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了,睡吧。”
外面的天邊已經微微有些泛白了,“啪”的一聲,染朝辭合上了書,淡淡的語氣卻是讓不停地“點着頭”的流茵清醒地打了個寒顫。
“是,小姐……”
流茵打量着染朝辭的面色,卻是見染朝辭微微垂眸眯着眼,面色冰寒地便向着床上走去,而流茵便趕緊上前将燭火吹滅。
………
“流茵,把蠟燭點起來。”
絲毫不減冰寒的聲音響起,剛沾上溫暖的軟塌的流茵打着抖,起身再将燭火點了起來。
流茵剛轉身,卻是被不知何時又再次坐在窗邊的染朝辭吓了一跳。
“滅了吧。”染朝辭目光冷冷地盯着寂靜的窗外,卻又是再次轉身走向床邊。
流茵隻能再次将燭火吹滅,卻是探出頭向着窗外小小地探了探頭,難道外面有什麽東西吵着小姐了?
一陣寒風吹來,流茵卻是縮起了脖子,便趕緊關上了窗,搓着耳朵跳了進來。
“流茵,把蠟燭點上。”又是一聲更加冰冷的聲音。
流茵:…小姐,現在天快亮了……
空氣中是比起外面更加冰寒的氣息,“那就把門窗都給我好好關上,什麽都不準給我放進來!”
流茵直直地打了個哆嗦,卻是把所有的門窗又關了起來。
……………
此時,八根雕刻着浮雲中怒龍盤附而上的金柱屹立在金碧輝煌的皇宮中,顯得恢宏而又極爲大氣,讓人不禁産生渺小地想要俯首稱臣之感。
“楚甯王,朕聽聞昭陽帝遠道來我嘉嶽,途中卻發生動亂,這是怎麽一回事?”
低沉的男聲自高座上身着明黃色龍袍的男子發出。
“父皇,路上突出暴徒,想要攪亂我嘉嶽與曜鳴兩國的關系,以自爆行爲害我嘉嶽百姓,幸得以解,那人身份雖不清楚,”慕流淅沉靜的眼眸掃過那同樣位于高座上的女子,“但卻是說他爲曜鳴李家後嗣。”
“曜鳴後嗣?”皇帝的眼眸幽暗,卻是微微向慕流淅皺眉喝道,“曜鳴與我嘉嶽将要以友建交,怎麽可能有這樣的事情,一定要去查清楚那人的身份,看看是誰想要破壞我嘉嶽與曜鳴的結交!”
“成淵皇,那人居心可見,不過幸而他最後的歹心卻也沒有得逞。”
“現下兩國結交爲要,朕既是懷着誠意而來,既然此事終是因我曜鳴而起,爲了不讓嘉嶽百姓因爲此事,對曜鳴之交心中産生不定與懷疑,朕願意以三萬擔軍草相送,以表曜鳴的誠意。”
高座上的女子以一襲金色的面紗遮掩住面容,露出一雙線條上挑,如金燦燦明豔的鳳尾微揚般的眼眸,眼眸微轉間卻是一片冰冷清寒之意。
如卻不像染朝辭那般如霧裏看花般,沉潭映月般讓人看不清裏面的情緒,而是一種出自皇宮深處,身處高位而自然流露出的高傲,淡然不可侵犯的氣息。
“既然昭陽帝誠意至此,想必嘉嶽百姓心中一定不會再對此事心有芥蒂,”皇帝一笑,掃過曜鳴女皇一旁的儀仗,卻是勾唇,“昭陽帝今日才達我嘉嶽,想必舟車勞頓,不如稍作休息如何?”
“女皇陛下,請跟奴婢這邊來。”一個姑姑上前,微微行禮道。
“成淵皇,是否近日嘉嶽将會宴請所有官員,命婦來兩國之宴?”
不過走了幾步,曜鳴女皇忽得停下腳步,出聲詢問。
“曜鳴爲嘉嶽貴國,所有人出席這是自然,”皇帝眼眸一閃,“難道有人不識高低,入京途中驚擾了昭陽帝?”
“嘉嶽百姓官員和善,怎會驚擾,隻不過忽得想起一些令朕感興趣的人。”
曜鳴女皇淡淡回道,卻是轉身跟随那姑姑而去,那張清麗的容顔漸漸清晰,緩緩勾唇,呵,三皇子妃……?
