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中曾言,昆侖之墟,其上有木禾,二月生,八月熟。
她生于炎夏八月,于是父親幫她取了一個名字,叫夏木禾。
夏家曾經是陽錦市裏的名門望族,而她也是一個生活在天真與童話裏的千金小姐,然而五年前突如奇來的一場大火,不僅燒掉他們的家,也吞噬了她所有的光輝,她喪失了父母,就連弟弟也差點葬身火海。
家族落魄,五年後她就嘗盡了世态的炎涼,成爲了這社會最低層的勞動人民,每天勤勤懇懇地工作,拿着微薄的工資,雖然心态漸漸成熟,但也變得更加沉默寡言。
華燈初上,人群熙攘,黑夜漸漸覆蓋甯靜,街角各處喧嘩四起。
今天是她二十五歲生日,木辰還在家等着她,但是公司卻突然舉行迎新會,硬性規定每個進公司的新人都必須到場,無可奈何她隻好趕往藍域。
二十二歲她就拿到了金融博士學位,按理說她應該可以輕松找到一份既風光又體面的工作,可是不知道爲什麽,整整三年的時間,她投出去了上千次的簡曆,卻沒有一個公司願意聘請她,打了三年工,直到一個月前,鄰居好友李莉說他們公司缺金融分析人員,于是介紹她去,抱着僥幸的心理,她居然進了歐雷這個公司。
藍域算是陽錦市最華麗也最奢靡的一間夜總會,很多人都說它背後的老闆勢力強大,招惹不得,卻沒有人真正見過這位神秘的老闆,站在門口,夏木禾找了好久,才發現一塊類似可以當鏡子用的玻璃,于是她稍稍整理一下妝容。
純色的上衣,緊身牛仔褲,即便隻有一米六五,她也總喜歡穿着一雙白色帆布鞋,看起來頗像個剛出校園的大學生,幹淨淡雅,本來已經及腰的秀發,被她用一個黑色小皮筋柔順地紮在腦後,而那翹挺的鼻梁上,則架着一副厚實的黑色大框眼鏡,正巧适度掩蓋了她那張即便不施粉黛也依然精巧妩媚的小臉。
夏木禾雅然一笑,随着昂首挺胸地走進藍域,她不知道的是,不遠處一雙與黑夜融爲一體的琥珀色眼睛,正無聲無息地将她的一舉一動納爲眼底。
包廂門口夏木禾重重地吸了口氣,然後擡手推門走進去,“對不起,我來晚了。”她抱歉地說。
原本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嬉鬧聲頓時全部停了下來,大家都看向門邊的她,夏木禾一見這陣勢,連忙心虛地流出幾滴冷汗,連坐在最靠近她的李莉也默契地動作一頓,然後馬上咽下口裏的酒,站起身,對她招手。
“木禾你來了,快,快,我這還有個空位,坐我這裏。”李莉指指她旁邊的那個位置,又忙渲染起氣氛,“大家都停下來做什麽,繼續嗨繼續嗨。”衆人一聽李莉吆喝,又全部寒暄嬉鬧起來。
夏木禾鎮靜後走向李莉,正預備坐下,組長的聲音就從沙發的中央處傳來,“是夏不禾呀,來這麽晚,過來坐。”她動作一頓,身體有些僵硬,視線卻瞟向旁邊的李莉。
她們都知道組長是個多麽好色的人,凡是有些姿色的小職員,無一不慘遭過他的毒手,所以能夠繼續留在她們部門的年輕女職員,那可都是身懷十八般絕技的高手,包括李莉,她曾經就學過跆拳道。
而夏木禾能夠幸免于難,多虧于她多年來喜歡低調的性格,所以組長一直對她不感興趣,也就沒有把她加入自己的獵豔名單中,現在,夏木禾心裏開始不住地打起鼓來,組長不會是想對她出手吧?
“那個老變态,一晚上沒有吃到丁點豆腐,現在都開始把目标轉移到你這了。”李莉嫌惡地碎碎念,接着拽拽夏木禾的衣角,“等下要是那個老變态對你動手動腳,你就立即找借口走開。”
李莉投來關心的目光,小聲囑咐道:“自己注意點,知道嗎?”夏木禾沒有說話,隻是向她投去一個放心的笑容。
組長故意拍拍身邊的座位,夏木禾慢慢吞吞走過去,硬着頭皮坐下,這時衆人也對她紛紛投來同情的目光。
由于已經四十多歲,組長腦袋上的頭發也是所剩無幾,看着他那一頭油光和透露出的猥亵眼神,夏木禾心頭頓時便湧上一股莫名的惡心,組長微微将自己的肥碩身軀向她靠近,夏木禾慌亂地拽緊手中的小包。
組長不懷好意地笑了笑,然後拿起桌幾上的黑啤,遞到她面前,“夏木禾,你捱到這個時候才來,可要自罰一杯。”
夏木禾瞧了一眼他手上的黑啤,假裝歉然,“對不起,組長,我胃不舒服暫且喝不了酒。”如果她真喝了他手中的酒,今晚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組長于是眯起眼睛,“這樣啊,那我也不逼你,你就以水帶酒,和我幹一杯,如何?”夏木禾想他是組長,也不好再三推脫,況且得罪他今後在公司也沒什麽好果子吃,于是她拿起桌上的水。
“因爲遲到而怠慢了組長,真是對不起。”說完她就喝下了那杯水。
“好說,好說。”組長立即一口悶掉手裏的酒,一連幾次,組長都想盡辦法灌她酒,但是都被她婉轉地推掉。
後來組長見她始終不肯喝,于是幹脆放棄灌酒,趁着黑暗開始有意無意地撫摸她的小腿,于是夏木禾使勁阻隔他惡意伸過來的手。
昏暗的燈光,滿屋是充斥的酒味,大家喝酒唱歌,盡情歡悅,大概過了将近半個小時,夏木禾開始覺得頭暈腦脹,惡心想吐,于是随便找了一個理由,跑了出來。
背靠着包廂的牆壁,正逢看見一個長相不錯的小服務生走來,于是夏木禾随口叫住他,“請問洗手間在哪裏?”
“前面轉角再左拐就是。”小服務生帶着點地方口音,“前面是黃金包廂,聽說今天有重要人物要來,你過去的時候最好注意點。”小服務生好心提醒兩句,她甩甩頭,腦子開始變得清明。
什麽重要人物?她在心裏開始嘀咕。
走到轉角處的時候,她的臉上立馬現出驚歎的表情,包廂盡頭整整齊齊站着兩排彪悍大叔,他們個個齊聲大喊什麽少爺好,由于太遠她沒有聽清楚。
不過這場面有夠隆重的,隻可惜她剛走到這裏的時候,那個什麽少爺就已經進去包廂,走廊光線暗淡,她隻匆匆看見一抹高大的背影和一頭飄逸的酒紅色頭發,夏木禾聳聳肩繼續尋找洗臉的地方。
走出洗手間,那股頭暈目眩竟然又向她腦門上襲來,甚至比剛才更強烈,連帶着還有一股令人不适地燥熱感,緊接着她又感覺全身開始變得酥軟無力,于是伸出右手撐住牆壁,心裏暗叫不妙。
她如此小心,竟還是中了組長的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