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試試。”染朝辭淡淡說道,又重新握起蕭霖把起脈來。
“你放手,我身上還有血……”蕭霖渾身一緊,想要将手趕緊從染朝辭的手中掙脫出來。
“拜蕭将軍所賜,我與将軍已經沒有什麽不同了。”染朝辭擡了擡眸,卻是有些微微的諷刺。
蕭霖一愣,垂眸卻是看見染朝辭袖子上微微的一片血迹。
“不好意思……”
蕭霖有些尴尬地輕咳一聲道,才忽得想起剛才那人爆裂開來,自己上前時,她也正是想要關上馬車的車窗,卻被自己給擋了一下。
“我接受你的道歉,”染朝辭放開手,卻是平平淡淡地開口,“此毒雖不知名爲何,但按照中毒的深淺程度,中毒的人不出十天便會像方才那個人一般,而且死亡之人必須火化,不然死去之後他屍體所散發出的氣息,也同樣會使其他人中毒。”
“既然不知道是什麽毒,那便沒有解法了?蕭霖臉色沉重。
“配毒的人非常高明。”染朝辭點了點頭,也算是回答了蕭霖的問題。
“阿霖,你……”
上前而來的喬清琂微微一頓,顯然是聽見了染朝辭的話。
那李泉的目的便是破壞嘉嶽與曜鳴之間的盟交,本以爲強行帶走他會阻止這一切,但卻沒想到還是會發展這一步。
不,應該說,那人早就預計到了這一步,李泉身爲遺老,在嘉嶽隻能做一些勉強維持生計的事情,怎麽可能身上會有這樣的毒!
現在李泉自身爆裂,遭殃的也都是嘉嶽的百姓。
破壞盟交,使嘉嶽對曜鳴産生敵意,又創傷嘉嶽……
千裏之外,還能計算地如此分毫不差,喬清琂微微咬牙,真不愧是“才驚四國,豔絕九州”的瀾海太子百裏堯景!
“現在跟我去皇宮!”染朝辭轉眸,卻是慕流淅眸色深谙地冷喝一聲對着自己,正要上馬。
“王爺可聽說過一句話,毒師所配,惟醫者可解?”
清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慕流淅的動作卻是一頓。
“總要試一試……”慕流淅的聲音已經低沉下來。
自己怎麽可能不知道……用毒者,一般都是隻會配毒,而沒有解藥。
父皇是用毒的高手,也難逃這樣的桎梏。
而自己的醫術,比起那些現存的醫師已經要高上很多了,卻還是不能解這種毒……
望向那一群被士兵團團圍住的嘉嶽百姓,有些已經開始毒發,用手去抓撓自己的皮膚,成爲如剛才那人一般的下場。
慕流淅握住缰繩的手緊緊攥起,難道……要眼睜睜地看着她去死嗎?!
“難得一見,“散煙雨”之毒居然在這裏出現了……”
突然,空中傳來一道清朗柔潤,帶着幾分出世的疏離的聲音。
染朝辭擡眸望去,卻是四個身着雪白望月流仙裙的女子,用白色的面紗覆住面容,唯獨露出一雙顧盼生輝的雙眼,身形優雅美好的讓人心動。
但最讓人驚訝的卻是她們所立之處,隻是閣樓頂上的尖尖一角,身姿卻是穩如泰山般地屹立着紋絲不動,内力便是極爲的深厚了。
而她們扛着的卻是一方寬大的轎辇,以青白的紗緞層層覆蓋,叫人絲毫看不清裏面的景象。
染朝辭偏眸,身後的幻櫻從人群中探出頭來,點了點頭,染朝辭微微勾唇後,便轉開了眼眸。
“難道是墨公子?神醫墨公子嗎?”
那些被士兵團團圍住的人群中,突然有一個人驚訝地尖叫出來,卻是讓所有人眼中都露出了複生般的喜悅之光。
“傳聞墨公子醫術超凡,可醫白骨,妙手回春,這下我們有救了!”
“墨公子,求您救救我們吧!”
“救救我們吧!”
