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新年的夜晚，即使是平常熱鬧非凡的街道，人們大多都選擇呆在家裏，或是已經到了那個他們正在尋找的煙火大會，這個時間隻有幾個醉鬼和流浪漢轉來轉去。他們跑了好多條街，卻沒有一個人能告訴他們煙火大會的地點。

“砰！”遠處的天空響起了細小的轟鳴。

兩人同時擡頭看向聲音響起的方向，一朵小小的紫色煙火在空中若隐若現，美麗的光芒像粉碎的星星一樣慢慢凋零。

接着，那個角落的天空被無數燦爛的煙火覆蓋，整個城市的夜空不再安靜。

“已經開始了啊。”葉靈川望着那些火光，映滿光彩的眼眸裏有說不出的落寞。

“是啊。”蕭蒻塵喃喃地應道，視線卻無法從那些漂亮的煙火上離開。

他們終于看到了期待着的煙火，可惜那是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未知的，走到天亮也無法到達的地方。

“不過我已經很滿足了，”葉靈川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能夠在新年的晚上和蕭蒻塵一起看到這麽漂亮的煙火，我真的很開心。”

“葉靈川……”蕭蒻塵望着他的笑容一陣心痛。

今天如果不是新年就好了，她黯然感歎着，新年的紫市永遠打不到車，明明隻要朝煙火的方向一直開過去就可以到達了。

“對了！”她眼睛一亮，突然抓起葉靈川跑起來，“跟我走。”

“去哪兒？”葉靈川踉踉跄跄地跟在後面驚訝地問。

“血月酒吧！”

14

“太好了，果然在！”蕭蒻塵開心地拍怕蘇月那輛機車。

蘇月的機車向來是停在後門的。今天他大概遲到了，急急忙忙跑進去于是就把車扔在了前門，居然粗心到連車鑰匙都沒有拔掉。

“借我用一下吧，月。”她得意地檢查着車子，心裏還設計着新的惡作劇。幹脆明天不要還給他，就讓他以爲被偷了好了。

“上車！”蕭蒻塵躍上機車，丢了一個頭盔給還在原地發呆的葉靈川。

“我害怕……”葉靈川怯怯地看向她，卻被她兇巴巴的目光吓得住了嘴，介于曾經被她敲暈的糟糕回憶，他隻好硬着頭皮爬了上去。

“抓好了。”蕭蒻塵提醒了他一句，車子就飛速地沖了出去。

他們向着煙火的方向奔馳而去，耳邊巨大的機車轟鳴聲并沒有掩蓋住天空中煙火綻放的聲音。葉靈川隻有開始有些害怕，但懷抱中蕭蒻塵溫暖的身體讓他漸漸安心起來。

細碎的雪花輕輕落在他臉上，他擡頭望着遙遠的夜空中的絢爛煙火，突然有一種錯覺，仿佛蕭蒻塵正帶着他用盡全力向着幸福飛奔過去。

總有那麽一天，葉靈川輕輕靠上那單薄卻堅強的後背，心裏默默說出誓言，我會成爲真正堅強的男人，比月還要堅強的男人，讓蕭蒻塵可以緊緊抓住我，依靠着我，由我來帶着她走進真正的幸福。

那是屬于他們的最幸福的時間。

很多年過後，當他們回憶起那段幸福又充滿着希望的路途，都會有一個共同的願望。

他們希望時間可以永遠停留在那一刻，就算是用極端殘酷的方式，譬如從路邊沖出來一輛卡車，讓他們以最悲慘的姿态死在那幸福的夢裏。

這樣他們就不會面對後來那些殘忍到讓人無法忍受的痛苦歲月。一年一年，将他們折磨得遍體鱗傷的痛苦歲月。

他們終于在十二點之前到達了煙火大會，他們手拉着手一起聽新年的鍾聲響起，和所有人一起向着天空大喊新年快樂，然後開心地偎依在一起看新年第一束盛大的煙火。

蕭蒻塵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做這樣的事情，說出來也沒有人會相信的吧，小時候欺負她的人不會相信，現在學校的人不會相信，連蘇月和許楓都不會相信，但她現在真的像一個普通的開朗女生一樣在人群中笑着，爲了這樣細微的事情而幸福着。

她和葉靈川喝了新年免費發放的果酒，把身上所有的錢拿出來買了一大把煙火，雖然隻有低度的酒精，他們卻都喝的微醉，選了一塊積雪較少的草地坐下來。

“真不像話，”蕭蒻塵嫌棄地望着頭暈的葉靈川，“你這家夥到底是不是男生，這麽點酒就讓你醉成這樣了。”

“你才沒資格說我呢，”葉靈川迷迷糊糊地說，“我是第一次喝酒啊，蕭蒻塵你在血月呆那麽久，還不是喝了一口就醉了。”

