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得花廳,老鸨子屁颠屁颠地吩咐下人又是給我們一行人等看坐又是上茶,對我的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樣子比見了她的祖宗還親熱,一口一個西門大官人的叫,那粗門大嗓中也隐隐約約透露出活色生香的肉麻調調…;…;
我這時當然也拿出大爺的派頭,腰杆坐得筆直,神情嚴肅而且傲慢…;…;
老鸨子又扭捏着粗腰肥臀跑到花廳外一處鳥語花香的天境内,朝着樓上拍着手大聲喊道:“姑娘們,快快下來接客咯…;…;”
随着老鸨子的叫喊聲,樓上四面臨着天井的花窗漸次打開,一張張如花似玉的粉臉從花窗内紛紛探出頭來,然後就是一陣雜沓細碎的腳步聲從樓上的走廊上傳來…;…;
我透過門廳裏的花窗往對面繡樓的那扇窗戶看去,那扇窗戶卻是緊閉着的。
那是繡娘房間的窗戶。
“難道繡娘現在有客人?”我暗想,心裏不由自主地别扭起來。
正尋思間,花廳的樓梯上姑娘們細碎的腳步聲已經至上而下的傳遞了下來,緊接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們就嬉笑着一張張粉臉出現在了眼前。
這些姑娘們顯然都是經過了嚴格而且專業的訓練過的,個個纖巧婀娜,笑靥如花。她們站成一排,美目流轉中露出千篇一律的溫柔和甜美。
我看得有點眼花缭亂了。不過,雖然眼花缭亂,但卻并不動心,因爲這些姑娘和繡娘比起來,都顯得有點庸俗了。
老鸨子走過來,殷勤地說道:“姑娘們都到齊了,三位貴人就随便挑吧。我這兒的姑娘個個都是很會侍候人的。”
周凸寅這時說:“我們這回來是慕名而來的。聽說你們魁花樓有一個花魁娘子叫繡娘的,不知可曾露面?”
我端起茶杯的手情不自禁地微微抖了一下。
老鸨子并不知道說話的就是清河縣的縣太爺,說道:“我們的繡娘是不在花廳接客的。再說,繡娘身體不适,她今天不會接客的。”
曹光武一聽,朝周凸寅說道:“看來今天我們得乘興而來掃興而歸咯?”
周凸寅于是又對老鸨子說:“你可别想敷衍搪塞我們。我和西門公子今天給你帶來的這位官人可是你平日裏八擡大轎也請不來的貴客,你可得把眼睛放敞亮點了。”
聽了周凸寅的話,老鸨子的眼珠子開始靈活地轉動開來了。她神秘兮兮地朝我招了招手,讓我過去,要借一步說話。
我隻好放下茶杯走到老鸨子的跟前。
老鸨子将我帶到花廳外,壓着嗓音在我的耳邊悄聲問道:“西門公子,我看你今天帶來的這兩位客人派頭都挺大的,這兩人都是什麽來頭啊?”
我故意端起了架子,清了一下嗓子,冷冷地斜瞟了老鸨子一眼說:“想知道?”
老鸨子一副巴結的樣子說:“當然想知道。”
我卻說:“你自己猜去吧。”說完轉身就要走。
老鸨子一把将我拽住,讨好地說道:“西門大官人,你就别在我面前賣關子了吧。我求你了行嗎?”
我想了想,說:“好吧,看在繡娘的份上,我就告訴你一點點。我今天帶來的這兩個客人,隻要他們輕輕巧巧的說一句話,就可以讓你的魁花樓立馬歇菜。”
老鸨子一聽,臉上的表情就一驚一乍的了,她朝我讨好巴結地笑道:“西門公子可别吓着老身了。老身天生膽小,沒見過世面。”
我說:“話我隻能這麽給你說這麽多。再多說一個字,就算是洩露天機了,要遭雷劈的。你自己掂量着辦吧。”
這時,我瞟見樓上繡娘的房間門開了,樣子聰明乖巧的香兒出現在了走廊上。
我看見香兒的同時香兒也看見了我。
香兒朝着我莞爾一笑,我的心裏頓時就象一池春水般地蕩漾開來…;…;但是心細的我馬上又發現香兒的笑顯得有點勉強,而且臉上好像還挂着沒有擦拭幹淨的淚痕。
香兒在繡娘的房間裏剛剛哭過?
我的心裏疑窦叢生。
這時老鸨子面有難色地朝我說道:“西門公子,我就實話跟你說了吧,繡娘正在使着小性子呢。今天要讓她出來接客恐怕是不成的。她的犟驢脾氣上來了我也是收拾她不住的。我怕她到時候使起小性子來反而得罪了你的朋友。所以…;…;”
我卻說:“這話你别跟我說,你得去給他們兩位說去。”
老鸨子爲難地說道:“你帶來的兩個官人指名道姓地要繡娘侍候,你讓我怎麽去給他們說。”
我說:“這我就管不着了。”
說着轉身走進了花廳。
周凸寅問重新坐下的我道:“老鸨子叫你出去商量啥?”
