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你…應該很恨我吧?”曉兒怯怯地說。
她壓根不敢正面去看葉南天一眼,因爲愧疚,也因爲心虛。
“曉兒,事已至此,如果你還有一絲的良知,我希望你能跟我坦白三位長老中毒的事,還有…你腹中胎兒的事。”
葉南天說話的聲音好像流水一樣好聽。
他不想跟她糾結恨與不恨這個問題。
恨也好,不恨也罷,他們是再也無法回到那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從前了。
他現在隻是想問個明白,爲他們的故事畫上句号,僅此而已。
“寒躍隻是用迷魂藥讓三位長老暫時睡過去了而已,至于三位長老現在變成這樣,我相信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曉兒的面容有點憔悴,陸陸續續地又說了些寒躍爲了實現陰謀,而做過的事。
她聲音略帶嘶啞,一字一句地說着,好像在回憶很久遠的事情一樣。
“至于…那個胎兒…”
她歎了口氣,鼓起勇氣說道:“是寒躍的,但已經不慎流掉了。我和你之間,并沒有發生過你想的那種關系。
那晚,我在酒裏加了點東西,所以你會有幻覺,其實,我們隻是很單純地睡了一覺而已。”
曉兒在心裏苦笑了一下。
其實當孩子滑掉的時候,傷心欲絕的她就曾懷疑過,這到底是自己不慎,還是别人人爲的?
因爲,當時她每天都有爲自己診脈,胎兒的脈象一直都挺穩定的。
怎麽說沒就沒了呢?
如此想來,十有八九是寒躍所爲的,是他不想要這個孩子。
一個會拿你當人肉盾牌的人,會有多愛你?
估計,這個孩子,觸犯到他的利益點了吧。
“原來這樣。”
葉南天苦笑了一下,隻覺得心裏湧起的痛,比身體上的,要痛上千倍萬倍。
“我雖然不是爹的親生女兒,但他對我有養育之恩。你說得對,是我不孝,對不起他。”
曉兒的眼眸垂得很低很低,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地拍打在臉龐上。
“那你有什麽打算?”
發生了這麽一件事,這聖醫門她是無法呆下去的了。
就算門主不計較,她也無法面對衆多師兄弟們的流言蜚語。
人言可畏啊!
“師兄,我想離開這裏。”
她的目光呆滞地看向了遠方,失去愛情這根唯一的精神支柱,她還能去哪裏?
天大地大,恐怕隻有那古寺青燈,才是她的歸宿吧。
“師兄,這給,就當,是我給你最後的禮物吧。”
曉兒給葉南天遞去了一張殘缺的牛皮紙,牛皮紙紙質泛黃,有點兒黴味,看得出已經有很久遠的曆史了,但幸好,圖案的紋理還很清晰,也沒有殘破。
“這是…生命泉水的地圖?!”
葉南天雙眼蓦然睜大,滿臉不可置信。
“是的,這是爹臨終前的某一天交給我的。我沒告訴過任何人,包括寒躍。”
曉兒一臉凝重,故意壓低了聲音說道:“這牛皮紙,還有一半,在藏寶閣之中。
爹讓我千萬不要去找生命泉水,因爲,在泉眼附近,有一群獨眼魔族在把守着。
它們很強,且非常痛恨人類,要是不慎被它們逮住,就會被活活地撕成碎片。”
她了解寒躍,這秘密要是被他知道了,他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去達到取生命泉水的目的的。
更可能因此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了。
葉南天仔細打量了這張殘缺的牛皮紙一會兒,便小心地用手絹包好,收進空間裏了。
這張牛皮紙非常珍貴,他打算找個合适的時機,交給上官靈處置。
當他再次擡眸時,不其然地對上了曉兒的目光。
但此刻,彼此都坦然了很多。
各自會心的一笑。
“曉兒,你走吧。從此以後,天涯海角,各自安好。”
***
東院各方面的資源都是優越的,包括地理位置。
所以在弟子的指引下,不到一刻,上官靈和顧君河便走到了藏寶閣的大門前了。
藏寶閣,顧名思義是藏着寶物的地方,所以跟這裏的建築風格比起其他的,自然是華貴精緻了幾分。
大門、屋檐乃至圍牆,都雕刻着非常精緻的圖案,有花鳥,有四大神獸,還有古文字,一派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而最搶眼的,莫過于門口那扇超大型的紅門了,它足有五米高,十米寬,門上有很多粗大的鉚釘,門柄處,還有兩隻栩栩如生的鐵獅子頭。
“南笙說,我們要的東西,就在地下的石室之中。”
上官靈說罷,便走到大門前,按照弟子的指示,敲了左邊的獅子頭三下,敲了右邊的獅子頭七下。
果然,當最後一下敲落後,這扇沉重無比的門便‘咯吱’地一聲,自動地往兩邊打開了。
“玄妙!”
