈,隻得鑽了進去。也顧不上騷人墨客的斯文了…;…;
李師師将周邦彥在床底下安置妥當,然後娴熟地趕緊對着鏡子整理自己的發髻和衣服,這時宋徽宗已經走了進來,李師師禮畢,宋徽宗便讓侍從把一籃又大又新鮮的橙子放在桌子上,然後示意侍從出去。
“這是江南剛進貢的橙子,你嘗嘗,如果喜歡,以後我每天派人給你送。”宋徽宗笑吟吟地說。并且一來就摟住李師師的小蠻腰不撒手…;…;
李師師裝做出欲掙欲脫的樣子嬌聲說道:“多謝陛下”,說着又在宋天子的龍臉上親了一口,還是掙脫出來,走到梳妝台前,從抽屜裏拿出一把小巧精緻的刀子,慢慢地将橙子劃成四份,把皮剝掉。宋天子在一旁顔色癡迷的靜靜地望着她,拿了一塊橙子放在李師師的嘴裏,李師師幸福地咀嚼皇帝親手喂給她的橙子。莞爾巧笑,宋天子的的魂仿佛都在這巧笑間被化掉了…;…;
躲在床底下的周邦彥看到這一幕,心裏醋溜溜象打翻了五味瓶,他隻希望宋徽宗趕緊離開。他在床底下象一條狗似的蜷縮着還真是不好受啊!
李師師吃完橙子,就開始爲宋徽宗彈奏古筝,她彈的曲子格調高雅,音韻清遠,宋徽宗不覺沉浸在音樂的世界中,就連床底下的周邦彥也不免被這樂聲陶醉。
轉眼已經三更,宋徽宗準備離開,李師師象征性地挽留:“現在夜已三更,況且外面馬滑霜濃,不如今夜在此留宿。”
宋徽宗說:“朕身體不适,需要調攝保養,就不留宿了。”
心裏有事的李師師也順勢說道:“既如此,臣妾也不敢虛留陛下。“
送走了宋徽宗,李師師趕緊把周邦彥叫出來,周邦彥好容易從床下爬了出來,因爲又冷又吓的緣故,兩腿發顫,站都站不穩。此刻,李師師才意識到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已經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了。
周邦彥歇息片刻,算是把魂給找了回來,醞釀片刻,一股醋意襲上心頭,便走到書桌前,提筆寫了一阙《少年遊》:
并刀如水,
吳鹽勝雪,
纖指破新橙。
錦帏初溫,
獸香不斷,
相對坐調筝。
低聲問:
向誰行宿?
城上已三更,
馬滑霜濃,
不如休去,
直是少人行。
李師師拿過一看,笑道:“先生真是詞中之人,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寫詞?”
周邦彥酸溜溜地說道:“呵呵,老夫别無所能,唯填詞是我家事。不填心中不快啊!
過了幾日,宋徽宗又來見李師師。李師師一時高興便将周邦彥填的《少年遊》唱了出來,一曲終了,宋徽宗擊節而贊:“唱得好,唱得好,這詞也填得好,是你特意爲朕寫的嗎?”
李師師笑道:“臣妾哪有這樣的本事,是周邦彥寫的。”
宋徽宗一聽,臉色立刻由晴轉陰。
李師師後悔自己莽撞失言,但已經無可挽回,她便趕緊找别的話搪塞過去。宋徽宗已經興緻全無,如果是在皇宮,他早都發火了,現在他強忍住憤怒的火苗坐了片刻,便拂袖而去。
李師師知道自己給周邦彥帶來麻煩,後悔不已。
宋徽宗回去後,找了個“莫須有”的罪名便把周邦彥貶到地方上去了,他心裏可算是出了一口氣,誰不知道李師師是他的馬子,他貴爲九五之尊,怎麽能和别的男人共享一個女人,李師師隻屬于他一個人。他又想起了一個人,賈奕,此人本是武功員外郎,丈着自己少年英俊,又有幾分文采,便經常去找李師師,更要命的是他竟然填詞諷刺自己,讓天下人都知道了自己夜訪李師師的事情,那詞說什麽“報道早朝歸去晚回銮,留下鲛绡當宿錢”,這不是明擺着和他過不去嗎?本來一怒之下,他要殺了賈奕,奈何有人求情,便貶了個參軍了事,現在又出來一個周邦彥,看來不嚴辦是不行了。
宋徽宗以爲處理了周邦彥就天下太平,一日,他又興緻勃勃地去幽會李師師,誰知李師師不在,他便坐在李師師的繡房中等,一直等到很晚,才見李師師回來,而且臉上有哭泣之狀,大非往日可比。
宋徽宗關切地詢問:“卿家爲何珠淚漣漣,難道有人欺負你不成?”
