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還是去看看吧,這裏的太醫都是宮中随行而來,怕是……”
流茵話未說完,染朝辭卻是明了,這宮中的那個人不是見高踩低的,就算太醫去了恐怕也不會認真爲慕雲庭看病。
自己雖然不會去幹涉小姐的決定,但三皇子對小姐的好自己還是看在眼裏的。
而且,如果三皇子殿下早逝了,那小姐不是要守活寡了嗎……?
染朝辭的手指微動,到底…要不要去……?
“三皇子妃,如果不是那天皇子殿下去了那天的晚宴,今天的病怕是不會這麽嚴重的。”默淡淡出聲。
“你是在提醒我…還是,在說我不知好歹?”染朝辭微微挑眸,目光清寒。
“屬下不敢。”默垂了垂眸,古井無波的臉上是一片平靜。
染朝辭定定地注視了他片刻,卻是冷哼一聲。轉身便向着射場走去。
“小姐……”流茵再背後看着染朝辭的背影急急出聲,而染朝辭卻是似沒有聽見一般,背影漸漸消失。
“這可怎麽辦?不然再去求求小姐?”
流茵有些懊惱地撓了撓頭,聲音低低地向着一旁的默問道,因爲自己也有些愧疚。
默沒有言語,如古井般深沉的眼神落在染朝辭消失的地方卻是幽沉不知所想,便轉身向着帳篷内走去。
“唉,你……”流茵看着默直接離開的背影,跳了跳腳,卻是留不住,便隻能哀歎一聲。
算了,算了!小姐決定的事怎麽可能會因爲别人的話而改變……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自己還是爲那三皇子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好了,搖了搖頭,便也轉身向着帳篷走去。
……………
“回來了。”射場中心,慕梓夜看着遠遠走來的那道身影,挑了挑媚眸笑道。
“抱歉,四皇子側妃,本皇子妃有事,要先行一步告辭了。”
剛走進射場,染朝辭便将手中的弓箭交至一旁的士兵手中,淺淺一笑出聲後,便向着射場外走去。
“等等!染朝辭我們還沒有比完呢!”蘇搖看着染朝辭的動作一愣,卻是追了出來,攔住了染朝辭。
“這染朝辭怎麽想走啊?”
“還能怎麽,肯定是比到一半,怕輸了,所以才趕緊說有事要走呗。”
“是啊,如果不是這樣,幹嘛要在這個時候急着走……”
………
衆人早就是看着染朝辭在三個受人仰慕的人中的樣子,心有嫉妒,此刻有了機會便抓緊着出聲諷刺道。
“染朝辭,總該有個結果的。”不是沒有聽到周圍人的議論聲,蘇搖咬了咬唇,卻是仍舊攔在染朝辭面前。
染朝辭看着蘇搖張開攔住自己去路的手臂,目光極淡地對上蘇搖認真的神色,便緩緩地繞開蘇搖的手臂,“如果你真的想要一個結果,那我便認輸好了。”
“染朝辭……”染朝辭身行一停,卻是蘇搖緊緊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她的目光掃過那看着這一幕,面色已經沉下來的慕流淅,轉眸看來,對上染朝辭的眼眸,幾乎有些乞求,“給我一個理由吧……”
染朝辭微微眯眼,對上蘇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眼眸,那雙眼眸中幾乎便明明已經要泛出點點水光,卻是強自鎮定,不肯松手。
染朝辭松開蘇搖抓住自己手臂的手,拿過那士兵手中的弓箭,舉弓挽箭向着那三百米處的靶子射去,便轉身直接向着射場外走去。
“兩箭,滿靶……”那守着靶子的士兵跑來道,衆人微微的噓了一聲,還不是和那蘇搖一樣。
“靶子也碎了……”
………
衆人目光落在那士兵手中拿出的靶子,心中一驚,那靶子是碎裂了,卻是平整異常,簡直像是比着切割出來的一般。
如果能夠在兩百米處射中滿靶,那也隻能說明那人的武功高強,但如果是射的如此平整,那該是多麽驚人的控制力和判斷力……?
蘇搖的目光亦落在那靶子上,她目光微頓,轉而落在同樣看着靶子,臉色已經沒有之前的沉冷,而是變得明朗,甚至帶着笑意的慕流淅身上。
她揚唇一笑,放下手中的弓箭向着射場外走去,背影爽朗卻是不明地悲寂。
……………
“小姐,你終于來了!三皇子殿下他的病真的很不好了……”
染朝辭立于帳篷外,看着正從帳篷内出來時,臉上帶着明顯愁容的臉的流茵,在看見自己時,便變得明朗驚喜,上前絮叨起來。
“哦?”染朝辭挑眸望向流茵,淡淡挑聲,“我問了他嗎?”
“………”流茵看着染朝辭明顯沒有多少表情的面容一愣,默默咽了咽口水,“小姐,你來三皇子帳篷外,不是來看三皇子的嗎?”
