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林容賞老早就聽聞自己父親的車馬已經進城,等觐見了皇帝,才可以返回家裏。原本雀躍的心思頓時消沉了,口裏倒是沒有閑住,抱怨道:“咱們的皇帝也太不通,太不知體貼人,我爹這麽多年沒有回來,哪裏想去和他親熱,這會兒功夫還不放我爹回家。”
林母在大門處坐着,看她跪着,卻口裏還不住的嘀嘀咕咕,倒是扭頭問她在說什麽,旁邊捂着嘴笑的侍女忙把原話說過林母聽,林母這才也笑道:“這丫頭,總是滿腦子鬼靈精。”
林容賞咧嘴一笑,得意的掃了身後跪着的其他女眷。這些人自然不敢搶她風頭,唯恐将身體伏得越發低。
林月舒跪在人群的末端,看着前頭林容賞因動作頭上戴着的顫顫的金步搖。她的目光閃過一絲羨慕。這林府中,隻有嫡女才能有精美的食物、華美的衣服、璀璨的首飾,雖然林若清好心也送她一些,她卻不敢用。無權無勢的三房能填飽肚子已經不錯了,哪有那些奢侈品,若是被在北苑那群如狼似虎的侍女嬷嬷們發現,早就一搶而光了,她不得不用布好好包裹着藏在衣櫥的最底下,連母親也不敢告訴。唯獨隻有在夜深人靜,才敢拿出來戴在頭上,在院子裏走動抑或跳舞。
或者是她的目光太過灼熱,林容賞猛地回過頭來,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吓了一大跳,慌忙低下頭,知道又不小心惹到那個刁蠻任性的林容賞。她如今滿腦子隻期盼這個迎接盛會能早點結束。
林容賞卻不想這麽快放過她,已經向跪在身邊的侍女使顔色。那侍女伶俐,老早就退到林月舒身邊,拉她的衣角,小聲說道:“你到後面來。”林月舒感受到前面林容賞犀利的眼神,不敢拒絕,隻得依言悄悄退出去。
此時,林容賞已經和林母說道:“老祖宗,容賞先告退。”
林母微微颔首,隻當她有事,囑咐道:“你又淘氣了。要快點回來。待會兒你爹回來第一個沒有見到你,隻怕會不高興的。”
“容賞知道。”林容賞歡喜的應道,随即從跪氈上起身,由水瓶扶着進了大門。剛轉過一個小路,她就立馬變了臉色,厲聲問道:“林月舒那個賤人在哪裏?”
“小姐,她在這裏。”先前那個拉林月舒一角衣角的小侍女就近谄媚的笑着說道。
林容賞才滿意的略點頭,此時聳着肩膀、恨不得将頭埋在胸前的林月舒挪着腳步過來,到了林容賞面前,怯怯的叫道:“姐姐,你叫我?”
“誰是你姐姐?這個賤丫頭,還不快掌她的嘴。”林容賞不悅的皺着臉,旁邊侍女立即上前毫不客氣給了一巴掌。林月舒隻得立在那裏讓侍女打,不敢還手。
水瓶不忍,連忙拉着林容賞說道:“小姐,今天二爺回來看到她臉色有痕迹,怕是不好解釋。”林容賞想想也覺得很有道理,便令人掀起她小襖,在她腰上狠狠的揪了一下。“今天誰叫你來的?”
林月舒不敢叫喚,隻是忍痛說道:“是老祖宗叫我來的。”
“也看你這不上台面的樣子,這樣寒酸也好意思出去?我們林府的顔面都讓你丢完了。”林容賞不悅的瞪她一眼,吩咐旁人道。“還不快去把給她準備的東西都拿來。”
“嗯?”林月舒聽了一愣,随即就由衆人推着進了旁邊的空房子。
整個房間是專門爲女眷用來更衣的地方。林月舒一眼就看見當中放着一件簇新的粉紅色長裙,旁邊還有一套齊全的頭飾,鑲金嵌銀,極其華美。
見她看着那頭飾發呆,林容賞不禁嗤笑道:“到底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下等貨,我倒是忘了,她怎麽會見過這種東西?”
旁邊衆人紛紛應和。唯獨那個掌了林月舒嘴的侍女機靈,連忙推林月舒道:“還不快謝謝小姐。這可是小姐最喜歡的簪子。”
林月舒心中惶恐,卻不敢不接。隻得唯唯諾諾應道:“謝姐...”她突然想到林容賞不讓她這樣叫她,随即改口說:“...小姐。”
林容賞這才滿意的笑起來,說道:“你快點打扮出來。誤了時辰,我爹會不高興的。”
林月舒看着她的笑容,心裏很是不安。隻是怔怔的看着那套閃閃發光的東西。林若清也送了一套林月舒一模一樣的,林月舒卻不敢戴在頭上,而林容賞今日突發奇想也送一套這樣的給她,卻不知道她會作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