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枝垂頭喪氣回到客棧時,一眼看到一個小女孩抱着一個包袱不知所措的站在大堂當中。這家客棧是聚集許多三教五流的人,即使半夜三更,也有人聚在一起吃飯品茶談天喝酒。
他原本想不去理會,卻認出她穿着的林府下人的衣裳。
“如果是義父派來的,隻怕不好,可是義父如何派個小丫頭過來呢?”他想着,便喚那個女孩過來。
寶珠之前和小二說來找人,那小二便安排她坐在一旁椅子的等。寶珠不敢坐,卻是背靠着桌子一角靜靜的站在那裏,恰好旁邊有幾個五大粗的男子正在嗑着瓜子談天,見她體格纖細,表情無辜,倒是起了閑心說些葷話來調戲她。她自幼養在林府當中,哪裏聽過這些,隻是瞪着一雙眼睛愣愣的發怔,手足無措。
此時,聽到有人叫她,本能的愕然擡頭。卻看見面前不知何時站着一個眉心刻着嫣紅朱砂的俊美男子,那男子面目俊朗,尤其一雙眼睛,就像一對漩渦一般,隻消一眼,就能讓人深陷其中。她自小到大也沒有被異性這般看過,更何況對方還是主子,當即害羞得垂下頭來。她不認識他,卻知道他就是小姐口裏說的顧南枝。因爲隻有顧南枝眉間才有一枚殷紅色的傷疤。
“叫你呢。”顧南枝不耐煩的說道。
“是...是...”寶珠别着腳過來,口裏嗫喏道,“南枝少爺。”
顧南枝不客氣從她懷裏抽出包裹,攤開來略略掃視一眼,卻都是一些日常必需品,還有幾隻女人做的襪子。“這些是什麽東西?”顧南枝隻覺得一陣厭煩,心裏立即明白,這人不是義父派來的。“我就說,義父怎麽會三更半夜派個小丫頭片子來。”他心裏暗忖道,随機不再理會這人。
寶珠見他臉上顯出厭煩之色,頓時慌亂起來,連忙抱起那堆東西,跟在後面解釋道:“這些都是小姐精心爲您準備的。”
“我就知道是她。”顧南枝臉上顯出溫怒之色,“把這些亂七八糟的都拿回去。叫她不要來煩我。”
“可是...”寶珠還要說什麽。顧南枝已經三步作兩步上了樓。任憑寶珠在後面呼喊也不應。座下的男子頓時哄堂大笑起來。
其中有好事之徒已經湊上來,調笑着說道:“小娘子,你相公不要你了,就跟我回去吧。”
另外又有人上來搭着她肩膀說道:“還是跟小爺我吧,他這小子粗手粗腳,哪裏知道疼人啊?”
寶珠吓得魂飛魄散,隻是緊緊抱着包裹,就要往外面跑。那些男人見她要走,連忙跟上說道:“你往哪裏去,你相公我可是在這裏啊。”“住手!”隻聽見一陣冷喝聲。
緊接着,寶珠隻聽見背後傳來一身慘叫聲,她膽子小,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也未曾看到剛剛是誰幫她趕走那些混賬男人,便飛一般的跑了出去。跑了兩步,又想回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又擔心那些男人又會對她動手動腳。幸而她來時雇的馬車還在路邊停着。那趕車人是林府做雜役的一個中年漢子,見她安然無恙慢慢踱步回來,籲了一口氣道:“我剛要進去找你,又怕這車被人牽走了。”“二叔,走吧。”寶珠一股腦鑽進去,才覺得胸膛一顆心髒跳得劇烈。
那個好人會是誰呢?
她來不及多想,隻是呆呆看着手中的東西,“這些東西沒有送出去,隻怕小姐又會發脾氣。我該怎麽辦?姐姐該怎麽辦?”她略不可聞的歎氣,心裏受的委屈如同潺潺流水逐漸彙集起來,終究慢慢的嗚咽出聲。
“你又多管閑事了?”見木言上樓,顧南枝冷笑着說道。
“她可是你林府的侍女啊。你也看得下去?”木言關上門,順手将扇子放在桌上。
顧南枝慣性的翻着白眼道:“我又不姓林。對于我來說,那林府我隻有兩個親人,一個是我義父,一個是清兒。其他人怎麽樣子和我都是沒有關系的。”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掉在你手上也不是你的。她注定是皇帝的,死了之後也是葬入皇陵,就連墓碑上刻着皇帝的姓氏。不是我說,有時候,我們是應該珍惜眼前人,要知道有些東西失去了,是一輩子的事啊。”
顧南枝立即接口說道:“的确如此,我現在無時無刻都在後悔,當初爲什麽不帶她一起走。如果我帶她走,那個該死的皇帝就不會一定要冊封她做皇後。死後也不用葬入皇陵!”
木言知道他性格偏激,聽到他還是這樣說,不禁搖頭道:“我看那林家二小姐對你着實不錯,你爲什麽不考慮一下呢?”
“你知道我讨厭什麽。如果你在我面前再提她,咱們連兄弟也沒得做的。”顧南枝突然咬牙切齒的說道。
木言輕微歎息道:“我就不明白,到底這個林二小姐做了什麽讓你這般記憶深刻?”
顧南枝兩眼隻是看着他,木言警覺的閉了嘴。這當然不是他第一次這樣問,但得出的是一樣的結果。
饒是他平淡無波的性子也起了一絲好奇,到底是什麽事能讓自己這個不可一世的師弟反應過于劇烈?
“容賞她有婚約在身,不管有沒有清兒,我和她之間也是不可能的。我這樣對她,對她對我都有好處。”顧南枝沉默了片刻突然說道。
“哦。”木言口中應了一聲,有些驚訝的看着他。然而緊接着他突然像想起什麽似,猛的站起來道:“我想到了。”
顧南枝詫異的看着他:“你想到什麽了?”
木言将話又重複一遍,“走,今天晚上我們去趟林府。”
“爲什麽?”顧南枝驚愕的表情異常明顯。
其實木言一直感得奇怪,爲什麽林府沒有找到屍首就開始舉辦喪事。江湖上流傳着一種神秘的藥粉名叫“化骨水”,隻要在肌膚上撒上一點,就會整個開始潰爛,半盞茶時間都不要整個人就會變成一攤血水。當時在車裏看到的血,倒也符合這個推測,隻是“化骨水”這種東西太過稀少,一般用于毀屍滅迹,當時在青天白日下那麽光明正大的殺戮中,用這種手段隻怕有些多次一舉了吧。更何況,那藥粉僅僅存在傳說,誰也不确定其中的真僞。
這場屠殺的背後目的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