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九峰,各不相同,其峻峭,其平緩,其高絕萬丈,其勢若銀濤,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九峰其中,正有那一座奇山落座于此,其遍體通紅之色,非是那岩石的緣故,卻是山間林木成因。
漫山遍野,林木皆爲赤紅,隻若接近此峰便能察覺到空氣中所蘊含的那股不同于平日的灼熱,天地之間的火元力在此處也顯得極爲活躍。
江夜端坐在這座山峰的半山腰處,那裏有一間極爲簡樸的石室,對于江夜來,這間石室卻并不陌生,前世的自己也曾經坐在這間石室中,吸納着天地之間的元力,用來洗練自身。
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時間,直到今日,他才終于将體内的風雷印再次恢複如初,更是在這濃郁的火元力的推動下,第二枚風雷印也開始逐漸的勾勒起一個淡淡的痕迹,雖然十分淡薄,畢竟已經有了模糊的形體,隻要等這第二枚風雷印大成,他的實力怕是也就到了突破的時候。
眼前的這一切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
江夜站起身子,沿着那條記憶中走過千百次的路走了出去。
眼前是一處依山而建的庭院,庭院内一棵枝幹有些扭曲的歪脖子樹正茂盛的生長着,火紅的枝幹旁有些随意的置着一張桌,桌上兩杯香茗還在緩緩的蒸騰着一縷白煙,香味随風而過,沁人心脾。
盤膝随意的坐在桌旁的正是秦寰秋,這一世他同樣也是江夜的師傅。
“徒兒拜見師傅。”
江夜向秦寰秋恭敬的行了一禮道。
“好了,以後不用如此拘謹,咱們離焰峰除了你我之外,也就隻有你一個師兄了,他現在正在火元池修煉,過幾****再去見他也可,過來坐吧。”
秦寰秋對江夜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邊。
“你當初執意要拜我爲師,可有所圖?現在可以出來了。”
秦寰秋淡淡的笑了笑,他捧着手中的茶碗,微微抿了一口,悠然的問道。
江夜最怕的就是看到師傅這樣悠然自得的神情,師傅越是這樣,表示他對某件事情就越發的在意,甚至于他那本就缜密的心思也會全神貫注其中,這個時候他可沒有把握能夠用别的理由搪塞過去。
然而江夜總不能很直白的自己前世便是他的弟子,這一世還想要當他的弟子吧,這樣的話語實在有些詭異。
江夜也想了許久卻并未有所得,現如今師傅又問起來了,他也隻好硬着頭皮嘿嘿一笑道:“其實弟子并無任何所圖之處,隻是覺得第一眼看見師傅您就覺得十分親切,故而才選擇了離焰峰的。”
“哦?”
秦寰秋品盡了茶中香味之後,這才緩緩的睜開眼睛,那一雙眼睛似乎能夠直視人心一般,落在了江夜的臉上。
看着江夜沒有絲毫閃爍的目光,秦寰秋也不由微微一愣,接着便笑了起來。
“親切嗎?哈哈,爲師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也覺得十分親切,既然如此,便是你我有緣吧。”
聽到秦寰秋的話語,江夜不由再次嘿嘿的笑了起來,他很喜歡跟秦寰秋坐在一起的感覺,很放松,好似回到了家中,陪伴在父親身邊一般。
“你這子也不知道以大局爲重,你可不知道當時若不是因爲你已經虛弱至極,宗主師兄怕是都要将你綁起來好好揍你一頓了,跟着爲師我,怕是會耽誤了你這個好苗子啊。”
秦寰秋微微一笑,笑容中卻有一絲落寞浮現。
“我倒是不這樣認爲,修行在乎個人的努力,不管在哪裏,我都會用盡全力去向上拼搏努力,又何來耽誤一,隻是弟子有個疑惑還想請師父告知。”
“哦?來聽聽。”
秦寰秋放下茶杯,神色平靜的看着江夜。
“弟子有一事不解,爲何百年時間就讓我們天衍宗從九宗之首變成現在這樣的境地呢?這其中恐怕有什麽隐情吧?”
