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和吳月娘在澡盆裏鴛鴦戲水地漸入佳境的時候,春梅推門進來了。見了澡盆裏正兩條蛇似的糾纏在一起的我和吳月娘,也沒有顯出任何驚訝慌張的迹象,想來是這個貼身丫鬟撞上這樣的情形已經是司空見慣了。
春梅站在門口處朝我說道:“大官人,那個武公子說讓你過去,他有話跟你說。”
我并不适應做這種極其私密之事會被第三個人在場看見,所以在春梅走進來的那一瞬間已經停止了在澡盆裏和吳月娘如火如荼的運作,而是用訝異的眼神盯着春梅。聽春梅這麽說,倒是沒有先回答春梅說的話,而是用責備的口吻問道:“你怎麽不敲門就進來了?”
吳月娘對春梅不合時宜的闖入倒是沒有現出半點異樣,而是繼續邊糾纏着已經顯得有點木讷的我邊朝門口的春梅說:“哪個武公子?”
春梅低埋着頭,并沒有看着澡盆裏的我和吳月娘,怯生生地說道:“就是那個打死景陽岡老虎的武松。”
一聽這話,吳月娘就停止了對我的繼續糾纏,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還在發愣的我說道:“你怎麽把這個混混帶我們家裏來了?”
我沒有馬上回答吳月娘的話,而是朝門口站着的春梅說道:“你過去告訴他,我馬上就過去見他。讓他稍等片刻。”
春梅應了一聲是就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
我又朝吳月娘說道:“你怎麽忘了把房門拴上?”
吳月娘說:“春梅又不是外人了。你有幾回不是還故意讓春梅在一旁看麽?春梅不願意,你還扇人家耳光來着。今兒個你怎麽突然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了?變得講究了。”
一聽這話,我方才想起自己現在是西門慶。愣了一下笑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突然就比較講究了。”
吳月娘現在倒是沒有興趣和我糾纏這個毫無意義的話題,她現在關心的問題是我怎麽會把混混武松帶到家裏來。于是又朝我問道:“說,深更半夜的,你咋會把那個混混帶到咱們家裏來?”
我想了想,說:“在半道上撞見的。”
吳月娘有點大驚小怪地說道:“半路上撞見你就把這種人往咱家帶?你腦子是不是有毛病?你知道這是個什麽人麽?是個混混!咱家怎麽能招惹這種人呢?說不定對咱家的情況摸熟了,哪天糾結着外間的歹人到咱家打劫還說不準呢?”
我說:“沒你說的那麽玄乎吧?”
吳月娘說:“怎麽沒有這麽玄乎?他在咱們清河縣的名聲你比我更清楚。長着一副好身子骨,就是不好好做人,舍不得下力氣幹活掙錢,終日裏和着街上的地痞們朝三暮四地瞎混。到現在了還靠着他那個三寸丁的哥哥買幾個燒餅供他吃喝。你說這是啥人?”
我說:“人家現在可是赫赫有名的打虎英雄。你咋能這樣說人家的壞話?”
吳月娘說:“我說這話一點也沒有冤枉他。别以爲他打死一隻老虎就成什麽英雄了。是什麽貨色還是什麽貨色。俗話說得好:南山易改秉性南移。我可有言在先,你在外面怎麽沾花惹草的我不管,我也不想管。可是你要是和這樣的人一起瞎混,我可是不答應的。”
我有點不大理解地說:“你怎麽對人家武松抱着這麽深的成見?人家又美譽招你惹你的。”
吳月娘有點急地說:“這麽說你是不聽我的話,硬要和這樣的人來往了?”
我說:“我說了要和這樣的人來往了麽?我隻是說你别把人家看得那麽壞。你有沒有和人家打過交道,憑啥說這種壞人家名聲的話?”
吳月娘說:“這種人的名聲還用得着我去壞麽?我隻是說我們是做正當生意的大戶人家。是忌諱和這樣的人沾上邊兒的。”
我顯得不大服氣地說:“我沒說要和這樣的人沾上邊兒啊!”
吳月娘不依不饒地說:“哪你深更半夜地把他往咋家裏帶幹嘛?”
我說:“我不是給你說過了嗎?是在半道上撞見的。”
“撞見的也不能往咱家帶。什麽人都往咱家帶,你把咱家當菜市場啦?我看你是越耍越昏頭了。”吳月娘固執地說。
我忿忿地說:“跟你說不清楚!”
吳月娘這時神秘兮兮地說:“我聽說這個武二郎和水泊梁山上的那些落草爲寇的人暗中還有來往的。你可真的當心點。你要是真和這樣的人扯上關系整得不清不楚的了,當心把我們一家子也牽連了進去。”
我說:“這捕風捉影的事情你也信?再說,我也是第一回和這人打交道的。我不是沒有分寸。你這麽驚詫的幹什麽?”
