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花園很久無人管理，荒蕪地就像野地。雜草茂盛。簇擁着往涼亭裏鑽，連亭子最邊上的石闆凳都被蓋住。

來到涼亭裏，李晟天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拉着季冷。

他松開手，将手藏在背後，握住拳。

季冷早就被他捏疼了，但沒有吭聲，現在終于得了自由，揉着被捏紅的手腕，瞪着他。

兩人相處的時間并不多，

李晟天見他沉默不說話，組織着措辭，試圖說些什麽：“季冷……我……”

“啪——”

才吐出幾個字，卻被季冷一個巴掌打得單片眼睛都飛了。

“你……”李晟天錯愕，不明所以，回頭看他。

季冷很憤怒：“你活過來了，竟然沒有來找我？！”

李晟天見他一如既往暴躁，也沒有生氣，解釋道：“身不由己。”

季冷一把捏住他巫師袍的領子，将他按在涼亭的柱子上：“你就不會找機會給我報個信嗎？！我才不信你是身不由己，分明是不想找我！你是不是覺得，你死了之後，就跟我再也沒有關系了？！哪怕複活，你也不是過去的你了？”

李晟天背後抵着冰冷的石柱，冷靜望着季冷，與他的勃然大怒形成明顯的反差。他解釋道：“嚴格來說，的确是沒有關系了。否則又何必區分前世今生？”

“李晟天！”季冷氣得連手都在發抖，“你就這麽想撇清我們的關系？！你以爲你死了，我就會放過你？！憑什麽？你就是個魔鬼，勾走我的靈魂，把我徹底改變！你知道我現在變成什麽樣嗎？你能想象我在辦公室工作整整一天嗎？憑什麽我要懷念你一輩子，而你卻能脫離生死的法則，逍遙自在？！”

面對如此憤怒的季冷，李晟天也顯得頗爲無奈。“季冷……你先冷靜點……”他感到自己臉上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伸手摸了一把臉。

“冷靜個P！現在你複活了，到底算什麽？！我之前給你流過的眼淚算什麽？我們的關系又算什麽？！”季冷又一拳，朝他臉上打去，怒吼道，“到底要怎樣你才肯放過我？！”

然而，這一拳沒能再次落在李晟天的臉上，而是被他伸手抓住。

李晟天有些生氣：“季冷，我警告你别耍潑皮！如果你怪我複活後沒來找你，剛才那拳我認，但你現在這拳又算什麽？”

季冷怒：“剛才那是你今生的錯，這拳是你上輩子的錯！”

李晟天：“怪我咯？！”

季冷：“難道怪我啊？”

“……”李晟天覺得這對話無法再繼續進行下去，一甩巫師袍的長袖，轉頭就想走。

“你個混蛋想去哪兒？！”季冷伸手拉住他。

李晟天低頭看向被季冷拉住的袖子，不滿地說：“回家睡覺！”

“哈？我被你惹得這麽生氣，你居然還睡得着？！”季冷上去一把勾住他脖子，想将他絆倒在地。

李晟天本就會功夫，隻是以前沒什麽機會展現，現在季冷送上門來，他當然不會客氣。他優雅餓反手給了他一肘子，攔腰一抱，将他摔在草地上，整個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啊……李晟天你個混蛋！”季冷痛苦哀嚎，就像市井小民那樣咒罵着，發洩着心中的情緒。

李晟天站在一邊，低頭看着活生生的季冷，神色複雜。

重生後的他受制于淩，并沒有真正的自由。此刻，是他第一次能與季冷有時間單獨相處。

但是……即使如此，又能怎樣？

隻能相處五分鍾，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改變不了。

就連正常的談話，似乎也無話可說。

這個世界裏的悲歡離合，的确令人無奈扼腕。他也不知道，爲什麽會輪到他擁有異能，爲什麽他能重生再見到他……他不知道是否還有機會再續前緣，畢竟他還有着别的使命。

想來，能再見到他，已經是萬幸之事。

他也很感動季冷這個冷血的家夥，竟然愛得這麽深……甚至他死後，他還對他念念不忘。

季冷見李晟天望着他出神，也閉了嘴。

後花園一下子又安靜下來，秋蟬再次藏在雜亂的灌木中鳴叫。

其實李晟天下手掌握了分寸，身下都是雜草，季冷被摔得并沒有怎麽疼，隻是他很生氣。再者也是除了發洩情緒之外，季冷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将手臂搭在額上，遮擋住的星空，任由月光照下來。

總覺得有些不滿，憤怒，但是靜下來想想，卻還是無比地感激命運。

至少……能再相遇……

季冷的耳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轉頭一看，是李晟天也在草地上躺了下來，就躺在他的身邊。

“你在幹什麽呢？”

李晟天說：“最近污染越來越少了，竟然還能看見星星。”

順着他的目光，季冷也看向天空。

月光很亮，繁星閃爍，倒是一派衆星捧月的景象。隻是如果沒有李晟天提醒，季冷是不會發現的。

事實上，他從來沒看過星星。他一直都很忙碌，忙于吃喝玩樂，享受生活。他也從來不喜歡太過缥缈的東西，就拿這些遙不可及的閃爍着的繁星來說。既然得不到，爲什麽還要去染指？索性看也不去看它，就不會徒生牽挂。

但如果，不小心對上了眼。哪怕拼盡全力，也一定要得到他。

季冷盯着李晟天，眼裏的炙熱光芒如同一團火。他一個翻身朝李晟天身上一跨，俯視他：“我要給你贖身！”

李晟天将手枕在腦後，擡眼瞅了季冷一眼。

這個家夥，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就在瞎說。什麽叫贖身？說得好像淩将他包.了似的……

他現在出賣的勞動力，畢竟是用來交換生命，這種交易與其說包.差，不如說是一種另類的賣身契。

“你一定被他要挾了。”季冷俯下身，一字一頓地說：“李晟天，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無論現在是僵屍，還是死人，我最終都會把你奪回來。”

李晟天望着這家夥認真的表情，心頭一暖，他微微揚起嘴角，用高冷地用目光瞟他：“你才是僵屍，我明明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