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夏木禾如何叫他,皇甫尊依然不動聲色地路過她面前,如若無人境地般。
“皇甫尊,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與你相談,請給我一點時間好嗎?”她甚至已經低聲下氣,但皇甫尊卻還是不鳥她。
她本以爲就此失去希望,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皇甫尊在上他那輛黑色林肯前,竟然神奇地朝夏木禾這邊轉過頭來。
于是她重燃起期望,懷着滿腔誠懇對上皇甫尊那雙琥珀色眼眸,“真的隻需要一點點時間。”
夏木禾語氣攜帶着前所未有的哀求,皇甫尊一向是個陰晴不定的男人,她怕他在下一刻便立馬改變主意。
皇甫尊目光繼而變得深邃,讓夏木禾頓時覺得他高深莫測起來,她聽見他的聲音仿佛穿透雲霞而來。
“如果回來時,你還在這裏的話,幸許我會給你一個機會。”
“皇甫尊,我一定會在這裏的。”夏木禾立刻回答地铿锵有力,擲地有聲。
他眉宇間溢滿譏诮,嘴臉下沉,貌似對于方才夏木禾的話,摻雜着不信任,但換個角度來看,他的态度好像又将其隻是看作一場笑話而已。
親眼望着車子駛離高檔别墅,夏木禾目光始終追随其後,直到車子完全縮略成一個黑點,夏木禾才肯讓自己稍稍松懈一下。
皇甫尊沒有讓她去屋内等,所以她自然不能不識相地貿然闖進去,于是夏木禾默默走至大門口的角落,她彎腰有氣無力地蹲下去,然後微微将小身闆蜷屈起來,夕陽下她的影子顯得格外落寞。
這五年來夏木禾從來沒有覺得哪一天像今日這般如此辛苦,她的手還在不斷隐隐作痛,腿腳更是感覺到有股斷斷續續的酸澀痛楚。
她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在自己身體裏作祟,但她知道身上所有的難過都不及她心中那抹無法言明的難過。
一等再等,當最後一絲霞光都已經早早被無盡的黑暗給淹沒,夏木禾對着路盡頭再三環顧,卻始終沒有見到皇甫尊的車子回來。
他會不會又是在欺騙她?難道皇甫尊再一次将她當做小孩來愚弄了嗎?怎麽從前她就沒有發現皇甫尊還有這麽惡劣的一面。
該死!
夏木禾焦急萬分地不停張望門口,卻仍然不見動靜,于是她沖動地站起身,想去門外瞧瞧時,不曾想到自己蹲在這裏近幾個小時,沒吃東西,突然地起身,隻會引來一陣頭暈目眩。
于是她趕忙撫住牆壁靜靜地讓自己身體裏的血液順通流暢一會,才擡起腳一步步向外跨出去。
就在這時黑色林肯終于出現在鐵門外,車子穿過長滿青苔的老舊路面,緩緩朝别墅大門行駛而來。
對于整個屋子裏裏外外的人來說,這一刻,會如此高興皇甫尊的歸來,恐怕也就隻有她夏木禾一個了。
仿佛看見希望在朝她招手般,夏木禾匆匆忙忙尋得一個最佳的位置等待皇甫尊下車,她的眼睛時時刻刻關注着黑色林肯,就像那些等待被賞賜的小寵物般。
然即便她占據了地理優勢,卻還是被大批強壯的保镖阻隔在外面,這無疑是給她接下來的談判添加了不少難處。
後座車門被阿元恭敬地拉開,首先映入大家眼簾的便是皇甫尊那雙精瘦有力的大長腿,接着他那頭紅似火焰的短發,很快也出現在了大家眼前。
剛下車站定的他,神情盡顯慵懶,說實話夏木禾覺得皇甫尊平時性格其實是很懶散的,而往往就是在這份讓人分不清楚真相還是假象的懶散下,他總能出其不意地給敵人最緻命的一擊。
所以,身爲皇甫家如今掌門人的皇甫尊,他那個心思城府,絕不是普通人能去揣摩出個一二來的。
“原來你還在這裏。”從酒會中抽身回來的皇甫尊,俊臉上還帶着久久未退的風情,而他對夏木禾随意道出的話,不是帶着驚訝的語氣,反而隐含絲絲嫌棄之意。
而夏木禾卻絲毫沒有留意到皇甫尊的言外之意,她此刻的一番心思全都放在了如何讓皇甫尊答應幫她找心髒源的事情上。
“我說過會等,就一定會等到頭。”夏木禾目光如炬地望進他深邃的眸子裏,希望皇甫尊能看在自己的一片誠心上,給她哪怕一點點的希望。
皇甫尊則好似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般,他微彎起嘴角,譏笑兩聲,“等到頭,真是可笑,既然你說得你自己如此堅持守信,那爲何當年還要爲錢而選擇放棄感情呢?”
“不是的,不是……”夏木禾脫口而出的反駁,在皇甫尊面前,竟顯得萬般無力。
“不是麽,夏木禾,你就老實承認,其實你不過如此,對嗎?”皇甫尊上前來摸摸她的臉,冰涼的指尖亦同于他冰冷的言辭。
夏木禾感覺涼意瞬間便穿透她的四肢百骸,小臉忍不住在他手心打了個寒顫,于是她僵硬着有意向後退開一步。
因爲就在皇甫尊手覆上她小臉的那一刻,她想起了自己多年前,親口對别人許下的承諾,仿佛剛才又重新在她耳邊響起。
“我答應你,從此以後離開皇甫尊身邊……”
“這根本不夠,我要你發誓,讓他永遠恨上你……”
“……”
“我發誓,皇甫尊從今以後隻會恨夏木禾,直到永遠……”
“……”
她曾經許下的誓言是多麽沉重,當初幾乎是用盡她畢生的力氣,才将皇甫尊硬生生從自己的生命裏割離,那時她用計讓他恨自己入骨,她用不在乎來僞裝自身極緻的痛苦,到如今,她甚至已忘記,愛,曾經是何時遺落在了何方?
這些不知從哪裏講起的過去,就足夠讓退卻的夏木禾對皇甫尊閉口反駁了,她迅速整理好思緒,轉開話題。
“你說過回來後我還在這裏,你就給我一個機會的。”夏木禾怕皇甫尊再次狡辯,便把先前他的原話都照舊搬出來。
“夏木禾,你還是這麽天真。”皇甫尊此刻的呢喃聲竟然溫柔地出水,他在微醺中揚起一抹魅笑,瞬間好看到有種震懾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