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他!
那三個字震的殇千羽身體輕顫,不可思議的後退幾步。從自己記事以來,娘親是溫柔的善良的,可今日卻是讓自己殺人!
殺了他!殺了誰?可不論是誰,自己又如何能去殺人?一時間殇千羽内心似乎被一寸寸的煎熬着。
“殺了他!”古嫣然的聲音再次回蕩,驚得殇千羽身體劇烈顫抖。
“娘親,不要,不要!”殇千羽拼命搖頭。
“殺了他,殺了他!”可耳邊幾近咆哮的聲音卻如同魔音一般直灌耳中,縱使她捂着雙耳也無濟于事。
順着古嫣然手指的方向,殇千羽慢慢轉頭,熊熊烈火中那一襲白衣竟然被襯得發出詭異的橘紅。
看着烈火中那個颀長如同神祗的身形,殇千羽嘴唇微動,稚嫩的臉龐全是驚懼。
怎麽會是他,怎麽會是他!
君心,那個白衣飄飄如神祗存在的人,那個在懸崖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人,那個将自己抱在懷中讓自己不要怕的人!那個一次次在自己以爲自己要死的時候救自己于危難的人。
一時間,殇千羽頓覺天旋地轉,整個世界正在一點點的崩塌。
“殺了他,殺了他!”
耳邊再次傳來古嫣然幾乎是嘶喊出來的聲音,古嫣然的眸中似是燃起了火焰,火紅的似是快要溢出鮮血。
不!
回過神的殇千羽連忙後退,清澈的眸子震驚中帶着掙紮。
爲何是他,死死的咬着嘴唇,殇千羽一個字說不出,隻能拼命的搖頭後退,一步步離開那團耀眼的光芒。
四面八方除了蔓延的灼人火勢,更是一聲聲凄慘的嘶喊。那聲音帶着濃濃的不甘和滿腔的憤怒。而那所有的憤怒好像全是出自于對自己的譴責,就像在譴責自己所犯下的罪孽。一時間,殇千羽已經扥不清夢中現實,也不知道是否桃花谷的人真的是被自己害死,自己真的就是他們口中的那個害人精?
如果是,那麽是不是該贖罪的是她殇千羽?
“殇千羽,難道你不想救桃花谷的人?不想救你的娘親?想看着他們一個個被葬身火海?”火海中,那道身影漸漸清晰,朝着她一步步逼近。從來都是冰冷的眼神中居然充滿着邪魅誘惑,狷狂和暴戾。
看着君心一步步逼向自己,殇千羽拼命的搖頭,一張小臉蒼白如紙。
他是恩人,是救了自己的恩人!
“不要逼我!不要逼我!”堅硬的指甲早已深深的埋進掌心的肉中,一絲絲的血迹順着指縫蔓延而下,滴入焦灼的土地,瞬息不見,在那些血液滲進土地後,突然一道光亮一閃而過,此刻殇千羽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那道白色身影上,并沒有注意到這微小的變化。
“隻有殺了我,你才能救他們,才能救你的娘親!你還在猶豫什麽,殺了我!”蠱惑的聲音在殇千羽耳邊不斷徘徊,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此刻在殇千羽的眼中竟然生出了一股邪魅陰柔。那種邪讓她膽顫,那種陰讓她心驚,似是一把無形的刀劍正将自己一遍一遍淩遲。
可即便如此,殇千羽依然守着自己的理智和心。她知道今天不論面前站的是誰,她都不能那樣做,她要救桃花谷的人,可是不是用無辜的生命做犧牲。
“她的心念力倒是不一般。”将玄真鏡中的一切收入眼中的花随意終于表情凝重了一次,一雙桃花眼晶瑩的如同天上的星子。
殇千羽給他越來越多的迷惑了。先是心懷大善的步步生蓮,再是毫無靈根的修仙廢體,而現在真善柱裏殇千羽的表現又再一次讓自己真的看不透了,此女到底是修仙奇子還是修仙廢柴?
反觀君無心,他的情緒依舊波瀾不起,隻濃眉之下的星眸泛起了點點光亮。
如果之前對于殇千羽是那個被改命之人隻是猜測,那麽他現在已經完全可以肯定桃花谷的天罰和絕對和殇千羽脫不了幹系。也或者說和玄真鏡裏那個被殇千羽稱之爲娘親的人脫不了幹系,此女到底有着什麽樣的命格,居然有人爲之改命!而殇千羽的娘親又是何人?
想起自己竟然無法看透她的命格,君無心也終于知道蜀山爲何會将她送來青城鎮,看來清心道人的無上指決也沒有推演出此女的命數。
“哼,擁有善念之力的人心念力豈會一般?”謹嚴聽見花随意的贊賞之意,不由眉頭微蹙,語氣嚴厲。
從一開始的步步生蓮出現,對于殇千羽他早已沒有了好感,這不僅僅是因爲他個人的情緒,更多的是爲六界蒼生。同樣的錯誤不能再發生一次,所有的防患于未然都是爲了杜絕所有的爲禍人間,就算是錯殺一千也不能放過一個!
殇千羽不能留!
“真善柱是人心本性,所有人心善惡都是源自本心,縱然心念力不一般,可也休得瞞過真善柱。”面對一個人的生死和一群人的生死,他倒要看殇千羽能做出如何抉擇。況且這裏面還有她唯一的親人。到底是心性本善,還是人性真惡?
到時候,不論是殇千羽選擇桃花谷的人還是選擇掌門師弟幻化的君心,她都成不了長月弟子!
隻是……謹嚴看着玄真鏡裏那被邪魅化的君無心,臉色鐵青。爲何在殇千羽制造的心境中會出現掌門師弟?難道是因爲掌門師弟救過她?
而在真善柱中苦苦掙紮的殇千羽手中居然多了一把匕首,寒光泠泠的匕首在火光的映襯下如同一條吐着信子的火蛇。
如果說真如大家說的,自己是害人精,桃花谷的人都是被自己害死的,那麽隻有自己死了是否就能化解這場災難?
這場禍事至始自終就與君心沒有關系,全都是自己的錯。她不知道是否是自己曾經做了什麽壞事才讓這災難降臨,但是如果真是自己惹的禍,那麽解鈴還須系鈴人。
“娘,如果這場災難是因爲我,那麽……”看着漂浮在火海中正對着自己淚眼汪汪的古嫣然,殇千羽擡起頭一字一句道:“就由我來結束!”
讓她用無辜的生命來救桃花谷的所有人,她做不到!讓她用君心的命來救所有人,她更做不到。
話落,殇千羽已經用緊握的匕首朝着自己的腹部刺去。她怕疼,從小就怕,哪怕是以前上山采蘑菇被荊條刺到都會疼的直冒冷汗。可是此刻,她居然覺得并不怎麽疼,唇邊竟是釋然。
随着殇千羽的動作,隻聽到噗嗤的一聲,緊接着一股血水順着殇千羽的小腹流出,鮮紅的血瞬間蔓延染紅了焦黑的土地。随着血液的流失,她的眼皮漸漸沉重,恍惚中她聽到耳邊傳來了一聲不要,那聲音急切陌生熟悉,似曾相識卻又似幻似夢。
眼前火勢漸消,所有的一切慢慢淡去,一陣疼痛突然襲遍全身,那種撕心疼痛揪的她全身抽搐而後倒地不起。看着自己的鮮血沾染大地,妖娆的就像桃花谷裏開的最紅豔的花朵,殇千羽閉眼微笑。
或許……這樣的結局才是最好的。
而就在殇千羽暈過去後,她躺在的地方突然亮光一閃,緊接着那染滿大地的紅色鮮血快速滲進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