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月娘走到我身旁,倚着逍遙椅坐在我的大腿上,很善解人意地給我揉起了肩膀,說:“官人,昨晚上一個人睡得好嗎?”
我顯出大老爺們不耐煩的表情說:“睡得好!”
吳月娘噘了嘴說道:“騙人!剛才春梅還告訴我,說你昨晚上一直做噩夢呢!”
我壞笑道:“春梅怎麽會知道我昨晚上一直做噩夢了?我又沒有和她一塊兒睡!”
吳月娘捶了一下我,罵道:“你在外面輕薄慣了,在家裏也是這麽放肆了嗎?你這是在和老娘說話呢!也不怕老娘将你骨髓裏的那股子騷勁抽幹!告訴你,你可别打春梅的主意。不然我可饒不了你!”
我說:“爲什麽?”
吳月娘說:“沒有爲什麽?反正你就是不能打春梅的主意。”
我捏了吳月娘的手,很軟很細滑。
我用讨好的口氣說:“好!我聽你的。我隻打你的主意。”
吳月娘裝做出害羞的樣子撒嬌道:“你就會說好聽的。我才不信你說的話呢。”
我趁機說:“周凸寅剛來了帖子,要我到他的府上去。”
吳月娘說:“一大清早的就送帖子過來。準沒有什麽好事。”
我說:“誰知道呢!反正今天得過去。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吳月娘說:“這個周猴子,你和他打交道可真得小心一點。”
我說:“我比你清楚。”
吳月娘就說:“那你用過早點就過去吧。”
我說:“你得給我點銀子呀。我總不至于空着手去啊!”
吳月娘瞟了一眼我,說:“你就知道向我伸手要銀子。你和魁花樓的繡娘不是很投緣嗎。你該伸手朝她要銀子的。她的銀子來的又是那麽輕松,隻需松一松褲帶就行了。”
我說:“你們都是女人的,你不該說這麽刻薄的話!尊重别人就是尊重你自己。知道麽?”
吳月娘一撇嘴,說:“我說她你當然不高興了。我和她可是不能相提并論的。她是什麽?是個賣春的biao子!我可是你們西門家的大奶奶!”
我說:“我知道你是我們西門家的大奶奶!你說什麽就是什麽!行了吧!”
吳月娘卻說:“你什麽時候把我當你們西門家的大奶奶了?朝天沒日地想着三妻四妾,要不是我将家裏的銀子看管得嚴實,你都不知道娶了多少姨太太回來了。哪天我被你和外面的女人合謀着下藥弄死還不知道呢!”
我說道:“你怎麽老是這麽擠兌我?我有那麽狠嗎?我和那個繡娘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吳月娘說:“你說的話我會相信嗎?你西門大官人在我們清河縣可是出了名的小白臉風流種。想和你西門大官人共度春宵的人排着班呢!有時我都在想,憑你西門大官人的這副長相,這輩子就是什麽事不用幹,也是會有人心甘情願把你養起來的。”
我說道:“月娘,你把我說成是什麽人了?”
吳月娘譏諷地說道:“什麽人?可以靠一張俊臉吃軟飯的男人呗!”
我說:“月娘,你就别挖苦我了。我對你怎麽樣你也應該清楚的。你看,我這麽大的一個家業,管家的鑰匙也是拿給你掌管着的。我算是對你忠心耿耿的了吧!”
吳月娘卻說:“管家的鑰匙可不是你拿給我掌管的。這把鑰匙可是你的父親臨咽氣的時候交給我的。他知道你是一個敗家子,所以才讓我管着點你。其實我也是懶得管你。我管得住你的人,管得住你的心嗎?所以你愛和誰個女人睡覺就睡去。誰讓這清河縣就數你西門大官人長得英俊呢!這世道,不光是男人賤,女人也夠賤的。都賤一塊兒去了。”
我說:“月娘,你就别埋汰我了。”
吳月娘用一雙性感漂亮的眼睛瞟着李自然,眼神裏充滿了不屑和不信任的意味。瞟了好一會兒才說:“一會兒我讓莫管家給你取銀子去。”
我立刻讨好地說:“還是月娘心疼我。”
月娘卻說:“我心疼你有用嗎?還不是負心漢一個!”
我心裏卻暗說:“誰負誰還不知道呢!”