顧君河勾唇一笑,俨然是他,也在心裏啧啧稱奇。
“門主好。”
閣内,是有護衛院的弟子駐守的,今天他們都有到禮堂去,所以這新任的門主,他們自然是認得。
态度也很是恭敬。
“馬上帶我去石室的入口,我急需要用到裏面的東西。”
上官靈是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但卻透着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感覺。
跟身份無關,這是一種屬于上位者的氣場。
“是。”
駐守的弟子也不敢多言,馬上走在前方帶路。
石室入口并不算難找。
主廳之後,有一扇偌大的黑色屏風,上面畫着一簇鮮豔的紅牡丹,石室的門就在那屏風的後面。
按常理來說,一般還要弄個什麽裝飾遮擋一下石門的吧?
但這裏沒有,直接就是一扇石門,**~裸地在那裏,跟周圍的裝飾格格不入。
也有點太引人注目了。
“門主,你可千萬要小心了,裏面可是兇險非常的。”
帶路的弟子善意地提醒着,然後幫她扭動石門旁邊的機關,打開石門。
‘嘭!’
他們前腳剛踏進門中,後腳石門便迅速地關上了。
看得出這扇石門非常重,關上的時候,聲音很響,還揚起了一陣灰塵。
石門之中,并沒有想象中的黑暗,反而,有着絲絲的光亮,完全感覺不到有危險的氣息。
“靈兒,别大意,跟着我。”
顧君河順勢拉着上官靈的手,把她護在身後,這裏似乎有點不對勁。
但至于哪裏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
隻是一種直覺。
上官靈也緊緊地反握着他的手,亦步亦趨地跟着,直到若隐若現的蓮花香從他的身體逸到她的鼻尖。
石室裏,原來細小狹長的路,是越走越開闊,也越明亮了。
那感覺,就好像滑落了瓶頸,到達壺肚一樣。
這裏,大體呈一個圓形,長寬各兩千步左右,路面平坦,幹燥。
在路前進方向的盡頭,有一個缺口,裏面似乎又有一條狹長的小路,裏面有點黑,看不清楚。
“好美。”
上官靈擡頭一看,發現了這裏明亮的原因是因爲這一方空間,在頭頂處鑲嵌了大量的夜明珠,遠遠一看,就像是把整個星空搬了下來似的。
“越美的東西,越有毒。”
顧君河臉色凝重,絲毫沒有因爲如此美景而懈怠。
他們就這樣,一步一步,慢慢地,警惕地向前走着。
“顧君河,你在哪?”
走着走着,上官靈發現顧君河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模糊了,連原本那緊捉着的手,都變成了虛無。
周圍的景色,也漸漸地模糊了起來,白霧層層鋪開,像仙女的紗裙,輕輕袅袅。
上官靈有點疑惑,四處張望。
剛才明明顧君河就在自己的身邊,怎麽一下就不見了呢?
連氣息都徹底消失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正當上官靈疑惑之際,耳畔響起了一陣極爲熟悉的聲音——
“上官靈,你給我滾過來!”
她輕輕蹙眉,這不是上官傲霜的聲音又是誰?
那麽刺耳,尖銳。
可是,她爲什麽會在這裏?
“你耳朵聾了嗎?沒聽見我叫你滾過來?”
上官傲霜從霧裏走了出來,氣沖沖的,一手就扯住上官靈的頭發,欲按着她的頭往地上撞。
上官靈狠狠地反捉住她的手,打算反擊。
但當她想運用靈力時,卻發現怎麽也用不了,那頓時湧起的感覺,跟以前沒有靈力的時候是一樣的。
無助,恐懼!
“你這個賤蹄子,翅膀長硬了啊,還會反抗了!看我打不打死你!”
上官傲霜咧嘴一笑,用那靈力環繞的手按在上官靈的頸脖之間,将她狠狠地往地上一撞!
沒有靈力的她,自然無法反抗。
一股熱流,自上官靈的額頭慢慢地滲了出來。
她下意識地蹲着,捂住頭,并開始瑟瑟發抖。
這,不就是小時候經曆過千次萬次的事情嗎?
