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痛哭之後,淩曉平靜了許多。
照常吃飯,照常睡覺,在莫錦這個外人看來,
她除了笑容和話少了許多以外,
沒有别的異樣。
倒是方北辰,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小師妹看起來還好,你不要太擔心。”
晚上,淩曉很早就說困,回房睡覺去了,莫錦陪着方北辰在下棋,
“你不了解她,曉曉越是看起來正常,
越是讓我擔心。”
方北辰顯然不在狀态,輪到他落棋子的時候,已經過去十幾分鍾了,
他還是蹙眉沉思着,目光看着樓上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莫錦不緊不慢的問道,
“我怕她,會想不開。”半晌,方北辰才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别墅裏的暖氣,因爲想着方北辰是個病人,
所以醫生特意交代,溫度稍微開高一些。
莫錦坐了一會兒,就覺得手心開始冒汗,
“那要不要找個傭人跟着她?”
莫錦想着,按照方北辰這麽一說,
隻能找個女傭二十四小時跟着她,
“暫時不需要。”方北辰搖了搖頭,卻沒有再多說什麽。
樓上,淩曉其實根本就沒有睡,
這樣的時候,她哪裏還睡的着?
那麽說,隻是爲了掩飾,掩飾她心裏的傷,
愛情裏,最甜蜜的,就是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而最痛苦的,莫過于,分開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的心,那般猛烈的矛盾着,
她恨着安東明,卻愛着安澤,
時時刻刻,她都想着他,
他的那張臉,無論在她難過時,還是落淚時,
甚至是憤怒時,都那麽猝不及防的浮現在她的腦海。
“老婆,快睡覺,别等我了,”
“安太太,安先生想你了,”
“淩曉,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
“曉曉,你後悔嫁給我嗎?”
“我會愛你,一生一世。”
“老婆,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都陪在我的身邊,好不好?”
那些聲音,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她固執的告訴自己,他是仇人,
不要再想他,也不能再愛他。
可是,她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那般的****,哪裏是那麽容易能夠生生掐斷!
甚至,偶爾,她的腦海裏還會冒出一些說服自己的想法:
錯的是安東明,安澤沒有錯,不是嗎?
特别是一個人的時候,她就控制不住,想要聽聽他的聲音,
這是一種習慣,愛的習慣,
現在,卻要去戒掉,
有多難受?
大抵是剜心之痛。
淩曉一個人,開着窗,身上隻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
卧室裏的燈是滅的,隻有路燈散發着微弱的光芒。
她坐在窗台上,沉默的坐着,
寒夜裏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她的臉上,
女孩卻置若罔聞,毫無察覺的模樣。
很快,她的臉,凍的通紅,她垂在兩側的雙手,
緊緊的攥着,她知道,這樣坐着,
不久,就會發燒生病。
淩曉心底想着,多好,身體的疼痛不适,
可以緩解心底的難過。
安澤,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又有多想愛你?
但是,這條路,這條屬于我們愛情的路,
注定是一條死路。
多麽難堪,又是多麽遺憾,
除了回憶,我還能擁有關于你的什麽?
我該如何是好呢?
那一夜,當安澤在醫院搶救的時候,
遠在瑞士的淩曉,就這般,
在窗台上坐了整整一夜,
這場愛情,有多傷?
讓兩個人,生無可戀?
清晨的時候,窗外開始飄起了雪花,淩曉的身體已經凍僵了,
好半天,她才勉強從窗台上爬下來,
她的眼睛,依舊漂亮,隻是,眼底,
再也沒有任何的情緒。
關上窗,淩曉上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幾天前,就是在這張床上,安澤還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思及此,眼底還是蓄滿了淚水,
如果,這一切,沒有發生,該有多好?
淩曉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她的身體,因爲寒冷而瑟瑟發抖,
她的面頰,因爲高燒,而滿臉通紅,
她的眼角,還有帶着餘溫的淚水。
這場無疾而終的愛情,傷人,亦傷己。
不知道是做着夢還是醒着,淩曉仿佛看到安澤來到了她的身邊,
他還是溫柔的看着她,
然後慢慢的,越來越遠,
她想抓住他的手,卻什麽也抓不住,
原來,她的幸福,真的從來都是抓不住的,
不管她如何的努力...
發現淩曉高燒的是方北辰,已過中午的時候,還沒見她下樓,
他就讓傭人去喊她,傭人說沒有人答應,
他吓壞了,走到床邊一看,
才發現她發燒了!
嘴裏一直反反複複的念着安澤的名字,
和醫生一起進來的莫錦惋惜道,
“兩個人,還真是苦命鴛鴦,
生在富貴之家,卻有這麽多的無可奈何。”
醫生給淩曉打了退燒針,
方北辰和莫錦一直守在房間裏,
就是怕再出什麽意外,
“安澤,你别走..。。
我不恨你了,好不好?”
淩曉的眉頭,緊緊的皺着,時而說出剛剛那樣妥協的話,
時而又恨恨的喊道,
”我怎麽可能和你在一起?你們害的我家破人亡!“
斷斷續續的呓語,卻讓方北辰聽的心如刀割,
“就是知道你會這樣難受,才一直拖着不告訴你,
曉曉...”
方北辰撫摸了一下她的頭,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也不知還能說些什麽,
似乎,現在事态已經發生到了無法挽救的餘地,
他的心裏很清楚,隔着兩條人命,
安澤和淩曉,在知道真相的情況下,
是很難繼續走下去的。
兩個多小時後,淩曉的燒才逐漸退下來,
她緊皺的眉頭也稍微舒展了一些,
隻是唇緊緊的抿着,
似乎,緩緩的陷入了沉睡,
隻是,在睡夢中,依舊不是那麽的好過。
大概是因爲這幾天一直都沒有睡好,
這一覺,淩曉倒是真的睡的很沉,
睡着了,和酒醉了,對于痛苦的人來說,
可以暫時忘記,
忘記現實中的種種,
忘記所有的不快樂,
或許,這就是白天和黑夜交替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