…………
三皇子府内。
“小姐怎麽又在窗邊?”幻櫻推了推身旁的流茵,皺起了眉問道。
“我怎麽會知道?我要是知道便好了……”流茵輕輕打了一個呵欠,睡眼迷蒙地睜開輕聲嘀咕道。
小姐已經這樣三天了,每天除了白天有時出府處理要事,每天晚上便是捧着一本書在窗邊坐着,一坐便是坐了大半夜。
有時要自己吹滅蠟燭,又有時讓自己點亮,這樣反反複複幾次後便讓自己鎖死門窗……
這還不算什麽,但最關鍵的是小姐每天至快要天亮時,那身上發出的寒氣,幾乎讓自己可以心驚膽戰一天,連帶自己都多加了幾件衣服,就怕被小姐身上的寒氣給凍死。
“快去給小姐加件衣服!”幻櫻瞟了瞟坐在窗前,不過身着一襲雪白的裏衣的染朝辭,推了推流茵輕聲道。
“你自己怎麽不去?!”流茵轉眸,卻是擺了擺手退後,看了看染朝辭向着幻櫻死命地搖頭。
開玩笑,這個時候的小姐自己怎麽敢去?!自己去了,小姐的眼神就能凍死自己了。
“小姐,窗邊夜風大,披一件衣服吧。”
幻櫻冷哼着瞪了縮在一旁貪生怕死的流茵,拿起一旁的衣服上前,輕聲說道。
卻是見染朝辭眸光落在書上,卻是沒有絲毫的表情,似是在認真地看書一般,但幾個時辰前所翻至的那一頁卻是遲遲沒有翻動過。
幻櫻暗自哀歎了一聲,卻仍是不明白,且不說小姐每次對任何事情都是有清醒的判斷。就是連每次無事時也不會像現在一樣出神發呆。
小姐到底是在做什麽?到底殿下與小姐說了些什麽……?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誰?!”幻櫻輕喝一聲,卻是按上了腰間的軟劍,眸色寒厲。
染朝辭揮了揮手阻止了幻櫻,眸色微亮着起身,望向窗外,卻又是微微一暗,卻是輕輕勾唇向外走去。
随手拿起一件放在一處上的披風,染朝辭便出了房内。
庭院内,皎潔的月光揮灑在地上,交錯着明暗的樹影,如晃晃而動的冰清的涼水。
清落于那明皓的皎月上,染朝辭背覆雙手淡淡着開口,“自古有爬牆的君子,亦會有爬牆的王爺。”
染朝辭在院内站了一會,那院内的茂密的大樹上,卻是沒有任何的動靜。
“原來王爺是來欣賞三皇子府的月色的,夜寒深露,朝辭便不奉陪了。”
染朝辭長長地哦了一聲,似恍然大悟般便轉身向着屋内走去。
“本王算是栽在你手上!”一聲被扭曲了的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
卻是一道身着一件明紅色衣袍的男子雙手環胸地站在樹上,妖媚的容顔在背對的月光下猶如千年的狐妖,隻是那容顔卻是微微的扭曲着。
“不敢不敢,我的手掌尚且還沒有那麽大,怎麽栽得下王爺?”染朝辭輕輕一笑回道。
慕梓夜冷哼一聲,卻又是重新躺在了樹上的一根樹枝上,如緞般的墨發與明紅色的衣角自樹枝一旁垂下,在夜風中輕輕搖蕩,愈發地像一隻勾人魂魄火狐。
染朝辭也并未言語,隻是同樣坐在了那棵大樹下,遙遙地望着那輪月光。
“慕梓夜,你的心情怎麽樣?”
染朝辭随意地把玩起慕梓夜長長垂留下的墨發,手上是順滑的感覺,唔,這隻狐狸的頭發還真是好。
“你覺得本王心情怎麽樣?”
慕梓夜的身形微微一頓,翻過身來,留在染朝辭墨發便從手中流走,他一雙媚眸微眯着盯着染朝辭,其中卻是恨不得将染朝辭一把掐死的意味。
“因爲我事前沒有告訴你計劃,因爲你在大婚那天找不到我,因爲你擔心,所以你心情不好。”
染朝辭靠上樹幹,卻是微微垂頭望着沒有絲毫動靜的院内道。
“你還少說了一點……”
慕梓夜不知何時卻是從樹枝上飄下,卻是半跪在染朝辭面前,盯着染朝辭的媚眸幽深,“本王心情是很不好,你說得那些都是原因,但最主要,是你明知道那是陷阱,明知道會有危險,但你還是去了……”
“小朝辭,你總是這樣,”慕梓夜有些似是有些氣不過頭,便直接坐去了染朝辭的另一面,“按自己想做的便去做,甚至顧不上會不會有危險……”
“慕梓夜,你難道不知我的性子?”染朝辭攪了攪院内的雜草,淡淡道。
“呵,你的性子本王怎麽會不知道,是啊,染朝辭所有事情都能盤算在心,運籌帷幄,分毫不差,即使大軍壓臨也能面不改色,就如那天的暗殺,你能自如地出現,前幾天那墨公子的帷帳,你同樣能夠坦然自若地進出,本王佩服……”
慕梓夜輕笑了一聲,似是真的在爲染朝辭佩服一般。
染朝辭絲毫不做聲,撥了撥腳邊的雜草卻卻是站起了身,“夜王殿下,時間不早了,回府休息吧,現在既是晚上,你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覺得本王煩了?”
染朝辭擡眸望着從樹的另一邊不知何時過來的慕梓夜,他雙手撐在自己頭邊,修長的身形比自己幾乎要高出一個頭,如緞般墨發傾瀉在肩頭,妖媚的容顔上帶着幾分笑意,卻是如這夜般地幽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