隻是重演而已。
她沒有靈力,她就是一個弱者,就是一個廢柴!
頓時,絕望的感覺,油然而生。
她的意志,在上官傲霜的打罵聲中,慢慢地被蠶食着。
“我踢死你,踢死你!”
上官傲霜面目猙獰,對上官靈拳打腳踢,時不時又抽兩巴掌,力度很大,聲音很響。
她想反抗,可随着那一次次運用靈力的失敗,她開始放棄了。
像以前一樣,等到她們打累,離開。
淚水,開始如缺堤一般湧出她的眼眶。
“靈靈,靈靈,你醒醒!”
上官靈的靈識海裏,突然傳來一陣急切叫喚聲。
“小黑…?”
她突然擡起頭,虛弱地回應着。
“靈靈,振作起來!你聽我說,這一切都是幻境。你看到的都是你内心最恐懼的事,都是假的!你趕緊醒過來,然後去救顧君河!”
從小黑的聲音聽得出,它非常非常的急。
“顧君河…有危險?”上官靈雙瞳蓦然一縮,全身每個細胞都瞬間沸騰了起來。
“夠了!這一切都是假的,你給我去死吧!”
她憤怒地咆哮着,然後倏地站了起來,往上官傲霜的胸口猛然出了一拳。
雖然沒有靈力,但那強勁的拳力,還是讓上官傲霜後退了一步。
“賤蹄子,居然會反抗了!你沒有靈力,你就是個廢物!廢物!”
上官傲霜怒紅了雙眼,露出猙獰的譏笑。
“演技真好!活靈活現啊!”
上官靈拍了拍手掌,嘴角勾起了一抹惡魔般的微笑,然後緩緩地向上官傲霜走去。
血淚在她的胸前騰升而起,發出盈盈的紅光,明顯是有點壓制不住她了。
“那,你就給我去死吧!”
話畢,上官靈就突然一個箭步往前,揮出右勾拳,往上官傲霜的臉頰打去!
可這次,她并沒有打中上官傲霜,而那拳頭,像是落在空氣裏了似的。
周圍的白霧,漸漸地散了,她的視野也變得清晰了起來。
當她再次擡起頭來的時候,發現,頭頂夜明珠的排列,并不是無規則的,而是呈現着一個太極八卦雙魚圖。
這讓她突然恍然大悟了,原來這裏是一個巨大的陣法!
制造幻境,讓人慢慢死在恐懼之中!
不過半晌,她便收回了視線,焦急地四處尋找着顧君河的身影。
他再強,也會有覺得恐懼的事情吧。
既然他沒有來找自己,那,估計他也是困在這幻境之中了!
果然,她在前方的不遠處,看到倒在地上的顧君河,正瑟瑟發抖,一臉痛苦之色。
“你醒醒!”
上官靈一臉擔憂之色,三步并兩步地跑到了他身邊,把他扶了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
此時的顧君河,臉色發白,眉頭緊蹙,還哪有平時的半分英氣?
看到他沒反應,上官靈又拍了拍他的臉頰,但他還是沒有反應。
“你遇到的,應該是很可怕的事情吧?”
她的眼底不禁劃過絲絲心痛之色。
“求你,給我解藥…”顧君河呢喃着,嘴唇都有點顫抖,“我…我要去,救靈兒…”
聽到自己的名字,上官靈心裏最柔軟的地方,仿佛受到了重重的一擊。
他最恐懼的事,居然是自己的安危?
看來,這男人,比她想象的,更愛她。
“顧君河,我在這裏,一切都是幻象!我沒事,你也沒事!你快醒醒吧。”上官靈緊緊地抱着他,心疼地說道。
“靈靈,他是聽不到你說話哒。破解這個幻境,隻能靠自己。”
一道綠光閃現,綠小萌便站到了她面前了。
“真的沒有辦法?”
上官靈看着顧君河那越發蒼白的臉,有點不知所措。
“辦法有是有,但是…”
綠小萌食指對戳,一臉爲難,“但是要以你的血爲引,這樣,才能打開他幻境裏的通道。但這樣,你很有可能會因爲失血過多而死的。”
這個方法,死亡率很高,相當于一命換一命。
至于需要多少血,這完全就取決于顧君河需要多少時間醒來了。
“我知道了,小萌,現在就馬上開始吧!”
說罷,上官靈便挽起衣袖,毫不猶豫地用匕首往自己的手腕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