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息怒,春兒不敢了。”之後便聽見一個宮女抽泣着求饒的聲音。
染朝辭看向窗外,長春宮前方所正對着的景陽殿,想要報複的都不在這裏,假手于人嗎……
“染小姐,娘娘說請你出去說說話呢。”有一個正紅着眼的宮女進來對着染朝辭說到,似乎是剛才被榮嫔所責罰的丫鬟。
“嗯。”染朝辭挑了挑眉依言便出去了,卻看見榮嫔重新挽了一個發髻,綴着幾點蘭花狀的珠石,插着一對牡丹流蘇琉璃簪,換了條合蜜色映百花的軟煙裙,挽着一條粉色閃七彩的絲綢白紗緞,妝容精緻,正半眯着眼軟軟的側靠在美人塌上,青絲半傾瀉于肩,目光懶懶的看着染朝辭。
“染小姐,聽聞将軍府連同染公子此次一并回府來了?”
“是,娘娘,皇上感念所以招回父親與兄長回來慶宴。”
染朝辭看了看這正殿房内,幽幽的漫着一股細細的甜香,而一旁的架子上擺放着一個玉石條盆,裏面攢三聚五的載着一盆單瓣水仙,細看竟是以寶石雕刻成花瓣形狀而成,顯得晶瑩剔透又高雅精緻,而榮嫔美人塌上現卧着的也是宮中尚且隻有一張的白熊皮,染朝辭微微勾唇,真是天恩聖寵!
“兄長年紀尚輕便功成名就勝受恩寵,染小姐前途無量,讓本宮真是好生羨慕啊。”榮嫔卧在榻上纖細的手指拂過發鬓,看着染朝辭懶懶地說道。
“朝辭不過一個将軍府小姐,娘娘卻是宮中嫔妃,伴随聖駕,懷上龍子,恩寵不斷,可見娘娘是天生的福星,宮中誰人不羨慕娘娘,娘娘到來打趣朝辭。”染朝辭淺笑着說道,心裏卻在疑惑如果剛才的話是爲了堵堵皇後,那現在這榮嫔句句話都是在針對自己。
不,似乎不是在惱自己,倒想是在惱染棣染旭二人,這榮嫔似乎有個兄長也在軍中,但因爲每次隻要染衡染旭出戰便沒有其他人立大功的機會,導緻至今這榮嫔的兄長現下也隻不過一個小兵長而已。
染朝辭心裏無奈的歎了口氣,生氣了找當事人多好,何必遷怒自己一個無辜的路人呢……
“染小姐真是會說話。”榮嫔眼中露出一絲得意,目光掃過一旁桌上的一盤櫻桃,語氣淡淡的說道,“幫本宮拿過那盤櫻桃來。”
染朝辭微微冷笑,這樣的事情本應該宮女去做,卻讓自己來做,位居人下的感覺真是不好啊,罷了,今日要提防的不是你……
“娘娘,您剛才摸了别的東西,仔細吃下什麽髒東西了,奴婢替您擦擦手吧。”榮嫔輕挑着眼看着染朝辭聽話的端着櫻桃放下托盤後,十分滿意的笑笑,便準備拿一個來吃,卻被陪立在身旁的春兒,拿出一塊帕子輕聲叫住。
“也好。”榮嫔皺了皺眉,卻又想了想,便将雙手輕輕伸出,春兒便跪在地上替榮嫔擦着手。
榮嫔吃着櫻桃又和染朝辭閑閑的聊着,無非也就是話中有話,排貶冷諷之意,而染朝辭卻也隻是依着榮嫔的話裝聾作啞地說下去,沒有半點尴尬的意思,一時也讓想看笑話的榮嫔覺得無趣。
“染小姐,您的衣裙幹了。”春兒從外頭拿着染朝辭之前被潑濕的衣裙進來說道。
“好了,染小姐,宴會看樣子要開始了,換上衣服出殿回外頭去吧。”榮嫔揮了揮手說道。
“是。”染朝辭恭了恭身便随着春兒進入偏殿。
“染小姐,奴婢來幫您吧。”染朝辭脫下身上暫穿着的衣裙,春兒便拿着染朝辭已經曬幹的衣裙準備替染朝辭穿上。
“也好,宮中慶宴帶來的丫鬟都不能進殿内,現下我還不怎麽會穿這裙子呢。”染朝辭展開手讓春兒俯着身子替自己仔細穿好裙子。
“染小姐,穿好了……”春兒替染朝辭穿好裙子,笑着擡頭,卻發現染朝辭的目光卻一直在注視着她,心中一驚開口,“染小姐,怎麽了?”
