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陰霾漸起


重新回到小酒館,周凸寅和曹光武已經到了酒過半酣之時,見我回來,周凸寅笑道:“老弟這是上哪兒溜達一圈去了?耽擱這麽長一段時間。”

我扯淡地說:“出去方便的時候碰到了一個熟人。”

這時曹光武站起身,說:“酒已經喝得差不多了。我們這就去見見你說的那個繡娘如何?”

周凸寅酡紅着一張猴臉說道:“既然庚年兄有那麽好的興緻,那我就陪庚年兄去見識見識咱們清河縣的風花雪夜吧…;…;呵呵…;…;”

師爺在櫃台上服了銀子,然後帶着三人出了小酒館,曹光武邊走邊用一根銀牙簽剔着牙縫,朝和他并行着走的周凸寅說:“這小酒館做的菜味道不錯。很合我的胃口。”

周凸寅說道:“原本我是打算在我們清河縣的迎賢莊給庚年兄接風洗塵的。想到庚年兄一路上車馬勞頓,一定是走得乏了,所以就在小酒館湊合一下。等一會兒庚年兄在魁花樓品嘗了咱們清河縣的無邊風月之後,我再給庚年兄接風洗塵不遲。”

曹光武說道:“這個倒是不必了。你知道我這回是揣着宋天子的密旨到你這兒微服私訪的,行事理應越低調越好,大張旗鼓的在你的地界上抛頭露面反而不大妥當。”

周凸寅應聲道:“還是庚年兄爲我考慮得周全。”

曹光武說:“等下回有機會我一定請旨名正言順地來你這兒一趟,到時候老兄再好酒好菜地款待我也不遲啊!”

周凸寅又是一陣随聲附和。

曹光武又說:“這回我在你這兒也就是耽擱兩天的時間,随後就要回京城複旨。所以你府上我也就不去了,你給我安排一個不起眼的小旅館住下就行了。”

周凸寅說:“周老爺子那兒你應該去照一個面吧?”

曹光武說道:“我臨動身出京的時候高太尉已經有過特别吩咐,周老爺子那兒不用去了。他老人家現在深居簡出,行事低調,外間打擾的人越少越好。”

周凸寅說道:“既然是高太尉有特别的吩咐,那一定是有他的道理,我們就按高太尉的意思辦吧。至于周老爺子以後問起來,我也是會給他老人家解釋清楚的。”

曹光武說:“興許用不着你去解釋了吧。想那高太尉和周老爺子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聯系。興許我這回子來的目的高太尉已經給周老爺子解釋過了。要不然,你是不會從周老爺子那兒知道我的具體行蹤的。”

周凸寅又是一陣附和着笑。

曹光武又說:“其實這回子我到你這兒奉旨私訪你也不用擔心。既然安排的是我到你的地界上辦差,也就是走走過場。隻是在你的這塊地界上你犯了的那個小人你必須要把他清理出來。要不然三天兩頭的寫密信到宋天子那兒打你的小報告,說不定那天宋天子真委派一個不在我們這條關系線上的朝廷大員來辦這個差事,說不定你還真是會遇到大麻煩的呢。”

周凸寅說:“這個事情到不用庚年兄提醒,我已經在着手去辦了。”

曹光武又說:“高太尉還讓我特别帶口信給你。這陣子匪人鬧得厲害,特别是水泊梁山上已經聚集了好多歹人。你要特别留意和當心,千萬别和這些盜賊流寇扯上關系了。”

周凸寅說:“我怎麽會和這些個歹人扯上關系呢?”

曹光武說:“這話你可别說得太滿了。你知道現在的這一波歹人的本是可是大着呢,他們已經滲透入社會各個階層,在世面上的關系也是盤根錯節的複雜。就連朝廷也感到頭疼萬分。你可不要大意啊!”

