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諒你也不敢,便相信你一回。”染渡月冷哼一聲道。
“人你也看到了,若是沒什麽事便趕緊走吧。”
染渡月看着一身蓮青色雲水裙,插着一對碧玉翡翠碎玉簪,顯得宛若一江春水一般透亮,清麗的染朝辭不耐地說道。
這樣的染朝辭讓躺在床上養病,所以顯得蓬頭垢面的染渡月更加覺得心煩,更不得馬上可以好起來。
“朝辭卻沒有其他事,不過,聽聞姐姐的病,朝辭還特意帶來了一樣東西,用來讓姐姐好的更快一些。”染朝辭輕輕勾唇說道。
流茵上前,手中拿着一副畫卷和一對金簪遞給染渡月。
發簪是純金所制,而上面有着一朵精緻的蘭花,而蘭花是用一塊細軟金絲雕成花瓣狀,顯得栩栩如生,一看便與衆不同,價值非凡。
而流茵展開畫卷,畫卷上是一個美人,玉膚若脂凝霜雪,纖腰若素婉纖纖,較之柳絮柔三分,比之水仙嬌三分,遠遠望一眼便見之望俗。
頭發挽成一個垂雲髻,插着那對金簪,顯得更加高貴如仙,而畫上的人卻沒有臉!
“四姐姐,這是朝辭想着姐姐的模樣畫的。”
染朝辭拿過流茵手中的發簪,走至染渡月身旁,幫着染渡月輕挽起有些淩亂的頭發,将發簪插了進去。
“若是四姐姐的臉有一天能好起來,記得要帶着這根發簪,讓妹妹好好将姐姐的臉畫出來,不論幾年後,妹妹一定會等到那天的。”
清冷的聲音自身旁清晰地傳來,卻讓染渡月的頭腦一片發懵,什麽叫若是有一天能好起來……?爲什麽要等到幾年後?娘不是說馬上就會好的嗎?!
“好了,妹妹也看望了姐姐,禮也送完了,也該走了。”
染朝辭看了看雙眼瞪大正在出神的染渡月,微微一笑轉身準備離去。
“染朝辭,你站住!”
染渡月翻下床來一把揪住染朝辭的袖口,睜大的眼睛中滿是不可置信,聲音都有些顫抖,“你剛才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小姐,五小姐是在說笑的,您快回床上吧。”
寶兒聽見染朝辭的話便已經吓出了一聲冷汗,見染渡月現在已經有些失控,便趕緊上前想要拉住染渡月勉強地笑道。
“滾!”
染渡月一把将寶兒推到在地,手裏還緊緊地拽着染朝辭的袖口,“染朝辭,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姐姐,妹妹建議你在聽取别人的話時,先照照鏡子相信一下你自己的眼睛。”
染朝辭将袖口從已經震驚的染渡月手中,一點點扯出,平淡冷靜地在染渡月的耳邊說道。
寶兒方才被染渡月一把推到,腰磕在桌腳上,疼得臉都煞白起來。
卻見染渡月爲了聽染朝辭的話,竟連鞋都穿便愣愣的站在地上,便忍着痛想去把染渡月扶上床去,
“小姐,快去床上吧,地上……”
“鏡子。”
陰沉的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從染渡月垂下的發間低低傳來,卻讓寶兒又出了一身冷汗。
“小姐,五小姐的話……”寶兒隻能急急解釋起來,絕對不能讓小姐照鏡子!
“我說我要鏡子,你聽不懂是嗎?”
染渡月忽得轉頭,聲音雖沒有冷喝出來,卻陰冷地讓寶兒的心更加的發冷。
“哼。”染渡月見寶兒頭上冒汗,卻還是絲毫沒有想要去拿鏡子的意思,便冷笑一聲,将寶兒推至一旁,發了瘋似的在屋子裏找了起來。
“小姐!”寶兒驚叫一聲,從地上爬起來,跟在顯然已經失控的翻找着鏡子的染渡月身後,想要再阻止,卻又被染渡月一巴掌扇倒在地上。
果然,果然!娘說自己馬上便會好的話果然是騙自己的!
染渡月翻遍屋内後,發現沒有一面鏡子後,一顆心也漸漸地沉了下去。
忽得看見房内還有一盆水,便直接端來,照了起來。
水裏的那個人是誰……?不論是眼睛上,還是鼻子,甚至嘴唇上,都是一大塊一大塊紅斑,甚至還有些要褪皮化膿的樣子,惡心的讓自己都想嘔吐!
這個樣子怎可能是過敏,分明就是中毒的後果!
