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傳來紙張微微翻動的聲音,停留之際,禦辇中的人似翻至那一頁,人影雖未動,卻明顯能夠讓人她的目光落在那老人身上。
“大膽!”禦辇中突然傳出一聲厲喝,一本畫冊從禦辇中被扔了出來,正好翻至一頁上,那裏有幾個圖像印記,而有一個便如那老人身上差不多的圖形,可是卻有些不一樣……
“李家族徽雖爲黑虎印記,但,黑虎眸中必會有一金光,以添其氣勢,朕不知你從何處得知李家忠烈之士的标志,複刻地如此之像,但你卻敗在細節……”
“冒充忠烈後嗣,攔截皇家儀仗,你,該當何罪?”
禦辇中的聲音冷冷淡淡地傳來,卻是說不出的肅殺之意。
“這是怎麽回事?他不是曜鳴的人?”
“不知道啊,如果他是李家的人,李家也是曜鳴的忠烈之族了,如果是李家的人,曜鳴的人怎麽可能不管呢?”
“也是啊,口說無憑,萬一有人在陷害曜鳴與我們嘉嶽的盟交呢。”
“是啊,那個族徽也是可以仿制的,别人仿制時可卻是忘了那麽小的細節。”
“曜鳴女皇都不在意,應該不會是曜鳴的人吧。”
………
“女皇陛下,臣是李家後嗣,不敢欺瞞陛下!臣忠心以表,陛下明鑒!勿讓曜鳴遭此災難啊!”
李泉撲至禦辇前,卻是被身着盔甲的士兵用鐵戟相扣着攔下。
“楚甯王,這件事看來需要你處理了。”禦辇中的聲音不平不起,對面前的人無動于衷。
“來人,将鬧事者扣下押入天牢!”慕流淅沉靜的眼眸掃過,揮了揮手冷聲喝道。
“陛下請聽臣一句話,切勿一意孤行!陛下!”
嘉嶽的士兵已經上前,李泉不斷掙脫着拉住自己雙臂的士兵,竟有些目眦盡裂之意。
“住……”蕭霖墨黑的眼眸一緊,剛想上前卻被身後的喬清琂拉住,微微搖了搖頭。
“可……”蕭霖眉頭緊皺,眼中已經有些許的焦急的憤怒,卻在喬清琂沉冷的目光中抑制而下。
蕭霖咬了咬牙,卻終是後退,轉過頭去,偏頭望向另一邊,拳頭卻是緊緊地攥着。
喬清琂見蕭霖的反應卻是淡淡一笑,蕭霖也不是不知道,如果不趕緊終止這一切的話,曜鳴與嘉嶽是不可能達成盟交的。
隻是蕭霖的性子一向光明爽朗,對于這一切,若是他,便甯願去在戰場上直接與瀾海相對……
可是,這畢竟是事關國家,若是有所謂的私心熱血,那便也不是國家之事了。
…………
“那個老人到底是不是曜鳴的人呢?”
流茵看的幾乎是雲裏霧裏,轉頭看向一旁的幻櫻。
“這個,應該不是吧,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都被拆穿了,李家畢竟是爲了曜鳴才家破捐軀的,曜鳴女皇總不能就這樣犧牲他吧。”
幻櫻想着試着說道,目光卻轉向一旁的染朝辭,“是吧,小姐?”
染朝辭不語,目光卻是落在那翻開的畫冊上,那黑色印記上,在陽光照耀下的一點金光卻是閃閃而動,極爲醒目又突兀。
目光卻是落在那個被嘉嶽士兵要被拖走的老人身上。
曜鳴女皇如果想要用他來消除嘉嶽百姓的懷疑,難道不應該做完這一切,當着所有人的面殺了他,才是最好的方法?
交給慕流淅處理……染朝辭微微勾唇,天牢這東西,作爲地獄,從來都是爲普通人準備,而皇家,爲了保全名聲,想要一個人出來,豈不是簡單?
染朝辭望向那禦辇中的目光卻是愈發地有興緻,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内處理好這一切,這位新女皇真是讓自己越來越有興趣了……
“昏君當道!昏君當道啊!”李泉雙目瞪大,青筋暴露,痛心疾首般的大罵!
“先帝在上,李家子嗣李泉爲國貢獻捐軀,但今日,定要阻止這昏君,将曜鳴一點點交至嘉嶽之中!”
那李泉竟是一把掙脫開扣住其兩手的士兵,似是在嘴中塞入了一顆藥丸,随即便是一頭沖入人群之中!
“唔。”那李泉走了沒有幾步竟是一頭栽倒在地上,劇烈地顫動着,身體也竟似在肉眼可見之中漸漸膨脹起來。
“快退,快退!”蕭霖眸色緊縮,對着那些已經有些不知所措的人們,厲聲急喝道。
才剛剛回眸過來,卻又是心中一跳,那李泉正對着的方向正是她打開馬車車窗的地方!
“蕭霖!”
“王爺!”
“嘭!”
伴随着兩聲喊叫聲,一聲巨響也同時響起,随即便是驚恐至極點的尖叫聲。
“你沒事吧?”