李師師淚眼婆娑地說道:“陛下,沒有人欺負臣妾。
“那爲何哭泣?”宋徽宗問道。
“臣妾心中傷感,便不由得哭泣,讓陛下見笑了”,說着擺出一副煞是悲傷的樣子。
“有什麽事情說出來嘛,朕幫你解決,難道是你家人生病了嗎?”宋徽宗不停地問。
“不是臣妾的家人,是周邦彥,他被陛下貶到地方上,今日啓程,臣妾就是去送他的。他一個年過花甲的人仍要千裏迢迢背井離鄉,臣妾心中有所不忍”,李師師說。
“哦,你說的是他的啊,他今日離京,可有什麽新作沒有?”宋徽宗輕松地問道。其實,這個宋天子對周邦彥的才情也是滿欣賞的。
李師師徑直走去抱起琵琶便唱了起來,唱道:
柳蔭直,
煙裏絲絲弄碧,
隋堤上,
曾見幾番拂水,
飄綿送行色。
登臨望故國,
誰谶京華倦客,
長亭路,
年去歲來,
應折桑條過千尺,
閑尋舊蹤迹,
又酒趁哀弦,
燈映離席。
梨花榆火催寒食,
愁一剪,
風快半篙波暖,
回頭迢遞便數驿,
望人在天北凄側。
恨堆積,
漸别浦萦回,
津堠岑寂。
斜陽冉冉春無極,
記月榭攜手,
露橋聞笛,
沈思前事似夢裏,
淚暗滴。
宋徽宗深深地感到這詞有一種怨而不亂的意味,這方是詞中的上品,而且這調子也新,他在内心不禁暗暗稱道周邦彥,覺得這個老才子果然是名不虛傳,他鑽在床底下可以作詞,臨别也可以作詞,任何事情都可以入他的筆,而且是化俗爲雅,着實不簡單啊。
李師師唱完後,宋徽宗便問道:“這是新調,叫什麽名字?”
“《蘭陵王》,這是周邦彥臨走之前随口吟的,臣妾暗暗記了下來”,李師師答道。
“嗯,周邦彥這詞填的不錯,發配到地方上是有點浪費人才,要不這樣,朕把他招回宮,當大晟樂正怎麽樣?這樣朕既得了一名好的樂師,也是人盡其用啊!”宋徽宗說。
“陛下果真能這樣,也是周邦彥的造化了。臣妾替他謝謝陛下了!”李師師激動地說。
“好了,好了,謝什麽,這下高興了吧!”宋徽宗笑道。
李師師破涕爲笑。
從此,宋徽宗身邊又多了一名填詞作曲的能手,也再沒有人敢私訪李師師了。
又一年,宋徽宗召集宮裏的眷屬夜宴,席間韋妃悄悄地問徽宗:“李家那女子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竟把陛下迷成這個樣子?”
“沒有别的,把你們這樣的一百個人,去掉豔麗的服飾,穿上素裝,讓這女子站到中間,自然會顯現出不同,那一種幽姿逸韻,是超乎容貌的”,宋徽宗解釋道。韋妃默然不語。
繡娘這時唱出的這一曲《少年遊》裏隐含着這樣的一段才子佳人,皇帝臣子的三角戀情,武松武二郎當然不知道,躲在床底下冷得索索發抖的李自然當然更不知道,隻是覺得這繡娘天生就了一副好嗓子,琴也彈奏得絲絲入扣,映了她天籁般的嗓音,簡直就是配合得天衣無縫的完美…;…;
一直想着想與繡娘盡魚水之歡的武松武二郎這個時候也進入到了一種如癡如醉的境界裏了…;…;
這樣的銷魂蝕骨對武松武二郎來講又何嘗不是一種全新的體念呢?
就在武松武二郎被繡娘的天籁之音帶入忘我的境界間的時候,香兒卻用托盤端着酒菜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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