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可以這樣!”葉靈川一臉受傷的表情,憤怒地沖她喊道,“你怎麽可以把我一個人丢在那裏!”
“我沒有把你丢在那裏啊,”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蕭蒻塵心虛地安慰他,同時又止不住地疑惑,“你怎麽在這裏,已經見過面了麽?”
“和誰見面?”葉靈川愣了一下,“我從剛才就在到處找你。”
“沒什麽。”蕭蒻塵心裏輕歎了口氣,看來計劃失敗了。
“你剛才都說出來了,”葉靈川出乎她意料變得格外聰明,“你剛才親口說我跟什麽人見面,一定是你跟齊斯雨串通好的對不對!就是把我騙走不讓我打擾你和周梓孟對不對!”
他的委屈一發而不可收,心中充滿了挫敗和不甘,明明知道自己和周梓孟相比一無是處,卻固執地不願意放手。
“不是這樣的,”蕭蒻塵見他誤會,隻好對他講出實話,“我隻是想讓你去見見齊斯雨的父親,齊斯雨覺得你有表演天賦,你應該把握這個機會去試一下。”
“齊斯雨覺得?”葉靈川覺得她簡直不可理喻,“齊斯雨還覺得我能在天上飛呢,你也要把我從樓上丢下去麽?你怎麽和月一模一樣,總是憑自己的想法胡亂給我安排,從來都不問我的意見!”
“那是因爲你根本沒有什麽像樣的意見!”蕭蒻塵也生起氣來,“你總是看輕自己,根本都不去認真想自己要的是什麽,也不會爲自己的未來做打算,就是因爲這樣,你才會把那張志願表格任性又随意地交上去!”
“誰說我是任性又随意地交上去的,”葉靈川不滿地瞪着她,“我是很認真地去填那張表格的。”
“很認真地填了張空白表格麽?”蕭蒻塵冷笑起來。
“沒錯,”葉靈川依然理直氣壯,“重點不在于它是空白表格,而是和你一模一樣的表格,你無論在上面寫上什麽,我都會寫上跟你一模一樣的。”
“葉靈川,”蕭蒻塵無奈地打斷他,“我拜托你有點出息好不好。我不是都告訴過你了麽,你要認真地想想自己想要的是什麽,認真地想想屬于你自己的未來。”
“我也告訴過你我是認真想過的啊,”葉靈川生氣地沖她喊道,眼淚都因爲激動流了出來,“我很認真很認真地想過,而且也十分确定,能和蕭蒻塵你在一起的未來,才是我最想要的未來!因爲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未來啊!”
蕭蒻塵愣愣地望着他,葉靈川的目光是那樣倔強,那樣認真,讓她無法去懷疑他的話,即使是如此荒唐又孩子氣的話。而此時此刻,她的内心深信不疑。
12
葉靈川背着蕭蒻塵走在回家的路上。
剛剛因爲葉靈川的阻攔,他們錯過了最後一班公交車。葉靈川瞥了一眼蕭蒻塵受傷的腳踝,悶不做聲地把她背了起來。
“我自己走就可以了。”蕭蒻塵驚訝地推開他。
而迎接她的卻是葉靈川幽怨的目光:“爲什麽周梓孟可以我不行呢?”
“他隻是背我回後台,才幾分鍾而已。”蕭蒻塵無奈地說。他在開玩笑麽,坐公車都要兩個多小時的路程,他要是背她回去簡直是不要命了。
“我不管,”葉靈川固執地重新背起她,“那家夥和你在一起隻有四年而已,可是我們有一輩子時間在一起呢!”
