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緻和面色一沉。哪來的毛小子,這麽沒大沒小。
不過,他作爲大師,表面功夫還是要做足的。要是硬和這麽個小子過不去,豈不是太掉價了。
“各位不必客氣。”他笑呵呵地沖着四周熱情的衆人拱了拱手。
看着衆人火熱的眼神,沈緻和忽然眼神一亮,計上心頭。
冷冷地瞥了秦川一眼,他對着人群朗聲開口:“承蒙各位擡愛,那老夫就用自己的一些經驗,給各位朋友說一點心得吧。”
說話間,他已經不動聲色地走到了秦川所在的攤位旁。
衆人一聽沈大師要講課,頓時呼聲四起、人頭攢動,而這個小攤在頃刻間,便被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
沈緻和一看衆人這麽配合,摸了摸胡子,得意地瞟向秦川。哪知,秦川卻是自顧自地摸着毛料,一點沒有回頭的意思。
沈緻和心頭冷哼,待會就知道得罪老夫的下場了。
“衆所周知,這賭毛料是最難的。因爲表面皮殼的阻隔,我們沒有辦法知道裏面的具體情況,這便大大增加了我們判斷的難度。因此,便有了‘神仙難斷寸玉’這麽一說。”
沈緻和見衆人滿臉崇敬地看着自己,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于是,他說起來也是越發得神采激昂:“毛料的皮殼能反映出翡翠内部結晶結構,皮殼要細膩潤澤,内部若是有翡翠才可能出高質量的貨。
至于癬,就是皮殼上面的印記,是由皮殼風化形成的。癬有卧癬和直癬之分,假使皮殼有直癬,那麽翡翠内部必定不怎麽樣。反而卧癬倒是影響不大……”
這沈緻和也确實有些本事,一開口從毛料的分類,說到皮殼,又講了如何根據癬的形狀大小來判斷翡翠成色,其中各種區别信手拈來。
當他說到松花的時候,眼睛餘光發現秦川選了一塊碗大的毛料拿在了手上。
沈緻和仔細瞄了兩眼,當時就樂了。
果真是個愣頭青,看老夫怎麽把你訓得體無完膚。沈緻和心頭冷哼。
他話頭一轉:“不過嘛,賭石一行,經驗還是最重要的。這樣,老夫挑兩塊給你們現場講一講。”
說完,他假裝在攤位上四處掃描,然後故意伸手指着秦川手裏那塊:“就說這塊毛料好了!”
沈緻和做戲做足套,也不去看秦川,說完就一副盯着毛料仔細研究的模樣。
“沈大師,他這塊毛料怎麽樣啊?”
“對啊大師,漲了還是垮了?”
“我看八成是垮了,你們看,這塊毛料有條外绺是白色的。大師剛說了,白色一般是破裂。”
“應該是漲了吧,大師估計就是看出來了,所以才用來講解。”
衆人聽到沈大師要現場講解,頓時神情振奮,一個個卯足勁往前面擠。
而現在見秦川有幸被抽中,由大師幫忙相石,一些人既羨慕又嫉妒,恨不得立馬取而代之。一時間,說什麽的都有。
秦川除了在沈緻和出場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就再也沒有刻意去關注對方的動向,也就不知道沈緻和已經發現了他那一撇嘴。
不過,就算知道對方看見了,秦川估計也不會放在心上。
難道還不讓别人笑了?
因此,秦川倒是真的以爲沈緻和是恰巧選擇自己的。
他在沈緻和指着他手上的毛料的時候才擡起頭。之前沈緻和的講解,他略微聽了兩句,就放棄了。
他挑選毛料依據的是毛料内部天地元氣的多少,至于毛料表面皮殼如何,這些他一點也不關心。
而且,這些亂七八糟的判斷方法要是真的有效,相信這所謂的大師現在早就已經成爲億萬富翁,舒舒服服在家享受了。而不是來這裏抛頭露面,享受虛榮。
手上的這塊毛料,是秦川從這一堆毛料裏面選出來的元氣最濃的一塊。
不過,他倒是沒急着離開,反而就這麽拉着唐晚晴等待沈緻和開口。反正聽聽這大師的看法毛料又不會突然飛走。
沈緻和見衆人的情緒已經充分調動起來,由衷地笑了。
“既然你們都想知道結果,老夫就不賣關子了。”
他擡了擡手,示意衆人安靜。而人群倒也配合,頃刻間,剛剛還菜市場一般,馬上就鴉雀無聲了。
沈緻和得意地瞥了秦川一眼,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這才緩緩開口。
“這塊毛料就是一塊十足的廢石,所以老夫才選出來給大家當個反面教材。”
聲音落下,看着四周一面嘩然的反應,沈緻和嘚瑟地轉過頭,滿懷期待地看向秦川。
他的腦海中已經想象出了,秦川苦着臉一副欲哭無淚表情的模樣。
哼哼,這就是跟我鬥的下場。沈緻和冷笑。
不過,想象中的場景沒有出現,他看到的是秦川面無表情的臉。
一旁唐晚晴倒是微微皺了皺眉頭,不過也沒太大反應。一塊毛料而已,頂多幾百塊,況且還沒買呢。
反應最大的是攤位的老闆。他一副便秘的模樣,苦大仇深又一臉無奈地看着沈緻和。
這毛料雖然賺的少可也是錢呐,大師你這麽一說,哪還有人敢買這塊毛料。攤主隻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吞了。
沈緻和很郁悶。
本來要是秦川郁悶,他就高興了。
可是現在秦川雲淡風輕,哪有半分郁悶的模樣?于是沈緻和自己就郁悶了。
他咬咬牙,決定再加把火。
沈緻和繼續開口:“這塊毛料,皮殼雖然不算粗糙,但卻有一挑明顯的白色外绺,毛料破裂的可能性非常大。再加上上面的松花顔色淺淡,說明即使有玉,成色也不行。所以說,這塊毛料一無是處!”
說完,他轉身看着秦川,滿臉怒其不争的神情:“小夥子,賭石這種東西可不是過家家,眼力、閱曆一樣不能少。可不是随随便便摸一摸,挑一塊出來,就能解出翡翠的。像你這樣的年紀,還是好好待在學校上學吧。”
沈緻和一副長輩的口吻,就差沒直接說秦川不務正業了。
秦川心中冷笑,原來這老頭早就盯上自己了。不然也不會連自己怎麽挑的,都知道得這麽清楚。
他迎着對方得意的眼神,戲谑地看了回去:“這位老大爺,還沒請教你這麽大歲數不好好在家養老,怎麽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沈緻和這麽些年在賭石市場名聲遠揚,何曾被這麽嘲諷過,氣得胡子都吹歪了,就準備開口訓斥。
不過,秦川怎麽可能給對方機會。
他不鹹不淡地繼續說道:“既然你賭石這麽厲害,怎麽不把這裏值錢的原石都買回去?還是嘴上說得好,其實自己也隻是個半吊子?呵,反正我是覺得這塊毛料能開出好東西來。”
邊說着,秦川還掂了掂手裏的毛料。
沈緻和眼睛瞪得滾圓,伸手指着秦川好半天沒說出來一句話。
深吸兩口氣,這才緩過來。
他也不加掩飾了,一副‘老子就是真理’的神情,指着秦川手裏的毛料,一臉笃定。
“就你那塊破石頭要是能解出來翡翠,我就把它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