我端起蓋碗茶呷了一口說:“今天繡娘身體不适,大概是不能出來接客了。”
周凸寅有點懷疑地看着我。而曹光武這個時候已經正襟危坐地閉上了他的那對金魚眼,象在養神,又好像在打盹。給人一種似是而非的不确定感。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些站在面前的姑娘他一個也沒有選上,他現在隻需要見繡娘了。至于我輕描淡寫說出的話,他絕對支愣着耳朵在聽,隻是不露聲色罷了。
周凸寅朝我說道:“身體不适?借口吧?”
我說:“這我就不知道了,你得去問老鸨子。”
老鸨子已經走了進來。
于是周凸寅就問老鸨子道:“你這兒的花魁娘子繡娘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老鸨子的表情很不自然起來。
這時,我透過花窗往樓上繡娘的房間瞟去,看見香兒又退回了房間,将房間的門悠然間關閉了。
閉着眼睛的曹光武這時說話了:“算了吧。風月場中的事情也講究個你情我願。看來我和你說的這個繡娘是沒有萍水相逢的緣分的。我看我們還是走吧。”
說着站起身來。
周凸寅急忙上去将曹光武扶在秀墩上重新坐下,說:“庚年兄不必失了雅興,這事就由我來協調。俗話說好事多磨,沒有小的曲折,哪有婉轉的情調呢?呵呵…;…;”
曹光武從眼縫中瞟了一眼周凸寅,臉上浮光掠影般地閃過一絲微笑…;…;
這時周凸寅朝我小聲說道:“我叫上你是幹什麽來了?”
見周凸寅已經開始發急,我隻好放下手中的茶杯,說:“那我先上去看個究竟吧。”
說完便朝樓上走去…;…;
往繡娘房間走的我,内心是躊躇猶豫的。畢竟現在自己在這件事上充當的角色實在是太過灰暗了。
我真的很想抽自己的耳光!
到了繡娘的門口,伸出手要敲門,手舉起一半又停住了,見到繡娘我又該怎麽向繡娘開口呢?
這個時候的我真的是爲難死了。
現在的我才真實的體會到自己在這件事上所呈現出的形象是多麽的猥亵!
猶豫片刻,我還是敲響了繡娘的房門。
“誰呀?”房間裏傳出香兒的聲音。
“我。”我的聲音泛着缺乏底氣的虛浮。
少頃,房間門吱呀一聲開了。香兒乖巧的臉蛋出現在門口。見到我,香兒并不感到意外。她扭頭朝房間内說:“姐姐,是西門公子來了。”
“讓他進來吧!”繡娘說。
我跨入房間,香兒又将房間的門關上了。
内心異常尴尬的我看見繡娘坐在繡床前,臉上挂着斑斑淚痕,顯然是剛哭過。
我走過去,端詳着繡娘,問:“誰欺侮你了嗎?繡娘。”
繡娘擡起頭,用楚楚動人的眼睛望着我,眼神裏隐約透露着哀怨凄迷的神情。
她說:“沒有人欺負我。”
我說:“那你怎麽哭成個淚人似的?”
繡娘說:“你不知道女人是水做的麽?況且象我們這樣的女人,更是用淚水做的。”
我就着跟前的一張秀墩坐下,輕輕握住繡娘的纖手,繡娘的纖手泛着一絲涼意,說:“不對,繡娘,你一定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說,誰欺侮你了。”
繡娘還是用煙雨蒙蒙的眼神望着我,說:“真的沒有誰欺侮我。興許是我發神經了。想哭就哭了。你不要瞎猜了。你生藥鋪子的事情擺平了嗎。”
我沒有想到繡娘居然在這樣的心境下還關心着自己的事情。如果較真地說起來,繡娘所關心的這件事情是西門慶的事情,和我是沒有多大關系的。但是現在我自己充當的就是西門慶的角色,所以我對繡娘還是生出了感激的情緒。
我說:“你就不要關心我的事情了。隻是一點小事,早就擺平了。”
繡娘卻說:“醫死人命的事情也是小事情?在你心中什麽樣的事情才算是大事呢?”
繡娘的話問得我無語了。
香兒這時在一旁說:“姐姐,和西門公子說點開心的話吧。我先出去了。”
說着香兒退出了房間。
現在的我垂下了頭。
我已經沒有了面對繡娘的勇氣。
繡娘又說:“你今天是從正門進來的麽?”
我點頭。
“媽媽沒有爲難你?”
我又點頭。
繡娘感覺到了我的情緒有點異樣,說:“你今天是怎麽了,好像有什麽心事?”
我重新擡起頭,朝着滿是疑問表情的繡娘故作輕松地說道:“我能有什麽心事,就是想你了,過來看看你。”
繡娘說:“我不是給你說了麽。你想看我可以晚上從後門來的。我晚上從來都是給你留着的。”
繡娘的話讓我越加的感動。心裏暗道:“這臭名遠揚遺臭萬年的西門慶咋就這麽得繡娘的歡心呢?繡娘對這種男人如此癡情真的是不值啊!”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想把如此癡情的一個絕色女子帶回到二十一世紀去。因爲在二十一世紀的現實生活中,這樣癡情的女子的确是太過稀少了。二十一世紀的女子已經被赤裸裸的物質社會給寵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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