車窗再次被打開,染朝辭卻正對上一張明朗俊美如正午太陽般的臉,他墨黑的眸中正是一片焦急之色。
“若不是将軍相救……我,似乎能夠關地更快一些。”
蕭霖一怔,眼前女子的面容因爲稍許暗沉的馬車内更顯白皙柔嫩,而一雙清清冷冷的眼眸卻是如暗夜深潭中倒映的皎月,那“皎月”一動,卻是漸漸地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蕭霖的目光也随着漸漸向下,才發現一隻雪白的手腕正落在自己的手中。
“不好意思……”蕭霖一怔,才趕緊放開。
“小姐,你怎麽樣?”身邊一個丫鬟站在身邊,卻因爲自己擋住而隻能站在一旁,蕭霖尴尬地咳了咳,便讓開至一邊。
卻是覺得手中似乎還殘留着些許滑膩溫潤的感覺,像是一些火星般使得整個手掌漸漸灼燙起來。
“吱呀”一聲,馬車突然被打開,染朝辭下車,望向不遠處的眼眸卻是一緊,眉頭緊皺起來。
而趕至這一邊蕭霖卻是臉色無比的沉重,因爲,那李泉吞下那解藥後竟是全身爆裂開來!
血肉橫飛中,那些碎屑的皮肉,血塊全部都如傾撒的大雨般落在周圍的人身上!
人群中是一片混亂,已經有好些人眼前的場景吓得昏死過去,而上前處理的士兵中,一些大膽的都也被眼前吓得臉色蒼白,有些人都已經忍不住嘔吐出來。
“都不準過去!”蕭霖眼眸緊縮,一聲厲喝道。
全部的人被這一吼怔在原地,眼中都是一片不明所以。
“所有身上有那人血迹的人都聚到一起!”
蕭霖身旁,剛才也同時過來的慕流淅上前,臉上也是如同蕭霖一般的沉重暗冷。
“怎麽回事?我身上好癢!”
突然被那人血液澆了一身的一人瞪大眼,卻是在身上撓了起來,這一撓竟是撓下了一塊皮,露出了其中的血肉,腥紅的肌理不斷地流出血液。
而他竟不能停止下手下的動作,反而撓得更加的厲害,在衆人驚恐萬分的眼神中卻是一塊塊掉落下來,幾乎要看見其中的骨頭了。
“把他帶下去!”慕流淅用内力隔空将那人打暈,沉靜的黑眸中是冰冷的暗渦。
“我身上也好癢!怎麽辦?怎麽辦?!”
“是被那個人的血淋到就會中毒,變成那樣嗎?!”
“我不要!我不要死!”
“曜鳴!那人肯定是曜鳴的人!這一切肯定都是曜鳴的陰謀!”
“既然老子會死,你們這群始作俑者也别想活!”
“來吧,和我們一起死!”
………
京城中的人已經瘋狂起來,甚至向着那些沒有淋着血液,曜鳴儀仗中的将士們撲去。
“攔住他們!不要讓毒擴散開來!”
慕流淅冷喝一聲,便有嘉嶽的士兵上前,将所有身上染有血迹的人群成圓形,用盾牌層層地圍住那些身上染有血液的人群。
“蕭将軍,你……”
慕流淅轉眸,眼神卻是一頓,因爲蕭霖肩上蔓延至背部是一大片的血液,應該便是在撲向染朝辭馬車時,背對這邊時所染上的。
如果蕭霖沒有撲向染朝辭的馬車,以他的身手怎麽可能避不開?
人群已經要控制不住了,可是總不能讓這些嘉嶽的百姓毒發身亡,到底是什麽毒也還是要清楚的。
“蕭将軍,冒犯了。”
慕流淅一把抓過蕭霖的手腕,用手帕隔着蕭霖的手腕,把起脈來。
“楚甯王,此毒,你可會解?”
蕭霖也已經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迹,臉上卻也沒有絲毫的驚慌,隻是看着那一群失于瘋狂的人群,緊皺起眉問道。
“别過去!”
蕭霖轉眸,是出自慕流淅的一聲輕喝。
而那方是一女子似是想要邁步而上,看看那些人,卻被慕流淅的聲音引得轉過頭來,目光似是掃過自己身上的血迹,向自己走來。
“怎麽樣?”染朝辭淡淡問道。
“這毒……”慕流淅隻覺得有些恍惚,眼前女子一襲蜜藕色的錦緞衣裙,爲她清麗的容顔添上幾分如花般的芬芳甜美,她眼眸向下望着,濃密的眼睫遮蓋住她的清寒的眼睛。
就似初見一般,帶着一種莫名的似輕羽一般掃過自己心頭的顫動。
可是,她挽起的發髻,卻是在提醒着自己她已嫁作人婦……
直到染朝辭眼眸投來,慕流淅才垂下眼眸,收回自己紛亂的情緒,開始認真把起脈來。
把着脈,慕流淅的臉色卻是越來越沉重,最後放開蕭霖的手,語氣低而沉,“這毒,本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