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舒許久才重新跪在人群後面。她已經換上那身粉色長裙,頭上挽着發髻,簪着顔色斑斓的金簪,臉皮上還略微施了些薄粉,周身帶着一種楚楚可憐的别緻。
林容賞偷偷看了她一眼,不禁暗忖:“難怪都說人靠金裝,這母豬稍微打扮一下果真也可以上樹了。隻是可惜那一條新衣服。”
林月舒感受到她灼熱的目光,不敢擡頭。林容賞倒是露出一絲明豔的笑容來,就讓她再得意一下,待會兒就有得好看了。
伴随着一聲長長的宣号聲,衆人臉上才顯出喜色出來。林容賞直着身子,才看見甬道盡頭顯出一群黑騎。走到最前頭的是威風凜凜、氣質軒昂的中年男子。隻見他面如刀刻,嘴唇薄涼,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卻是個罕見的美男子。
林容賞已經驚喜的站起來迎接過去。其他女眷不敢有如此放肆,隻是羨慕的看着她的舉動。
林母倒是寬容,說道:“容賞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
一旁站着的林庭軒倒是微微一笑,說道:“對于我們做父親的,無論子女多大,都是小孩。相同的,我們做兒子的,無論多大,都是您的小孩。”
林母微微颔首,拿出帕子輕輕揩掉眼角的淚水,輕輕歎道:“你啊,平日一句貼心話都不說,怎麽今天就能說出這些話?”
林庭軒連忙躬身告罪道:“兒子知錯,母親切莫再傷感。你看,二弟這不馬上就到家門了。”
“就你太心實,木頭疙瘩!”林母已經恢複常态,眼睛向着那黑騎的方向張望。
此時,林君言已經下馬來,摟着自己的女兒一邊說笑,一邊往這邊來。“母親,大哥,我回來了。”遠遠的他已經看到慈祥而嚴肅的老母以及溫厚的大哥,内心的激動頓時波濤洶湧,眼眶一熱,已經率先迎過來,穿着盔甲的膝蓋重重的磕到地磚上。
“孩兒不孝,多年以來一直不能侍奉到母親膝下。還請母親責罰。”林君言拱手說道。
“能讓我朝南國永享安甯、永不受外敵侵入,能讓每一個人能安居樂業、溫飽有餘,能讓每家兒子都能侍奉到他雙親膝下享受天倫,這,才是真正的孝道。”林母嚴肅的說道。
林君言立即回應道:“孩兒受教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一路風塵仆仆的,一定很累了吧。母親,等了許久您也應該累了吧,還是進屋再說。”林庭軒說道,“吩咐下去,擺宴。”
林家兄弟這才分别攜着林母的手進了大門,林容賞自然也跟在後面,倒是跪了一地的家眷們沒有聽到示令不敢亂動,依舊大氣不敢出一聲的伏在地上。
“都起來吧。”林庭軒回頭這才吩咐道。早有管事的去安排跟随林君言一起回來的官兵之類的。
衆人這才長籲一口氣,歪歪扭扭的站起來。
挨了闆子還沒有好全的林澈率先龇牙咧嘴站了起來,他母親慌忙扶住他說道:“澈兒,是不是還是很疼?”
“我隻是我咽不下這口氣。憑什麽那丫頭能出風頭,好歹我是爹唯一的兒子,他怎麽看都不看我一眼?”他輕輕撥開胡珍的手說道。
“嫡庶有别。好在她隻是個丫頭。”胡珍口中不經意說了這一句,又謹慎的說道,“趁着你爹回來,你得抓住機會,在他面前好好表現表現。你到底是兒子,是可以建功立業的。”
胡珍滿意的看着林澈,溫柔的幫他撫平衣襟和領口。“去吧。”
“是,娘。”林澈應了一聲,随即挽着一旁沉默不言的林慧宜。“姐,我們一起去吧。”
注意到胡珍不悅的目光,林慧宜不動聲色抽開手臂道:“我還要回去換身衣服。你先過去吧。”
林澈知道自己姐姐向來都是這個樣子,也沒有在意,倒是他身邊小厮交給他一封信,上面卻沒有署名。“誰的?”他疑惑的打開,許久臉上才展開笑容來,口裏哈哈大笑道:“吳兄果然是個爽快的人。”
她母親回過頭來問道:“什麽事?”
“是吳兄叫我明晚上去他府上赴宴。我隻當他爲前日的事生氣了,沒想到他一點都沒有介意。”
“這樣的人是應該多結交些。”胡珍這才由侍女扶着袅袅走了進去。
衆人到了内室,林君言重新跪拜林母。林母含淚親自将他扶起來。
“怎麽他們幾個小輩一個都不見了?叫少爺小姐們都進來吧。”林庭軒坐在林母下首吩咐道。侍女們果然出去請。不一會兒來了六七八個人,就連林若清也在其中。
林母連忙招手叫林若清做到她身邊。“你身體不好,叫你待在屋子裏,怎麽還是跑出來?”
“叔叔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作爲侄女的哪有不出來迎接的道理?”林若清笑容甜美。看得林君言一陣恍惚。
林君言半晌才回神過來,說道:“若清如今身份不同,已經正式冊封,名字也記入皇室了。所謂君臣有别,以後家裏還是行君臣之禮吧。”說着就要起身拱手下跪。
林庭軒率先攔住他笑起來說道:“都說我迂腐,連我這向來不羁禮數的弟弟也學了我的樣子了,母親,以後您可不能隻說我一個人了。”
林母也忙止住他道:“若清還沒有嫁過去,還是我林家的女兒。皇帝也特地下诏,在家一切遵從林府的規矩。如今你是長輩她是小輩,她來這裏看你也是應該的。”
“果然是我迂腐了。”林君言這才拍了拍腦袋。衆人都笑起來了。
林容賞這才婷婷袅袅領着其他弟弟妹妹上前拜谒。
林母一一指給林君言看:“這個是慧宜,這個是月舒,這個是玉兒,這個是澈兒...”
“我不在這幾年,他們倒是長高了不少,原來還是伴在腳邊才開始學走路,如今都長成人樣,我果真一個都不認得。唯獨容賞還是她小時候模樣。”林君言目光一掃,對衆人卻不似像林容賞那般親昵。
林容賞不禁春風滿面,掩嘴笑着說道:“看爹爹說的,好像弟弟妹妹之前都不是人,如今才長成人樣似的。”
衆人又都陪着哈哈笑起來。
林君言不禁去捏林容賞的臉,笑着說道:“看你伶牙俐齒的,倒是和你娘有幾分像。”
“那爹爹何不去看看我娘,看看我到底和她有多像。”林容賞立即提議道。
林君言稍微遲疑,似乎想起什麽往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