吳月娘說:“我不是驚詫,我是怕你耍昏了頭,不分陰陽的亂交朋友。你西門大官人在清河縣是啥身份啥地位的人?他武二郎在清河縣是啥身份啥地位的人?你要是真和他勾肩搭背的,說出去也會讓人笑話的。人家會說你西門慶交的朋友越來越沒有檔次和品味了。你看你把花太監的侄兒花子虛他們往咋家帶我說什麽了麽?人家這些人才是清河縣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交這樣的朋友說出去也有臉面不是?”
我自言自語地小聲嘀咕了一句:“虛僞!”
吳月娘沒有怎麽聽清楚,說道:“你說什麽?”
我卻從澡盆裏站起身,說:“我得去見見那個武公子了,一會兒春梅又得過來催了。”
吳月娘這時用纖巧的玉手撥弄了一下我下面的那個水淋淋的小物件,媚眼閃爍地朝他說:“幾下打發了他就過來。我還沒有盡到興緻呢!”
說實話,我此時對這個女人已經沒有了太大的興趣,被春梅出其不意地打岔,就更是提不起興緻了。于是我邊從澡盆裏出來邊說:“你洗完先睡吧!我打發了他自會過來。”
吳月娘的聲音也柔軟了起來,說:“去吧!我個你說的話你可得記在心上。”
我不大耐煩地說:“知道!唠唠叨叨的。”
吳月娘說:“我要是不唠唠叨叨地随時給你敲着警鍾,這個家興許早就被你敗光了。誰不知道你西門大官人是個喜歡在女人面前擺闊的主!”
我已經懶得聽這個和自己含無瓜葛的女人的唠叨,穿戴起衣服來…;…;
當春梅有提着個燈籠來叫我的時候,我已經穿戴好了衣冠剛走出廂房的門。見春梅步子急促細碎地低着頭走路,就叫住她說:“春梅,這麽急急火火的幹嘛?火燒房子了麽?”
春梅擡眼看見我,嬌俏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說:“公子快過去吧!那個武公子已經開始發火了,他還…;…;”
“他還怎麽了…;…;”看着春梅現出委屈神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警覺地問道。
春梅的眼圈裏溢出了淚水,說:“他說些難聽的話來輕薄我,還朝我動手動腳的。還說我名譽上是服侍你的丫鬟,其實是…;…;”
我說:“是什麽?”
春梅說:“大官人你就别刨根問底的了。你還是快點去把他打發走吧!這樣的男人看着就惡心。”
我自言自語地說:“這雜種還真是個流氓啊!咋書上就不是這麽寫的呢?他媽的都是騙子!”
春梅說:“大官人說誰是騙子呢?”
我愣了一下地說:“沒說誰是騙子。我在說一個你不認識的人。哦,對了,你去服侍大奶奶去。我這就去打發那個武公子去。”
說着擡腿就往書房去。
我來到書房,武松正坐立不安地拿着一本線裝書胡亂在燭火下翻,見我進來,就說道:“我還以爲你躲起來了呢?”
我臉色沉靜如水地說:“你有好可怕麽?我爲什麽要躲你?”
武松笑道:“我不讓你的那個漂亮的丫鬟去催你,你會那麽快露頭麽?”
我沒理會武松,而是就着一張逍遙椅和武松面對面地坐下,說:“銀子的事情我還沒有和月娘開口商量。你知道,我西門慶雖然在外面混得風光,可是當家的鑰匙還是月娘管着的。四千五百兩銀子也不是個小數。我得和月娘磨上好一陣嘴皮子才可能從她那兒弄得來。畢竟這筆開支不是拿得上桌面的開資。說直接點,就是這筆開支還有點被你敲詐的嫌疑。所以…;…;”
武松立刻說:“你的意思想賴賬?”
我一擺手說:“你看我是賴賬的人麽?我是來告訴你。自少今天晚上我是沒有這麽多銀子給你了。”
武松剛剛繃起來的神經松懈下來,說:“隻要你不賴賬就行,我晚兩天早兩天來提這筆銀子都沒多大關系。不過我醜話可說在頭裏。你要是故意給我耍花招,拖着不給,我可是有辦法收拾你的。你知道平常我就是帶着幾個兄弟四處去幫人收賬的主。你們那些賴賬的損招我可是見識得多了。”
我說:“你别把事情想得那麽複雜。既然我敢答應你給你這筆銀子,而且沒有和你讨價還價,說牛皮哄哄點,就憑我李自然…;…;哦,不,就憑我西門慶現在的身家,這點銀子也就是我出去喝點小酒付點小娘們小費的錢。”
武松說:“我知道你西門慶腰纏萬貫,所以我才朝你開這個價的。我也是掂量了你的輕重來的。”
我說:“所以這個事情我給你交待清楚了,時辰已經不早了。你就先行回去。明兒個我從月娘那兒讨得銀子。立刻派人送到你的府上。你看如何?”