用過早點,收拾停當,我特别帶上野狗西門慶,然後坐上八擡大轎來到了周凸寅的縣衙。
大清早的,那個守縣衙的衙役已經在那口落滿灰塵的破鼓下打起盹來了。另外有一個衣衫褴褛,形象猥亵,手裏攥着一根打狗棍和一隻破碗的幹巴老頭坐在縣衙的石階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的八擡大轎嘎叽嘎叽晃悠過來。
落了轎,我從轎子裏下來,見到這樣一副情景,心裏暗自嘟噜道說:“這個周凸寅真是精明一世糊塗一時,對縣衙的形象一點也不顧及。怎麽把這麽一個吸毒似的衙役派來守縣衙的大門?這不嚴重影響縣衙的形象嗎?再說朝廷派下來的欽差明明今兒個就要到清河縣了,要是看見衙役大清早的就抱根燒火棍在縣衙打盹,成何體統啊!“
“還有就是坐在石階上的這個老乞丐,怎麽能夠讓他正兒八經地讓他在這個地方逗留呢?得趕緊弄走啊!這樣的人物是嚴重影響縣衙形象的!靠!”
想當顧道川沒有穿越到清河縣來的時候,他在小鎮上當混混的的那當兒。小鎮上芝麻綠豆大點的官員對小鎮的形象是多麽的講究啊!隻要一聽說上面要來檢查,大小官員立馬上街維持秩序,城管們更是傾巢出動,把個擺攤設點的流動攤販們攆得雞飛狗跳的。生怕那一個環節出現纰漏影響了小鎮的聲譽。而這個周凸寅怎麽在關鍵的時候一點也不講究呢?
很多時候細節才是決定成敗的關鍵啊!
于是我這回并沒有讓吓人上去通報打盹的衙役,而是下轎後徑自走到蜷縮在破鼓下打盹的衙役跟前,很不客氣地用腳踢了衙役。
衙役被我這麽突如其來的一踢,打了個激靈就醒了。他擡起頭,剛要發怒,一見是西門大官人,認得,就換了一張庸俗的笑臉站起身說:“怎麽這麽早西門大官人就上縣衙來了。我這就去通報老爺一聲。”
我卻陰沉了臉說:“這都什麽時候了?你一大清早的就抱了根燒火棍子在縣衙的大門口打盹!你不知道朝廷派下來暗訪的欽差今兒個就要到清河縣嗎?你是不是成心要把你們周老爺的烏紗帽子給弄丢才舒坦啊?”
衙役一聽我說這樣的話,立刻慌了神,連忙說道:“西門大官人,我還真是不知道今天有這麽一檔子事兒!你可千萬别在我們周老爺子面前提起我打盹的事情啊!我上有老下有小的,都指望着我做的這份差事活命呢!要是丢了這份差事,我一家老小可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我說:“既然知道這份差事對你這麽重要,你咋就不知道珍惜呢?”
衙役說:“西門大官人,我真是不瞞你說。我每天白天在這兒站了大門,晚上回家還得熬夜鋤地種田,人是真的很疲倦。可是又沒有辦法,家裏七八口人,老得老,小的小,婆娘又常年卧病不起,一家子就指望着我一個人養活啊!”
看着這個面帶菜色的衙役,我還真是動了恻隐之心,說道:“既然你說得那麽可憐巴巴的,我就替你在你們老爺面前隐瞞了這件事吧!不過今天你可真的在這兒站直咯。”
衙役連忙說:“是!”
我又說:“趕緊去把坐在那兒的那個乞丐趕走!邋裏邋遢的,要是讓暗訪的欽差看見了也很不好的!”
衙役又說了一聲是,然後舉起燒火棍子就去驅趕那個坐在石階上的乞丐。那個乞丐見衙役要來攆他,還沒等衙役動身呢,已經從石階上站起來,端起破碗拖起棍子就走,隻是乞丐臨走時說出的話讓我渾身上下都像觸了電似的陡然間打了一個哆嗦,嚴格地說是顧道川這小子的心裏打一個哆嗦:
“顧道川,你個裝模作樣的家夥!我本來是給你捎口信來的,你卻讓人趕老子。你他媽的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乞丐居然能夠直呼顧道川的真名?這不是來者不善嗎?電光火石間,我的腦子裏立刻閃過另外一個乞丐的模樣。我靠!這個乞丐不就是在小鎮上一直以撿拾垃圾桶裏的腐食爲生的乞丐嗎?小鎮上的居民一直戲稱他爲大師兄的!有幾次小鎮爲了創建“文明小城鎮”,都是顧道川夥同幾個城管隊員,趁着月黑風高夜把他和另外幾個乞丐弄上一輛執法車,載到一百多裏地的荒郊野外丢棄的。難道小鎮上聞名遐迩的大師兄也穿越到這兒來了?
于是我三步并着兩步飛跑下台階,就像在遙遠的異鄉碰上了親人般地朝乞丐喊道:“大師兄快請留步!大師兄快請留步!!”
乞丐卻哈哈笑道:“相逢何必曾相識…;…;,今晚你到禦河大橋下找我吧!”說着加快了腳步,瞬間就在一個轉角處消失了蹤迹…;…;
我傻站在轉角處,心裏既失落又驚喜。失落的是大師兄不見了,驚喜的是我跟顧道川在這兒終于有了一個21世紀的熟人。從此他再也不孤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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