“哇,春兒,你的手真巧,這裙子繁瑣的我的丫鬟都穿不怎麽好,你竟然穿得如此平整。”染朝辭上下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裙向春兒歎道。
“謝染小姐誇獎。”春兒看着染朝辭眼中此刻驚歎的目光笑了笑,心中卻松了口氣,剛才看着這染小姐的目光,清透亮然地竟讓自己以爲她已經知道所有的事情了……
“染小姐,不送。”看見染朝辭換好衣服從偏殿出來後,榮嫔便從美人塌上正起身,就着一個宮女端着的玫瑰清水淨着手,話雖說着目光卻絲毫不看染朝辭。
“春兒,你剛才插根簪子怎麽就會弄痛娘娘呢,魂都不知道去哪了,要不是今日宴會,娘娘可要你好看。”
“我一時失了神,幸好娘娘不追究。”
“你以後可得小心點啊……”
“嗯,知道了,别說了,小心娘娘聽見又要生氣了……”
……………
剛出長春宮,便聽見似乎躲在别處的春兒巧兒兩人正在說話,替榮嫔插發簪刺在頭上?染朝辭垂眸看了看身上平整的很的衣服,勾唇笑了。
“小姐,你可回來了。”等在後宮外的流茵看見染朝辭正從宮裏走出來,跟着一起等候着的幻櫻一齊迎了上來。
“嗯。”染朝辭淡淡應到。
“小姐,淮甯公主沒有刁難您吧?”流茵見染朝辭面色冷淡,便輕聲地問道。
“宴會快要開始了吧?”染朝辭沒有回答流茵,反而問道。
“是,小姐。”流茵點點頭答道,順着染朝辭的目光看向天空那輪落日,一大片的火燒雲燃遍了整片天空,壯麗炫美,但大片的血紅飛雲卻有一種詭谲妖異之感,猶如蔓延的鮮血般猙獰。
“去赴宴吧,今天可有一場好戲可以看了。”既然時間在宴會上的話,怎麽可以錯過一點呢……染朝辭轉身離開,語氣微寒。
因爲在太後壽宴上所來之人除去宮妃皇子公主,還有京城中所有官勳世家官員,夫人以及嫡子女,所以皇上便在宮中大湖上建成了一個露天的宮殿,而按官員品級所排,所有的宴席依次設在同樣大殿内的石橋上。
隻見石橋兩邊石欄上,皆系水晶玻璃各色風燈,點的如銀光雪朗,照的清楚明亮,而種在周圍兩旁的柳杏諸樹雖無花葉,皆用通草綢绫紙絹依勢作成,粘于枝上,每一株上懸燈數盞,增添趣味,而諸燈上下争輝,就如玻璃世界,珠玉乾坤一般,引得無數貴族夫人小姐皆爲贊歎。
而因爲此次壽宴還有替皇子選妃之意,便将所有嫡出女子與妃子皇子女安排在殿内。
“四皇兄,你可知剛才染朝辭被皇後宣召了?”已經在殿内的慕梓夜對着一旁的沉靜垂眸的慕流淅挑了挑眼說道。
“本王不知。”慕流淅并不擡眼,卻微微皺起了眉,上次在街上襲擊染朝辭的所謂的不知名的刺客,隻不過是蒙騙其他的百姓而已,身手自己一看便知是皇家暗衛。
而淮甯的性格自己也清楚的很,上次染朝辭讓她在京城百姓面前那般出醜,想必已經恨不得将染朝辭除之而後快了,而皇後一向寵溺淮甯,這次宣召恐怕就是爲了算計染朝辭而做的……
“哦?皇兄竟然不知道啊,”慕梓夜看着面容平靜的慕流淅疑惑地提高了聲調,“那本王怎麽會知道呢,難道是小朝辭與本王的感情竟有如此親密?”
看了看慕梓夜故作得意的樣子,慕流淅捏了捏拳頭,第一次覺得慕梓夜那張妖媚惑人的臉惹出了自己心中的煩悶,便沉聲道:“染小姐一介閨秀,梓夜你還是不要說這種讓人誤會染小姐名聲的話。”
“是,皇兄。”慕梓夜漫不經心地答道,一雙潋滟的眼睛卻在慕流淅身上轉悠,隻不過說兩句而已,四皇兄這個前未婚夫就要來說話了,真是好大的醋意。
“來了。”慕梓夜輕聲呀到,慕流淅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殿門口進來的那個紫色的身影。
染朝辭進入殿内,便在殿内所有的位子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後發現對面坐着的慕流淅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便微微颔首以示,而慕流淅也同樣颔首回示。
目光掃過殿内,殿内最上方有着三個位置,正坐着皇後,而第二層的下方則是四位貴妃之位,現已坐滿,而坐在殿下的位置中最前方位置的正是正受恩寵的榮嫔,現正與其他的妃嫔說笑着。
“皇上,太後駕到!”一聲尖利流轉的太監的聲音傳來,染朝辭無奈地跟随着衆人行跪禮,這種動不動就要跪各種人的地位真是讓自己不爽啊!
“今天是太後壽宴,大家免禮,随意一點便好,起身入座吧。”一聲低沉的男聲傳來,衆人便皆起身坐回位上。
染朝辭起身後便稍稍用餘光掃過嘉嶽的最高統治者,隻見他一身明黃的以金線繡着九龍的常服,以玄線繡着的海水波浪,以及白線繡成的祥雲,應示着龍騰九霄之意,而腰間勒着一跟綠玉翡翠的腰帶,穿着玄色繡猛獸的緞鞋。
而他面容冷峻,五官分明,濃長的劍眉下一雙眼睛深沉不可探視,身上自有一股久居皇者的威嚴之氣,隻是,眉間卻帶着一種濃郁的暴烈之氣,讓人更加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