武松卻說道:“那哪兒成啊?我今個就住你這兒了。明兒個我直接拿着銀子走人。也免得你再派人給我送過去了。”
我一聽,覺得這個狗日的武松也真是他媽的太無賴了。傳說和真實的差距真是有着天淵之别的距離啊!我心裏不得不感歎起來。于是有點無可奈何地朝武松說道:“随你吧!你要住我這兒我也不能趕你走不是。那你就在這書房歇息吧。”
說着我起身就要走。
這個時候,武松一臉暧昧地賤笑着朝我說道:“西門慶,我想和你商量個事情。”
我冷冷地說:“說。”
武松說:“剛才侍候我的那個丫鬟挺招人疼的。你能不能讓她今晚上過來服侍我?”
我一聽,心裏一股火苗子頓時就蹿起來了,說:“你想什麽呢?我現在還把你當是我家的客人。你得放尊重點。”
武松繼續恬不知恥地涎着臉說道:“我付報酬的。隻要你讓那個丫鬟服侍我一晚上,我明兒個就少收你五百兩銀子。你隻給我四千就行了。”
我心裏湧起了一股惡心的情緒,他瞪着武松說道:“五百兩銀子?你以爲五百兩銀子很多麽?老子告訴你,老子打發叫花子的錢都不止五百兩!剛才你背着我輕薄我府上的下人我沒有追究。你如果繼續恬不知恥的話,你就休要怪我…;…;西門慶不給你面子了。”
武松沒有想到我會這麽快翻臉,說:“你不答應就算了。隻要有錢,哪兒找不到女人。我操!”
我已經懶得理會這個無賴,擡腿走出書房。武松在後面喊道:“明兒個一早起來我就要見到銀子。超出一個時辰我就要開始算利錢的。”
我有種被人敲詐的憤怒,雖然花的銀子的确不是他自己的銀子…;…;
可是,這四千五百兩銀子他又該上哪兒去弄去呢?剛才聽月娘說話的口氣,加入告訴月娘這筆銀子是平白無故拿給武松的。不光銀子拿不到手,說不定又得挨上月娘的一頓臭罵。
可是,不給這個無賴的銀子,自己有不可能脫身的。
我還真是犯起難來了。
我在園子裏的一條青石闆的小徑上徘徊起來。
這時春梅提着燈籠走了過來,說:“大官人,這麽晚了,你該去歇息了。大奶奶讓我來請你過去呢!”
我用手捶了一下額頭說:“我現在還不想睡。我想一個人在這兒走走。”
春梅說:“大官人是遇到什麽煩心的事了麽?”
我說:“沒有,就是覺得心裏堵得慌!”
春梅說:“可以跟我說說麽?”
我說:“跟你說也是沒有用的。”
春梅說:“那大官人您就一個人在這兒走走吧。我去給大奶奶回話去了。”
突然,我腦子裏轉出一個念頭,他連忙叫住春梅道:“春梅,你去給我看看莫管家睡了沒有。”
春梅說:“這麽晚了你叫他做什麽?”
我說:“你别問那麽多。你隻管去把他叫來。我在這兒等他。讓他馬上過來。”
春梅說了聲是就提着燈籠找莫管家去了。
這時,一直躲在暗處監視着我的野狗西門慶從一塊太湖石的縫隙間鑽了出來,他朝我低吠着說道:“這種收拾莫管家的方法也隻有你狗曰的才想得出來!喚作我就想不出來。”
我說:“使用卑鄙的手段收拾卑鄙的人是最聰明有效的做法。”
野狗西門慶說道:“你雜種果然是個狠角色。别看你斯斯文文的,弄起人來,你丫的手段從來就沒見軟過的。你真他媽狠!老子必須得服你了!”
我頗有幾分得意地說:“男人嘛,當堅挺的時候就必須得堅挺,挺而不堅的,就連女人也不會喜歡的。”
野狗西門慶罵道:“你個流氓,誰和你說房事了。”
我笑道:“有時候房事和做人的道理也是有幾分相似的。隻要融會貫通,生活中處處都是做人的道理。”
野狗西門慶罵道:“你他媽的别在老子面前提什麽男女之間的苟且之事,一提到這檔子事老子就他媽的的萬箭穿心…;…;”
我幸災樂禍地罵道:“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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