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這場大雪從聖誕節那晚開始，下了整整四天還沒有停止。整個城市的街道都積滿了雪，直到新年的最後一天，雪勢才漸漸小了。這一天雖然還有沒正式放假，但整個學校都洋溢着新年的氣氛。裝飾在走廊和教室裏的聖誕樹和彩燈還沒撤掉，現在又挂了許多紅色燈籠和新年許願簽，雖然有些不搭調，但看上去格外熱鬧。

放學的時候葉靈川開心地跑進教室，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宣傳單遞給蕭蒻塵：“蒻塵，我們今天晚上去看煙火好不好。”

忘記從哪天開始，他再次叫了這個名字，而蕭蒻塵也微笑着答應了他。

他想，他這個得寸進尺的人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改口了。

蕭蒻塵疑惑地接過那張宣傳單，上面印着誇張的金色标題：“紫市浪漫煙火大會，給你不一樣的跨年之夜”。時間是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十點至新年淩晨3點。

紫市每年的新年之夜，整個城市的人都會聚集在一起放煙火。

在蕭蒻塵很小很小的時候，由父母抱着去看過一次新年煙火，盡管她隻有很淡很淡的記憶，淡的連父母的臉和聲音都忘記了，可是那夜空中光芒的影子，卻依然淺淺地印在她的腦海裏。

初一那年的冬天，她本來和周梓孟說好新年要一起看煙火的，最終卻沒有去成。後來每個新年的夜晚她都把家裏的窗簾拉上，不再期待看到那些燦爛的煙火，隻是聽到它們在天空綻放時的聲音，她都會覺得孤獨。

她曾經以爲這一生她都不會看到紫市新年的煙火了。

“好啊，一起去吧。”她微笑着答應了。

她是真的期待今年能夠和葉靈川去看煙火。

終于能夠在新年的夜晚，和自己的家人一起迎接新年的鍾聲了。

然而走到學校門口，她想起了一件事。

“我想起來了，今天晚上輪到我看店。”她爲難地說。

“不會吧，”葉靈川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可是我之前聽楓哥抱怨說他要看店啊。”

“本來是這樣沒錯，”蕭蒻塵解釋道，“但昨天月突然要他去青市，他就急匆匆地走了，所以隻好我來看店了。”

葉靈川思考了一會兒笑了起來：“我有個主意，我去求月幫你看店，反正他今晚閑得很。”

“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幽怨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葉靈川和蕭蒻塵硬着頭皮回過頭，蘇月正一臉嫌棄地看着他們。

“月，你怎麽來了？”蕭蒻塵尴尬地問。

“我爲什麽不能來，”蘇月悻悻地說，“雖然被開除了，難道不能來母校門口看一眼麽？”

“月，”葉靈川怯怯地挽起他的胳膊，“今天晚上可不可以不要讓蒻塵看店啊，我們想去看煙火。”

“真是時過境遷啊，”蘇月不滿地說，“去年這個時候明明還吵着要我陪他一起慶祝新年，這麽快就另結新歡了。”

他居然如此清晰地體會到了婆婆對媳婦的不滿。

“月，”葉靈川撒嬌地搖了搖他的胳膊，“拜托了！”

“好吧好吧，我來看店，”他歎了口氣，“誰讓我弟弟的幸福比較重要呢。真好啊，煙火大會，你們居然在新年之夜把我孤獨地丢下不管。”

看着蘇月痛心疾首的樣子，蕭蒻塵一陣無語，她還記得蘇月以前是怎麽評價煙火大會的，說什麽那麽多人擠在一起又吵又叫，他甯願在家睡到第二天下午。

晚上八點鍾他們出了家門，蕭蒻塵記得曾經的煙火大會是在離舅舅家不遠的地方的一個小廣場上，他們在那裏等到九點半，卻沒有一個人來。

就算再沒有人氣，也不至于到了一個人也沒有的地步。蕭蒻塵感覺到不對勁，便問葉靈川：“你那張宣傳單寫的地址是這裏麽？”

“我不知道啊，”葉靈川聳聳肩膀，“我隻記得是十點開始，地點我沒注意。”

“你讓我陪你看煙火，卻沒看地址麽？”蕭蒻塵無語地說，“那以前你都在哪裏看的，還記得麽？”

“我一次也沒看過啊，”他的目光黯淡下來，“月新年總是晚上一吃完飯就跟朋友出去，又不讓我跟去，所以我一次也沒有看過。”

“抱歉……”蕭蒻塵後悔自己剛才說了不該說的話，她忘記了葉靈川也和自己一樣一直生活在孤獨裏，所以他對今年的煙火應該比自己還要期待吧。

一個喝醉酒的大叔拎着酒瓶搖搖晃晃地沖他們走過來，蕭蒻塵上前攔住他：“請問煙火大會是在這裏麽？”

“什麽？”大叔醉得太厲害沒聽清楚。

“煙火大會。”她又重複了一遍。

“在西區找什麽煙火大會，”大叔不耐煩地揚揚手，“前年就不在這裏了，說是污染環境搬到郊外去了。”

“哪裏的郊外？”葉靈川着急地追問。

“我怎麽知道，”他打了個酒嗝呵呵笑起來，“就隻有你們年輕人喜歡那種東西，我還是喝酒最高興。”說完他就唱着歌走了。

蕭蒻塵擔心地看了葉靈川一眼，他果然一副沮喪到極點的樣子，頭低到幾乎埋進胸口的程度。

“我們再去對面那條人比較多的街問問看吧。”她試探着提議。

“算了，”葉靈川搖搖頭，“對不起了蒻塵，害你白出來一趟，我們回去吧，”

蕭蒻塵沉默着看了他一會兒，聲音變得冰冷：“葉靈川，我最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你這麽久不挨揍會不舒服是不是？”

葉靈川不知道又哪裏惹到她了，委屈地爲自己辯解：“可是我說過對不起了……”

“我就是最讨厭你這一點了，”蕭蒻塵惱火地往他頭上拍了一下，“這點挫折算什麽你就沮喪成這個樣子，随随便便就放棄，随随便便就道歉，就這種沒出息的樣子也想讓我喜歡你麽？”

“可是……”葉靈川委屈極了，卻一句也不敢反駁。

“我告訴你，我現超級想去煙火大會，無論怎樣都必須要看煙火，”蕭蒻塵賭氣地在雪地上坐下來，“今天看不到的話，我就坐在這裏不走。”

葉靈川怔怔地望着她，他很少看見這樣的蕭蒻塵，比起暴躁，現在的她更像一個任性又偶爾撒嬌的女朋友，這樣的她真的好可愛。

葉靈川撲哧一聲笑了起來，他拉起她的手認真地說：“那我們一起去找吧。”

“好。”蕭蒻塵欣慰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