這是什麽歪理。蕭蒻塵歎了口氣,隻好由他胡鬧。
他們就這樣走在下雪的聖誕夜裏,身着華麗衣裙的美麗公主背着一襲黑衣的俊秀王子,在閃閃發亮的城市街道上比聖誕老人和他的馴鹿更引人注目。
“媽媽,那個公主姐姐好漂亮啊!”路邊一個揮舞着聖誕糖果小女孩指着葉靈川沖媽媽喊道。
蕭蒻塵擔心地看向葉靈川,卻發現他臉上沒有了上次的黯然,而是很溫柔很溫柔地微笑着。
“謝謝你,聖誕快樂。”他的笑容讓母女兩人都看得呆住了。
“葉靈川,”他們走了很久之後,蕭蒻塵忍不住問道,“我記得你不是不喜歡别人說你長得像女孩子麽。”
葉靈川怔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起來,“是啊,可是現在已經不讨厭了。”
“爲什麽?”她好奇地問。
“因爲蒻塵你說喜歡我的臉啊,”葉靈川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那是我第一次感覺不再那麽讨厭自己了。”
“我哪有那麽說過。”蕭蒻塵别扭地否認。
“那你不喜歡麽?”葉靈川的情緒立刻低落起來。
“好了好了,我喜歡行了吧。”蕭蒻塵無奈地妥協,這家夥真像個小孩子一樣。
“謝謝,”葉靈川重新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他對着空氣中的雪花輕輕呵出一口白氣,“現在我真的覺得有這樣一張臉是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事情,我好開心啊,能有擁有一張蕭蒻塵喜歡的臉。”
“别說傻話了,”蕭蒻塵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她也終于注意到了街道兩旁景色的不對勁,“你剛剛是不是走錯了,我們應該在上個路口……”
“噓,”葉靈川出聲阻止她說下去,“我知道的,蕭蒻塵你比任何人都熟悉這個城市的街道。”
蕭蒻塵有些吃驚他會知道這些,大概是月或者許楓告訴他的吧。
“可是我希望你忘記它們,”葉靈川的聲音因爲心痛而微微顫抖,“就算會迷路也沒關系,我希望你能忘記它們,忘記那些你曾經一個人孤單走過的路,忘記那些孤獨又悲傷的心情。從現在開始我會陪着你,我會一直一直陪着你,那些你一個人孤單走過的街道,我會全部陪你再走一遍。”
蕭蒻塵呆呆地望着他,胸口傳來隐隐的疼痛,而且一波比一波強烈。
她知道,那是她心中積累了十七年的寒冰正在融化。
她曾經無數次地在這樣嚴寒的冬天一個人走着。
無數次地忍耐着雙腳的疼痛,懷揣着對黑夜的恐懼,因爲寒冷而瑟瑟發抖,卻連自己要去的地方都不知道。
她隻是眼神空洞地向前行走着。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他們知道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卻不知道如何到達。
而對于蕭蒻塵來說,她相信自己能夠靠着那疼痛的雙腿到達任何地方,可她卻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那個叫做家的地方,她不知道是否存在。
那些時候的她從未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她有了能夠回去的家,她有了願意溫柔地背負她所有傷痛的家人,她冰冷到沒有知覺的雙手也因爲他的體溫而漸漸溫暖。他身上穿着一件足以燃燒所有冬天的怪異的公主裙,卻那麽認真地告訴她會一直陪在她身邊。
她微笑起來,淚水卻不易察覺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葉靈川,我有東西要送給你。”
“什麽?”葉靈川好奇地問,而他話音未落,脖子就被某樣溫暖的東西覆蓋住了。
難道這是……他不敢相信地低下頭,看到自己脖子上圍了一條滿是漏洞的白色圍巾,尾端還挂着兩個有點好笑的灰色毛球。
“可是……”他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可是這不是送給周梓孟的麽,這不是蕭蒻塵每天熬夜隻希望在下雪天送給自己喜歡的人的麽。
難道說,難道說……他不敢想象下去。
他是個軟弱而自卑的人,從來不敢有那樣幸福的想象。
“抱歉剛才在台上沒有說出口,”蕭蒻塵微笑着在他耳邊輕輕呢喃,“收下它吧我的公主,我願意用我畢生的時間來喜歡你。”
葉靈川像呆掉一樣停下了腳步,而蕭蒻塵溫柔地别過他的臉,柔軟的嘴唇輕輕覆了上來。
他的呼吸仿佛在那一秒停止了。
他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秒凝固了。
如果不是瘋狂的心跳聲,他大概以爲自己會在這一秒死去。
嘴唇的溫熱夾雜着雪花的冰涼,那感覺美麗地讓人想要流淚。
而忍住眼淚對葉靈川來說,是從來沒有成功過的事情。
“真是個傻瓜。”蕭蒻塵望着輕聲抽泣的葉靈川無奈地笑了,卻不知道自己也早已淚流滿面。
他們直到天亮才走回家,一進門兩個人就累得倒在沙發上睡着了。
難得早上起床的蘇月揉着眼睛走進客廳,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準确的說是被葉靈川身上那件亮閃閃的公主裙吓到了。
望着兩個緊緊偎依在一起的人,他無奈又欣慰地歎了口氣:“蕭蒻塵,你到底對我弟弟做了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