周凸寅說道:“謝謝庚年兄的提醒,我一定會随時随地的小心的。”

曹光武又說:“你要特别留意那些在你的地界上出沒的江湖賣藝之人。這些盜賊流寇一般都喬裝打扮成這種人的模樣在世面上混。他們在想方設法地網絡那些對現今世道懷有抱怨情緒的人,準備糾集起一股勢力與朝廷長期作對。現在宋天子已經對這股暗中蠢蠢欲動的邪惡勢力動了心思。所以高太尉讓我提醒你在這件事上你要随時留意和小心。千萬别稀裏糊塗地卷進去了。不然到時候你想抽身出來也出不來。宋天子現在對這股勢力已經頭疼得很了。”

周凸寅說:“我一定小心。回去替我向高太尉說聲謝謝,并問一聲好。”

曹光武說:“高太尉之所以讓我給你帶這樣的話,也是看在你平時對他的一片孝心。俗話說:人世間自有公道,付出終須有回報。你隻要誠心實意地站在高太尉的這條線上,你就踏踏實實在清河縣當你的父母官吧。呵呵…;…;”

周凸寅和曹光武邊走便說着推心置腹的話,在大宋朝明媚的陽光下,兩個人的樣子都顯得是那麽的輕松和惬意…;…;

我跟在二人的後面,心裏卻一直泛着别扭。因爲此時我想到了那個絕色天驕的繡娘。雖然我也算是初來乍到,和繡娘也隻有一面之緣。可是我已經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身份,更清楚自己和繡娘有一層特别的親密關系。而現在的我卻要帶着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男人去拜訪繡娘。自己不成了一個往自己的情人身上拉皮條的雜碎了麽?到時候見了繡娘,我又該用怎樣的心情去面對?

所以現在我的内心裏簡直是别扭死了。這大宋朝的陽光雖然流露着一股明媚的活力,但是在我此時此刻的心中卻漸漸升起了一層陰霾…;…;

說着話,一行人等已經走出了春塘鎮曲折狹長的集鎮來到了鎮子口的那道牌坊下。擡轎子的轎夫們因爲等得太久,有幾個聚在牌坊下下着五子棋,另外有幾個斜靠着轎子打起了盹。

師爺幾步走上去叫醒了打盹的轎夫,又讓下五子棋的轎夫們收拾了攤子,讓趕緊起轎。

轎夫們手腳麻利的各自站在轎子旁,周凸寅和曹光武以及我分别上了各自的轎子,師爺說了聲起轎,便走在了前面。

在轎子裏颠悠着的我内心裏越來越煩悶,我現在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麽向繡娘引薦這個腦滿腸肥的欽差大員。

既然有些事情躲也躲不過,避也避不開,想也想不明白,那就索性不去想它了吧。于是我歎了一口氣,索性閉上眼睛養起神來。

但是,閉上眼睛的我依舊不能得到片刻的安甯,穿越到到宋朝後發生的一連串的事情讓我的腦子既煩亂又沉重。因爲這樣的一個世界對我和顧道川來說畢竟是陌生的。我就像一個睜着眼睛的瞎子在摸一頭大象,摸着什麽就是什麽。對這個世界完全沒有一個全方位的了解。

我現在也許唯一可以做的便是摸着石頭過河,走一步是一步了。

現在的我還真是有點埋怨顧道川這小子當初念書的時候不用功落下了後果。如果當初這小子在念書的時候用心一點,多多掌握點曆史知識,興許穿越到這麽一個風花雪月的朝代也不至于會抓瞎的。可是話又說回來,原先的顧道川大概做夢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會穿越到這麽一個風花雪月的朝代來的…;…;

這确實也怨不得誰…;…;呵呵…;…;

想到這兒的我情不自禁地浮現出自嘲的微笑…;…;

不過一想到魁花樓的繡娘,我的心中又搖晃了一下,轉念又想到繡娘終究不是屬于我一個人的,心裏還是生氣一種泛酸的感覺…;…;

閉着眼睛胡思亂想的我也不知在轎子裏颠悠了多久,轎子終于住了下來,料想是魁花樓到了,于是掀開轎簾。果然是到了目的地。

三頂轎子還沒有落穩,隻見粗腰肥臀的老媽子敲着破鑼一般的嗓子大呼小叫地就從魁花樓内迎了出來。等得見打頭出來的是我後,一雙劃得極顯誇張的眉毛情不自禁地皺了皺。

我當然知道這個老鸨子的心思,臉上浮出一層輕蔑的冷笑。

老鸨子還是嬉笑着朝我說道:“哎喲喲,我說房前屋後怎麽一大早的就有喜鵲鬧喳喳呢!原來是我們的西門大官人坐轎子正大光明地從我的正門進魁花樓了。”

