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果果飽含激晴的聲音，在天橋上空飄蕩。

明明車水馬龍，繁華大道，可此刻竟似一切都安靜下來。

溫潤的湖水靜默無聲，淩北帆的呼吸聲都聽不到。

洛果果的眸子越來越迷蒙，她靜靜地瞅着淩北帆，一臉真摯，一腔熱情。

淩北帆眼神也有些迷蒙。

他的情緒，顯然被洛果果帶動了。

隻有海海有些怔愣。爸媽之間的暗流，不是四歲的他能看得懂的。

“你走吧！”淩北帆一聲輕咳，擡頭望向另一個方向，凝着天邊的殘雲，“我給你的錢，足夠你好好過一輩子。警方那裏，我會替你打發。洛果果，永遠不要再回來。”

“真的？”洛果果熱切地問。

“真的。”淩北帆眼神一閃，“我何曾食言過？”

洛果果輕輕笑了，清脆的笑聲灑落清澈的湖的上空，似乎飄走好遠。

她慢慢蹲下，一直扼住海海脖子的白皙小手，終于挪開海海的脖子，移到海海白淨而俊俏的小臉上。

“乖，媽咪很愛你。”她眼神蒙胧，臉上噙着笑，“媽咪和你道歉。海海，媽咪隻是心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請你相信我，媽咪最愛的是你爸比，第二個愛的，就是海海了。”

“真的？”海海眼睛一亮。

“真的。”洛果果輕輕笑了，指尖溫柔地撫過海海的鼻尖，“海海一直是我的寶貝兒。”

“嗚——”海海忽然哽咽了。

淩北帆一顆心終于落了地。

這個結局，似乎還不錯……

安撫好兒子，洛果果轉向淩北帆：“告訴我，你是不是故意放我走，所以這麽配合我？你隻是想讓我遠遠離開，所以任我掐着兒子的脖子。因爲你擔心警方真的抓走我，讓你一輩子生活在愧疚中，所以你配合着把我帶出來，就是讓我有機會離開。淩北帆，告訴我，我說的對不對？”

淩北帆一震。

這個洛果果簡直忽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今天的她，真的太過聰明了。

完全不是那個又蠢又白癡的洛果果。

“告訴我。這個答案對我而言非常重要。”洛果果眼神飄忽，可語氣堅定。似乎不知道結果，就不會罷休。

淩北帆久久凝着她。

好久好久，他輕輕吐出一個字：“是。”

“因爲愧疚？”洛果果笑了，一張臉卻比哭還難看，“因爲你心裏明白，我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僅僅是因爲我的任性，還有你的冷漠，你的自私。淩北帆，因爲你知道，如果不是因爲你的冷漠，我們的婚姻生活不會走到這一步。”

淩北帆靜默無聲。

洛果果仰起頭，任眼淚在眼眶中打圈圈，就是不讓它們掉下來。

“因爲你越來越後悔和我結婚，因爲你越來越覺得自己的最愛是陶夭夭，所以你對我隻能冷漠以對。”洛果果吸吸鼻子，試圖冷靜，“因爲你知道，你比我洛果果更自私。所以你心裏還有着愧疚，所以手下留情。”

“你都說對了。”淩北帆定定地凝着洛果果，“我現在救你一命，就能把我們以前的過往一筆勾銷。洛果果，我們的認識，本來就是一場錯誤。你動機錯了，而我是錯上加錯。爲了海海，我們和平分開。洛果果，海海需要一個美好的回憶。”

“這就是你放我走的理由？”洛果果澀澀地道。

她終于平視淩北帆：“爲了消滅你的愧疚？爲了兒子純淨的記憶？”

淩北帆不再說話。

他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洛果果應該懂了。

洛果果剛剛才熱切着的眸子，慢慢又浮上迷蒙。她漫無目的的打量着四周，不知在看什麽，也不知在想什麽。

海海看着有些害怕，他慢慢向淩北帆走去。

淩北帆松了口氣。

“等等——”看着海海小小的背影，洛果果忽然揚聲制止。

“過來。”淩北帆立即飛快吩咐兒子。

海海頓了下腳步，又向淩北帆走去。

“海海，再讓媽咪親你一次。”洛果果聲音可憐巴巴的。

海海停住了。

這麽溫柔的媽咪，他極少見，因而聽着更是觸動他小小的心靈。他真的好羨慕幼兒園的小夥伴們，每天都有媽咪過來接送。

就像淘淘和陶寶，每天都是他們的爸比媽咪一起來接送。

他都羨慕妒忌恨了。

“就一次。”洛果果悄悄地向海海伸出手臂，“來，媽咪抱抱。”

淩北帆有些閃神。

他默默看着兒子。

這最後的擁抱，他沒辦法硬下心腸剝奪兒子的權利。

雖然他從來不以爲洛果果是個好母親。

但就是洛果果自私任性，不夠愛海海，而讓海海更加渴望母愛。

這份母愛，是淩北帆用金錢沒辦法買到的。

唯獨這份母愛，他束手無策。

海海果然沒能抗拒洛果果難得的母愛泛濫。他怯怯地看了看洛果果，最後還是屈從了内心的渴望，小步回到洛果果身邊。

洛果果一把将兒子摟進懷中：“媽咪愛你。”

“我也愛媽咪。”海海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

看來，他也有個溫柔的好媽咪了。

海海悄悄擡起頭：“媽咪，不要走，好嗎？”

洛果果笑了，她擡起頭，看向淩北帆。

海海立即懂了，他轉向淩北帆，小臉滿滿的祈求：“爸比，想辦法讓媽咪留下來。好不好？”

淩北帆默默别開眸子。

現在這局面，早就不是他一個人說的算。再說，他相信此刻的洛果果心裏的确母愛泛濫，但下一秒呢？

這麽多年來，他給過洛果果多少次機會，可從來就沒有收獲到自己願意看到的畫面。

晚了……

“海海，你想和媽咪永遠在一起麽？”洛果果溫柔地問着兒子。

“想。”海海的聲音響徹雲霄。

“那麽，媽咪一定想辦法和海海永遠在一起。”洛果果說。

淩北帆搖搖頭。

晚了呀……

“來，媽咪抱抱海海。”洛果果彎腰抱起兒子，卻又笑了，“我海海都變成小男子漢了，媽咪都抱不動了。”

看着那一對緊緊相擁的母子，淩北帆緩緩合上眸子。

洛果果看着拒絕看向自己的淩北帆，紅着眼眶輕笑：“既然四年時間，都不能讓你愛上我，那我現在就讓這一瞬間讓你恨上我。淩北帆，你會記得我一輩子。”

她飛快将海海放上橋沿，自己也七手八腳爬上去。

洛果果抱着兒子，從橋上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