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未央宮裏這些人的死活,他也不是特别在乎。
他在乎的,隻有上官靈的安危而已。
所以,拿到傳位诏書以後,他才會馬不停蹄地趕過來,連剛駕崩的父皇都不管了。
籌謀多年的事,終于成功了。
即位後,他便是這個國家的王了,一人之上,萬人之下,有着至高無上的權力。
他終于可以不用再像以前那樣,顧忌那麽多,考慮那麽多,即使多看一眼,都不敢,隻能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心裏。
太好了。
周玄墨看往上官靈的眼神,太熾熱,太明顯了,這讓上官傲霜非常難受和不安。
她一直知道,他對上官靈,是特别的。
但,登上帝位的他,是打算不再掩藏了嗎?
“皇上…”
上官傲霜一臉委屈,低聲呼喚道,試圖,讓他正眼看自己一眼。
她才是他的未婚妻,不是麽?
怎麽連一句關心,都沒有呢。
周玄墨聽到她叫自己了,然而,他并沒有回應。
裝作聽不到的樣子。
因爲,他不想上官靈誤會他對她有情。
“三皇子殿下。”
站在一旁的上官耿,沉默了一會兒,終于張嘴說話了。
他神色嚴肅,還是跟以前一樣,尊稱周玄墨爲三皇子殿下。
而周玄墨也并未惱怒,直接迎上上官耿的眼神,笑道:“上官将軍,是有何事嗎?”
上官耿遲疑了幾秒,才問道:“皇上,是真的…駕崩了嗎?”
在他印象中,皇上的龍體,說不上很好,但也沒說病入膏肓,無藥可救的啊。
怎麽說駕崩就會駕崩了呢?
他不想相信,不敢相信,真是太突然了。
他們之間,還有一些重要的約定還沒履行呢。
“将軍認爲,這是可以拿來開玩笑的事情嗎?”
周玄墨雖然是笑着說的,但,語氣卻是無比的認真。
充滿上位者的威嚴。
上官耿聽後,神經立馬緊繃了起來了,連連搖頭道:“末将不敢。末将隻是沒有看到宮裏有其他軍隊鎮守,所以…”
在火雀國,皇上駕崩後,是不能立刻鳴鍾哀悼的。
鳴鍾,一般需要等到哭喪之後。
而第一時間做的事,是戒嚴,防動亂。
所以,應該會有大量的宮外軍隊力量駐入才對。
“哈哈…”
周玄墨突然仰天大笑了起來,道:“将軍悲痛的心情,朕,可以理解。但将軍尚未出這未央宮的宮門,又如何得知其他地方的情況呢?”
上官耿,這下,你是不接受也得接受。
這些軍隊早就安排好了,就蟄伏在都城外的不遠處,隻要他一個命令下去,進入宮中,也隻不過是數刻鍾的事情而已。
“微臣知罪。”
上官耿‘撲通’一下地跪了下來。
識時務者爲俊傑。
他心裏再不服,也隻能以後再想對策了。
“将軍将軍,無需多禮。”
周玄墨往前了一步,扶住了上官耿的手臂,笑道:“将軍馬上就要跟朕成爲一家人了,就這麽一句話,朕又怎麽會放在心上呢?”
上官耿顫了顫,笑着點頭,道:“謝皇上隆恩!霜兒能成爲您的妃子,這是我們上官家莫大的福氣!按照先皇聖旨,上官家家族比試後,霜兒便要成爲您的正妃了。呵呵…”
他又不是瞎,怎麽會沒看出來周玄墨的心思呢?
所以,他把先皇聖旨這幾個字咬得稍微重了一些,希望能壓一壓周玄墨的非分之想。
“爹…皇上是個孝義之人,這些事遲點再說嘛。”
上官傲霜的臉上,帶有幾分羞澀之意,但那妖豔的眸子閃爍着的都是興奮和期待。
對啊!
有先皇聖旨,她還擔心什麽。
雖然,得不到周玄墨的心,但這個皇後之位,她是志在必得的。
上官靈一副喜聞樂見的樣子,搭話道:“姐姐能成爲皇後,确實是我們莫大的光榮啊。”
按照上官傲霜的性子,沒有大夫人在她的身旁,從旁指導,她很快就會被滅了。
壓根都不用自己動手。
看到他們父女三自娛自樂,笑呵呵的樣子,周玄墨的臉色卻‘咻’地一聲,沉下來了。
上官耿,你是想跟自己玩兒,是吧?
明明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卻搬出先皇的聖旨來說事。
說起聖旨,他此刻,是多想馬上下旨立上官靈爲後啊!