對老鸨子的冷嘲熱諷我作出充耳不聞的樣子,也不應老鸨子的話,臉上繼續保持着冷笑的表情。

老鸨子畢竟是逢場作戲的高手,她現在已經将目光從我的臉上漂移開去,一張塗滿脂粉的庸俗笑臉又朝向了從另外兩台轎子裏下來的周凸寅和曹光武兩人。

周凸寅雖然長着一張又窄又瘦的猴臉,但是神情和氣質卻透露出一股子讀書人和當官人慣有的威嚴和風範。那肥頭大耳,白白胖胖的曹光武就更不用說,從轎子裏乍一亮相出來,就暗透着一股子榮華富貴的氣場…;…;

見風使舵的老鸨子立馬就朝着周凸寅和曹光武兩人綻放出庸俗燦爛的笑容,忸怩作态地擺弄着手裏的一張豔俗的紅羅帕迎上去,用獨具特色的破嗓音敲鑼打鼓地說道:“哦喲喲…;…;果然是貴客臨門了,快請進,快請進。”

說着話,又朝着魁花樓門口的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吩咐道:“快叫女兒們都出來接客,有貴客來了…;…;”

師爺這時走上去,朝老鸨子小聲說道:“你這麽大呼小叫的幹什麽?你是怕魁花樓裏的客人們都聽不見你這又上客人了麽?”

老鸨子面相粗俗,但是腦瓜子卻是極其靈活的。他從師爺的話裏邊嗅出了某種氣息。立刻禁了聲,作出一百個小心地把周凸寅和曹光武往魁花樓引。

曹光武顯然是光顧風月場的老手,他背着手,并沒有馬上跟着老鸨子移步,而是挺胸疊肚地觀望了一下魁花樓的門臉,朝周凸寅說道:“這應該算是你們這兒最有規格的風月場子了吧!”

周凸寅涎着臉笑道:“應該是吧!說老實話,我是很少到這種風月場中湊熱鬧的。倒是這位西門兄是這兒的紅人和常客…;…;呵呵…;…;”

此時的周凸寅又恰到好處地将我推到了前台。

處在極其尴尬位子的我這個時候隻有硬着頭皮走到曹光武的面前說:“大人到了這兒,應該能夠盡興的。我們清河縣雖然比不上汴京城的繁華,但是風月場中的兒女私情比起汴京城還是不會遜色的。”

曹光武一聽,作出饒有興趣的樣子說道:“是麽?呵呵…;…;有西門兄這句話,看來我曹某是不虛此行咯!呵呵…;…;。”

我又說道:“盡點地主之誼也是我們的本分。隻要大人玩得盡興,就是我和周大人的服氣了。”

此時的曹光武對我已經沒有了初見面時的那種傲慢姿态,而是将固有的架子放了下來,對我也顯得格外的和藹可親了,笑呵呵地說道:“有西門公子的這句話,我還有什麽不能盡興的呢…;…;呵呵…;…;”

說着邁腿就往魁花樓裏去。

跟在後面的周凸寅和我走了個并行,他朝我使了使眼色。

我雖然心知肚明,但卻并沒有心領神會,居然裝出沒有看見周凸寅使的眼色。

周凸寅用腳踢了我的腿肚子一下。

我小聲問道:“哥哥踢我幹什麽?”

周凸寅擠眉眨眼地朝我小聲嘀咕道:“讓這個老鸨子招呼繡娘出來!”

我笑笑,說:“你既然知道繡娘,你讓老鸨子招呼她出來不就行了。你說話比我好使。”

周凸寅壓低聲音說:“我沒來過這兒,老鸨子不認得我。她怎麽會聽我的呢?”

我作出很吃驚的樣子也壓着聲音說:“你沒來過這兒?哪你怎麽知道這兒有個繡娘的?”

周凸寅說:“我是聽說的。”

我說:“你是裝的吧?”

周凸寅着急起來,他又偷偷踢了我的小腿一下,說:“這個時候你可别拆老子的台!”

這時走在前面的曹光武回過頭,見我和周凸寅落在了後面,說:“你們兩個在我的身後嘀咕個啥呢?”

周凸寅慌忙撂下我,緊跟幾步攆上曹光武,一副不離不棄的樣子,但還是回頭狠盯了我一回。

我一咬牙,心裏暗道:“靠!不就是逢場作戲麽?繡娘也不過和我隻有一面之緣,我還較個什麽真了?操!”

于是緊跟着周凸寅和曹光武走近了魁花樓的花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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