“咯咯咯咯……”
寶兒正站在一旁擔心的看着對着盆中照着的染渡月,突然便聽見染渡月發出了怪異而又尖銳的笑聲。
寶兒更加心驚膽戰地看着一陣長笑,似些發瘋的染渡月,心中暗驚,五小姐的手段真是太可怕了,沒有什麽是比讓一個人先飽含希望,最後又讓她完全絕望,更加折磨人的了……
走在府内,大夫人心中卻是陰雲密布,今日出府,無非是聽見有京城内最近有一個神醫,能醫白骨,妙手回春,所以便特意去尋找,卻沒有結果。
于是便去找了京城中另外的有名的大夫,卻依舊是此毒隻能解開,毒素卻無法清除的答案……
“今天的事情你們都要給我守口如瓶,懂嗎?若是那個人說出去了……”
“是,夫人。”
兩個嬷子急忙點頭應到,大夫人雖沒有說完,便其中的陰寒卻已經讓人不寒而栗了。
看見兩個嬷子肯定的應到,大夫人心中便安穩了一些,算了,先能瞞渡月一時是一時吧…大夫人歎了一口氣。
“夫人,夫人,您終于回來了!”
正當大夫人走到碧蓮齋,想去再看看染渡月時,便看見一個丫鬟沖自己跑了過來,卻是滿臉的驚慌。
“怎麽了?”大夫人看見這光景,心裏便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皺着眉問道。
“夫人,小姐知道了自己…的事情,現在…現在在拿着剪子說要自殺了……”
大夫人一陣發暈,腳下一軟,幸好得身邊的婆子扶着才沒有直接坐在地上。
“小姐是怎麽知道的?”大夫人好不容易穩住心神,才一字一句地出聲,到底是誰,是誰說出去的?!
“五…五小姐來了一趟後,小姐就…就有些不正常了……”丫鬟嗫喏着說道。
扶住大夫人的婆子手腕一痛,差點被大夫人捏斷,卻又不敢松手,隻能忍住。
“夫人……”丫鬟見大夫人的樣子,想上前扶住大夫人,卻被大夫人一把揮開,便見大夫人向着四小姐的院子步履生風般的趕去。
“滾開,滾開,讓我去死!”還沒有趕到院子便已經聽見染渡月凄厲的叫喊聲。
“小姐…小姐,夫人會有辦法的,你快放下剪子……”卻也傳來寶兒驚慌恐懼的聲音。
………
“你在幹什麽!”
大夫人一把推開門,便見染渡月正拿着一把剪刀想要抹脖子,正被寶兒死死的拉住,心中一怒便出聲喝到。
“娘,娘,我的臉…我的臉,是不是不能好了?”
染渡月一見大夫人回來,竟忘了自己手中還拿着剪子,便抓住大夫人的衣袖,聲音顫抖地問道。
大夫人被染渡月手中的剪子吓得微微後退了一步。
看着面前顯然已經雙眼因睜大眼珠而有些爆出,頭發淩亂,幾近癫狂的染渡月竟一時有些蒙了,這真的是自己那個嬌美無雙,優雅高貴的女兒嗎?
“呵呵…呵呵……”染渡月見大夫人不回答,便已經心如死灰的笑了起來,沒有這張臉,自己活着有什麽意思,還不如去死!
“娘,害我的那個賤人是誰?我要去殺了她,把她千刀萬剮……”
忽得想起什麽,染渡月盯着手中的剪子竟猶如有些夢魇般說道。
“娘,你快說,快告訴,告訴我!”
“娘,你說啊!”
染渡月見大夫人不回答,便緊緊地抓住大夫人的衣袖發怒地吼道。
“小姐,周媽媽已經畏罪自殺了,您就别再爲難夫人了。”一個扶住大夫人婆子看不去便出聲說道。
“死了?”染渡月似沒有聽懂般反問。
“娘,你可以攔着她的吧?你爲什麽不攔着她?你也不想找出真兇替我報仇嗎?”染渡月看着怔然的大夫人,表情古怪地問道。
“渡月,你怎麽會這樣看娘?!”大夫人不可置信地問道?
“你就是這樣想的,不然你爲什麽會讓那個老賤人自殺!你有大哥,二哥,我一個女子,你當然不會在意!”
染渡月冷笑一聲,猶如仇人一般冷冷地看着大夫人說道。
大夫人渾身發抖,隻覺得心中氣血翻滾,幾乎要吐出一口血來!
原來如此,原來一切都在她的計算中!
大夫人忽得便全部都想通了,爲什麽染朝辭不利用周媽媽來報複自己的原因……
不是因爲她不能,或者是自己所想的用周媽媽來離間自己與旭兒的關系,原來現在這一切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她早就想到自己會爲了不讓旭兒查出什麽,而除掉周媽媽。
也想到了會隐瞞渡月她真實的病情……
而在她告訴渡月真相時………
便是讓渡月在自己找不出兇手而仇恨自己,或是在渡月知道自己才是害她的真兇而仇恨自己中選擇……
腦中忽得便又出現染朝辭那雙眼睛,似在嘲諷的注視着這一切,大夫人的喉間一陣腥甜,一口血便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