“我也是第一次喝酒好不好，”蕭蒻塵撇了撇嘴，“都怪月那家夥，從來都不許我喝。”

“真的麽，”葉靈川傻笑了起來，“我好高興啊，我們都是第一次喝酒，第一次看煙火也在一起，這樣想想，我好多好多的第一次都是和蕭蒻塵你一起。”

“真是傻瓜，”蕭蒻塵笑着敲了他腦袋一下，“才半年而已，以後我們還有好多好多時間，會有更多更多的第一次。”

葉靈川的臉漲得比剛才還要紅，蕭蒻塵嫌棄地瞥了他一眼，這家夥想到哪裏去了。

一個巨大的白色煙火在天空中綻放開來，瞬間變成七種不同的顔色，地上幾乎陷入睡意的人們再次興奮地歡呼起來。

“好漂亮啊，”葉靈川望着那朵煙火，眼睛都變得閃閃發光，“蒻塵我們約好了好不好，以後每年都來這裏看煙火。”

“好啊。”蕭蒻塵微笑着點點頭。

“那……”葉靈川咬了咬嘴唇，“我們能不能還約好永遠在一起，蕭蒻塵你永遠做我的家人，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什麽呀，”蕭蒻塵撲哧一聲笑了，“你這個醉鬼，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講就好像是……”

“求婚。”

蕭蒻塵驚訝地看向他，卻在他眼中看到了異常清明的神色。

“我知道，現在的我可能說這些話一點都不可信，”葉靈川認真地望着她，“可是我會證明給你看的，有一天我會成爲更加成熟的人，更加強大的人，成爲值得蕭蒻塵你喜歡的人。所以請你等到那個時候好麽，到那個時候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蕭蒻塵冷冷地說。

葉靈川像被澆了一頭冷水，眼中漫上濃濃的失望。

“我爲什麽要等到那個時候呢，”蕭蒻塵微笑着望着他，“你現在就已經是我喜歡的人了啊，我喜歡你，比你想象地要喜歡得多的多。”

“蒻塵……”葉靈川像傻了一樣看着他。

“葉靈川你什麽都不需要改變，因爲現在的你已經是我最喜歡最喜歡的樣子了，”蕭蒻塵的表情從未有過的溫柔，“如果五年之後你沒有改變心意的話，我們就結婚吧。”

她怎麽會希望他改變？

他的善良，他的溫柔，他的溫暖，是這個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

“真的麽！”葉靈川覺得自己幸福的要死掉了，“可是，爲什麽要五年？”

“因爲你才十七歲，”蕭蒻塵無語地說，“連我這種不學無術的人都知道男生的法定婚齡是二十二歲。”

“是四年。”葉靈川沉默了一會兒悶出這三個字。

“什麽？”

“是四年哦，”葉靈川開心地笑了，“因爲今天是我的生日。”

“呃，生日快樂……”蕭蒻塵有些手足無措，“可是我什麽禮物都沒準備。”

葉靈川搖搖頭拉住她的手：“還好你沒準備，你明明都已經給我最好的禮物了，再多的話我怕自己會遭報應的。”

“你胡說什麽，”蕭蒻塵不禁覺得好笑，她把剛才從攤位上買的那束新年煙火遞給他，“如果你不嫌棄的話，這個就送給你吧。”

“煙火啊……”葉靈川有些失望地接過來。

“嗯，”蕭蒻塵眼中染上了微醺的笑意，“因爲我覺得，葉靈川你在我心裏就像是這樣的東西，美麗的，溫柔的，脆弱的，仿佛會轉瞬即逝的東西。”

“真是謝謝你的祝福。”葉靈川悻悻地嘟起嘴，這個醉鬼也太過分了，居然在生日這天詛咒他短命。

“你不要就算了。”蕭蒻塵看出了他的不情願，剛要收回去就被葉靈川攔住了。

“哪有送人禮物收回去的道理，”他别扭地把那些煙火抱在懷裏，“這些煙火我會好好留着的，如果我死掉的那天蒻塵你不在我身邊，我就拜托别人點燃它們，你要是看到的話可不要忘記流眼淚。”

“你幹嘛說這些晦氣的話？”蕭蒻塵不悅地皺起眉頭。

“還不是你剛才說的，”葉靈川不滿地嘀咕着，“說我會像煙火一樣轉瞬即逝什麽的。”

“原來你在氣這個啊，”蕭蒻塵笑着貼上他的額頭，溫柔地與他四目相對，“就算是這樣也沒關系，就算你真的是像煙火一樣轉瞬即逝的東西……”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蕭蒻塵隻好接起了電話，而她的臉色也在瞬間變得餐補。直到電話挂斷，她依然呆呆地保持着接電話的姿勢。

“怎麽了，是誰的電話？”葉靈川擔心地推了推她。

蕭蒻塵空洞的眼睛慢慢轉向他，聲音寒冷到凍結了所有時間：

“月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