………
中毒的人們紛紛跪下,叩首哀求道,可是轎辇上的人卻是支聲未語,仿佛面前的人都不在他的眼中一般。
“墨公子,本王請求你救救嘉嶽這些百姓。”慕流淅站出身,恭身向着轎辇中人道。
“楚甯王可知本公子的規矩?”轎辇中的聲音清清朗朗,卻是與下面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公子可以開條件,本王皆可交換。”
慕流淅不出意料地回道,自己也知道這墨公子,雖然醫術超凡,但性子卻是極爲的清傲。
如果他心情高興,便能随手相救,但若是普通時候,那便要用他感興趣的東西與之交換,不然,就算是那人死在他面前,他也同樣能夠飄然而去。
“呵,那便好……”轎辇中的聲音微微一轉,不知爲何,卻是比之前的聲音多了幾分飄渺,似妖豔的夜風幽幽開放一般。
轎辇中傳來了手指輕扣在轎辇上的聲音,似是轎辇中的人真的在好好的思考着。
染朝辭身體微微一怔,擡眸望向那絲毫看不見裏面景象的轎辇,眼眸中流轉過一絲什麽,卻終是垂眸而立。
“本公子要……”轎辇内聲音一轉,紗簾卻被微微的掀開,露出一隻修長如白瓷般的手,指向了一個方向,聲音悠閑渺淡,“她。”
“墨公子,請不要開玩笑。”
慕流淅上前,擋住那隻手所指地方向,沉靜的眼眸中是一片深暗。
“楚甯王不是說,無論什麽條件都可以交換的嗎?本公子感興趣的隻有她。”
轎辇中的聲音飄渺如風,似是極有興緻地問道。
“本王所說隻是在本王能接受的範圍内,墨公子提的條件,本王無法實現,若是其他,本王一定能夠實現。”
慕流淅擡眸回道,聲音淡淡,手卻是已經在袖中緊緊握起,而站在一旁的蕭霖也同樣上前,墨黑的眼眸也不是善意地望向那轎辇中的人。
“哦?這女子是誰?竟能讓一國王爺,一國将軍如此呵護?”
那聲音含着些許的笑意,似在調笑,但卻不知爲何讓人感覺不到絲毫的笑意,反倒如幽冷的風一般掃過衆人的脊背。
“這與墨公子無關,既是嘉嶽的人,本王自然有權利保護。”
慕流淅微微一頓,忽略過一旁蕭霖的眼神,冷冷回道。
“一名女子,幾十名甚至更加的嘉嶽百姓,楚甯王,你有一柱香的時間選擇。”
那聲音悠悠閑閑,倒想是讓别人選擇他喜歡的東西後,另一件東西便讓他摧毀一般。
“王爺!王爺,我還有孩子在家中,救救我!”
“王爺!我還不想死!我還有妻兒,我不想死!”
“王爺!求您救救我們!”
…………
人群中傳來一聲聲凄慘哀絕的聲音,每個人拍打着那阻擋着他們的鐵盾,發出悲戚而又恐懼的聲音。
慕流淅轉眸,卻是狠狠咬牙,望着那轎辇的眼眸中已經是一片的波濤洶湧。
一邊是他所守護的嘉嶽百姓!一邊卻是他心愛的女子……!
自己到底要選擇誰?!!
“時間到了。”一聲幽淡的聲音響起,卻是如同衆人頭上落下的一把刀,轎辇飄然而起,卻是生的希望在離着衆人漸漸遠去。
“慢!”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墨公子若是有興趣,朝辭倒是不介意與墨公子相聊一番。”
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窈窕纖細的身影從身邊走過,慕流淅卻是握緊了拳,卻終究是沒有開口。
她也知道自己的選擇了吧……
“哦?願以一身救千人,本公子果然沒有看錯。”
一聲輕笑響起,卻是讓那些望着染朝辭的人們愣神後臉紅,似乎自己在染朝辭嫁給三皇子時還在心裏偷笑後她……
“墨公子這是想做什麽?”
剛進厚重的青白的帏帳中,染朝辭伸手擋住那隻向自己腰上伸過來的手,聲音微冷。
“丫頭不是中毒了嗎?本公子隻是替你把脈而已。”
染朝辭的手被輕易地挑開,手腕被握在那人的手中,拉進一個充滿幽冷氣息的胸膛中。
“一會兒是殘戾的驚月殿殿下,一會兒是神醫墨公子,錦殿下能力高強,身份也同樣多變啊。”
染朝辭拂去扣在自己下巴上的手,偏過頭不去看那妖魅勾魂的雙眸。
錦孤暮的眼眸微微一閃,卻是俯頭至染朝辭耳邊,微冷的嘴唇擦過那雪白的耳垂,聲音幽幽冷冷,“丫頭怎麽越來越會生氣了?”
“不敢,錦殿下既是想要替朝辭把脈,那便把脈吧。”
染朝辭垂眸将袖口挽起,雪白的手腕伸至錦孤暮眼眸下。
“呵,本殿不會。”
錦孤暮輕目光漸漸便得愈發地幽淡,收回了摟住染朝辭的手,斜斜地靠在那軟塌上,悠悠地撐在頭邊。
那銀白發絲傾瀉在他繡着罂粟花的紫袍上,微微掩住他妖魅難言的面容,一雙似沉浸在深淵中而上的雙眸就那樣暗暗地看着染朝辭。
“哥哥呢?”染朝辭面無表情地起身,淡淡問道。
自己讓幻櫻去叫的是哥哥,剛開始也是哥哥,但卻不知道爲什麽半路時錦孤暮會出現,卻也知道哥哥才是神醫墨公子。
“怎麽這麽想見朝賦墨,想要解毒,難道你在爲那些人擔心?”
一聲冷笑響起,染朝辭的手腕被緊緊扣住,力氣有些不收控制地讓染朝辭微微有些疼痛。
染朝辭擡眸平平靜靜地望進,那似要勾走人生命般的冰冷的雙眸中,他的聲音妖魅卻又極爲危險,“還是,在爲慕流淅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