江夜有些困惑的問道。
秦寰秋看着眼前自己的弟子,無奈的歎息一聲,終于開口道:“有關于天衍宗的一切,怕是在沙家的時候你也聽了一些吧。”
江夜點了點頭,沒有出聲,前世的他每次問起這個問題,師傅都是搖頭不答,以至于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爲何天衍宗這傳承數千年的宗門會在區區百年時間内就落得如此悲慘。
“有些事情的确不是你們能夠知道的,關于天衍宗的真實情況,恐怕就連沙家也不清楚,這一切,都源于一個人。”
“一個人?”江夜頓時一愣。
“沒錯,一個直到現在我也沒有勇氣去面對的人,哪怕是武皇,在那人的面前也如同三歲孩童一般,天衍宗走向落寞之途,跟那人有莫大的關系。”
秦寰秋逐漸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
“百年之前,我不過也隻是有幸加入天衍宗不久,那個時候我還是個普通弟子,同樣是在離焰峰裏,因爲做錯了事,被師傅責罰去後山面壁思過,哪知正因如此,陰差陽錯之下,整個離焰峰就隻有我一個人留了下來。
我的師傅,衆多的師兄弟,還有那些平日裏根本不曾得見的太上長老都被那人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統統帶走了,整個宗門當時剩下的門人弟子不足一半,最多的便是像我這般的新入門的弟子。
這件事發生的蹊跷,不過事後我們卻也發現了,那人的到來并非隻針對我天衍宗一門,因爲就在那人到來的一段時間内,幾乎所有宗門他都曾經現身,但凡是對陣法一途有所見地的強者都被他抓了去,就連那些強者的弟子,有陣法天賦的少年也同樣沒有逃過這個命運。
沒有人知道他帶走那些人精通陣法之人到底是爲了什麽緣故,我天衍宗本就是以器煉之術聞名天下,對于陣法一途自然極爲精深,甚至于那些上三宗論起器煉,陣法也多有不足,那神秘人的出現,帶走了天衍宗太多太多的強者,隻此一次便讓無數器煉之術以及陣法一途失傳。
其後又不知道從哪裏傳出來的消息,有傳,那絕世強者是因爲我天衍宗的陣道觸犯了他的威嚴,所以才受此懲罰,繼而其餘八宗的态度自然而然就變了。
到底,其實還不是貪圖我天衍宗得天獨厚的山門以及那無數歲月累計下來的資源。
幸而那個時候的護山大陣還在,盡管我們沒有了足以坐鎮的強者,卻也在宗主師兄的帶領下,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拼死守住了護山大陣,這個情況直到宗主師兄強行突破到武道境界之後才有所改觀。
隻可惜,人,大多都是自私的,如果不是經過了那幾次接連的叛亂,我天衍宗或許還有機會東山再起,可惜,失去了太多,現在已然太難,太難。”
“一個人?一個比武皇境界還要可怕的人?師傅,難道武皇不是巅峰麽?”
江夜隻覺得從師傅的口中出的話一下子就颠覆了他曾經在沙家所知的那一切現實。
秦寰秋搖了搖頭:“我曾經也以爲武皇境界就是巅峰,但是聽宗主師兄所,即便是我天衍宗武皇境界的長老,在那人面前也無絲毫反抗之力,或許,武皇之上,真的還有别的境界吧。”
“武皇之上竟不是巅峰?”江夜默默的念叨着,神情竟逐漸的陷入到了迷茫之中。
看到江夜的模樣,秦寰秋隻是歎息一聲,他知道這個消息對于江夜,甚至對于所有的武者來是多麽的一個打擊,可是這卻是血淋淋的現實,不由得你不信。
“或許,早一點接受現實對他會好一些吧。”秦寰秋隻能這樣自我安慰道。
“武皇之上不是巅峰!武皇之上不是巅峰啊!師傅!!!”
江夜不斷的重複着這句話,神色竟變的越發激動起來。
“江夜!莫要讓這現實摧毀了你的問道之心!給我冷靜下來!”
秦寰秋也沒有想到,以江夜之前表現出來的堅毅,又怎麽可能被這個消息逼迫進入到這樣一個幾乎歇斯底裏的狀态之中,他不由有些失望了。
“嗯?”江夜愣了一下,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師傅,卻根本沒有在意師傅那已經有些冷下去的神色,他突然笑了,笑的是那麽的燦爛。
“師傅!武皇之上不是巅峰啊!那豈不是,隻要我能夠超越武皇的限制,打破這一切,就能夠扭轉乾坤,讓天衍宗重新回到巅峰麽!”
“你……”
秦寰秋竟呆呆的看着如同癡狂一般的江夜,半晌不出一個字來。
他沒有想到,在江夜的心中,瞬間産生的竟是這樣的一種想法!
超越武皇巅峰,讓天衍宗重新回到巅峰,這是一個多麽瘋狂的想法啊,他甚至想都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情。
江夜所到底是否發自内心,秦寰秋自問不會看錯,卻正是因爲如此,才會給他帶來如此震撼,他看着眼前那展露着無比燦爛笑顔的江夜,心中,卻是微微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