但思考了片刻,他還是選擇沉下氣來了。
剛剛即位,根基未穩,如果這時候,出了點什麽岔子,都有可能成爲别人叛變的借口。
所以,他還是得再忍一忍。
“夜深了,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吧。今晚,讓你們受驚了。”
周玄墨的臉上,恢複了往常的淡若自如。
“是,謝皇上。”
上官耿父女三人離開後,周玄墨便開始視察現場和安撫傷者了。
在場的,可以說都是他的人。
看着那滿地的血迹,他就可以肯定,周玄烨,以後是不可能死得那麽痛快的。
他,總要十倍地讨回這筆血債!
是夜,宮裏。
哀聲一片,哭聲不斷。
各種喪葬事宜,都在有序地進行着。
而嗣皇帝周玄墨,在處理好未央宮的事後,便匆匆趕往乾清宮爲先皇守靈了。
“周玄墨!”
周玄墨前腳剛踏入乾清宮的宮門,後腳,便傳來周玄烨憤怒的聲音了。
“母後,是不是你殺的!說!”
周玄烨歇斯底裏地質問道。
而周圍的士兵,在聽到異響後,都立馬趕過來,紛紛拔出了刀,用刀鋒指着周玄烨。
現在,隻需要周玄墨的一個命令,周玄烨馬上就會被捅成篩子。
“不是。”
周玄墨冷冷地回答後,便匆匆轉身,進入到殿裏了。
他沒有追究周玄烨的不敬。
就算是,給剛去的父皇一個面子。
夜,越來越深了。
殿外殿裏的白燈籠,在風的吹拂下,左右地晃動着。
明明是盛夏,卻讓人感到幾分涼意。
“父皇,你會怪我嗎?”
周玄墨譴退了所有的人,然後,把身子靠在了柱子上,有氣無力地說。
這些年來,爲了謀權布局,他每天都活得很累。
雖然,他問的這句話是廢話,但,這确實是他做過的事當中,最愧疚的一件了。
他,三年前,給父皇送了一個美豔的舞姬,名喚寶瑤。
寶瑤能歌善舞,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深得父皇的欣賞。
當時,父皇大概是認爲,自己的目的,隻是想用美色來迷惑他,所以,隻是偶爾忍不住的時候,才去寵幸一下。
隻是,他大概沒想到,他每寵幸一次,就會離死神更近一步。
因爲,寶瑤在自己的下身,放了無色無味且透明的慢性毒藥——合歡絕魂散。
這種毒藥,是以同房爲媒介,滲透到對方的身體的。
七七四十九次之後,雙方都會當場斃命。
這中間的時間,脈象無法探查出任何異像,隻是,一旦發作,脈象便瞬間如弦斷了。
今天,父皇一時‘性’起,誰知道,剛好就是最後一次了。
本來,按照他的計劃,是在下個月的…
“你,覺得值得嗎?”
此時,躺在父皇身旁的,則是易容成皇後模樣的寶瑤。
他答應她,她死後,會給她皇後一樣的葬禮的。
他做到了。
當初,寶瑤聽到他的計劃後,便屢次自動請纓,要舍命,爲他完成這個計劃。
最後,他同意了。
這些年來,他曾無數次幻想自己登位爲皇的場景,但,當現在自己真正要當皇帝了,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這,是犧牲了很多人的生命換來的王座。
坐上去以後,也代表了他要負責的,是一個國家的命運,所有人民的命運。
“唉…”
今晚的周玄墨,特别多愁善感。
“皇上,在歎什麽氣呢?”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屋頂上躍下,站定在了周玄墨的跟前。
那煞白的臉,重重的藥香味,不是上官靖,又是誰呢。
周玄墨不用擡頭,光聞到味道,已經知道是誰了,所以,連頭都沒有擡起來。
“你放心吧,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的。”
周玄墨冷冷地說道。
他從來都是個恪守承諾的人。
上官靖笑了笑,說道:“我隻是純粹來恭喜的。并沒有催促皇上的意思,請皇上别誤會了。”
說是這麽說,其實,他就是想來催的。
這人都穩打穩紮地當上皇帝了,怎麽還不把報酬給自己啊。
他,可是等了太久了。
周玄墨從空間中,拿出了一個玉盒,抛給了上官靖,道:“這,是你要的東西,你走吧。”
他現在,隻想好好地靜靜。
上官靖心裏有點小緊張和小興奮,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盒子,七彩的光芒,便從錦盒中散發出來了,還散發着一股神秘的氣息。
他定睛一看,随即興奮地說道:“沒錯,就是它!皇上果然是個守諾之人,那我就不打擾了。皇上,節哀順變吧,成皇的道路上,總是要用血和命來做鋪墊的。”
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他非常高興。
所以,最後的一句話,确實是他的真心話。至于周玄墨想不想得通,就不關他的事了。
上官靖把盒子,收進了空間之中,然後,轉身便消失在夜色裏了。
偌大的皇宮,幽深的夜,就剩下周玄墨一人,在靜靜地陪伴着兩具剛死去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