“嗯?”染朝辭眸光掃去,清寒冰冷,流茵縮了縮頭,卻是趕緊站去了一邊,默不作聲。
看着眼前的帳篷,染朝辭微微眯起了眼,自己竟然真的會來這裏……
既然自己決定要斷,要斷便要斷地幹淨一些,自己什麽時候也變得這樣猶豫不決起來了嗎?
染朝辭心中下定決心,轉身便向着帳篷遠處走去。
目光突然落在自己身上披風大麾上,腳步便一頓,不知爲何腦中突然想起那次晚宴上,自己跳完舞後,慕雲庭爲自己披上的那件他身上的大麾。
那天似乎真的很冷,自己跳完舞,身上便出了一些汗,站在那大殿内風垂在自己身上還有着些許的寒意……
而那天,慕雲庭的病似乎還沒有好全,便與自己表演……
自己去的話,就當還人情了不是嗎……?
…………
“咳咳………”帳篷内傳出兩聲抑制不住的低咳聲。
“殿下,您去看看太醫吧。”默低沉卻是略帶懇求的聲音傳來。
“無事,請來太醫又如何,開的藥方總歸是那些,吃了有何用,而且,這些年我也習慣了。”帳篷内的聲音,清泠如佩那樣的淡然。
“可是殿下,您這次的病真的很嚴重……”默的聲音有些焦急,心中也不是不明白宮中的情況,便低低出聲,似是向着帳篷外走去,“屬下去請三皇子妃。”
“别去,”慕雲庭的聲音傳來,他微微一頓,聲音淡淡,卻是漸漸低了下去,“她在射箭,不會來,不要因爲我去打擾她,也不要讓她看見我現在……”
“刷!”
帳篷的簾子突然翻起,似是被誰發洩般的一腳踢開。
“呵,本皇子妃不過來晚一步,便能得三皇子殿下如何猜測,三皇子殿的心胸可真可謂寬廣。”
默看着突然出現在帳篷門口的身影,她清麗的面容因爲逆着光而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似泠泠清泉般的眼眸卻是愈發地明亮清寒動人。
隻不過……這“清泉”中的光芒不是太過嘲諷,冰冷了些?
“屬下參見三皇子妃。”默雖然有些愕然,卻還是反應了過來。
但卻是見染朝辭隻是定定地立在那,沒有半分其他的動作,或是爲自家主子去把脈的意思,而自己的主子也隻是半倚在床上,微微垂眸,看不清表情的樣子。
便在不知該不該下去,站在一旁默然無語。
“怎麽?你想學習我的醫術嗎?”染朝辭轉眸看着立在一旁的默,微微冷笑一聲。
默微微一頓,卻是明了染朝辭要爲慕雲庭把脈的意思了,便退出了帳篷外。
染朝辭卻是仍舊立在慕雲庭的床邊,目光幽沉。
這些天不見,他似乎真的清瘦了很多……
原本在府内,自己看見的病了,下巴便已經尖巧的他,變得更加的瘦削了,而原本蒼白的臉便也是更加像蝶翼一般,似要一碰就碎……
他有這樣的變化,而自己呢……?
染朝辭目光一沉,手指扣了起來。
爲什麽,爲什麽當自己聽見慕雲庭的話時,會變得憤怒?那種怒氣幾乎是從自己心中直接冒起,連自己都控制不住。
這樣的情況以前從未出現過……
到底是别人對自己的影響不夠大,還是說,慕雲庭對自己的影響有那麽大?
“伸手吧。”染朝辭終是移步在慕雲庭的床邊,淡淡出聲。
自己從不喜歡欠别人人情,這次就當是自己還上次的人情吧。
慕雲庭垂下的眼眸微微一動,停了停,卻還是伸手。
心中低低地呼了一口氣,染朝辭平定下心來,搭上那光滑卻清瘦的手腕,把起脈來。
“你的病……對什麽很敏感嗎?”染朝辭微微一頓,卻是皺起了眉問道。
自己指尖的脈象低滑,是明顯的受風寒的表現,但卻也是有些混雜,不像是毒,卻更像是什麽引發了這種病狀一般。
“沒有。”慕雲庭的長長的眼睫輕輕一顫,轉眸于一旁,而想着事的染朝辭卻也沒有看見。
而染朝辭又是接着問了幾個問題,像一個真正給病人看病的大夫,公事公辦。
而慕雲庭微微垂眸,聲音淡然,亦是一問便一答,也像是一個真正面對着大夫的病人。
“去太醫那裏拿來這些藥,有些藥材的使用我教你。”
走出帳篷,染朝辭便寫下了一張藥方,将藥方交給站在帳篷外的默,淡淡說道。
“小姐,快進帳篷吧,外面風大。”
同樣守在帳篷外的流茵跑了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染朝辭道。
小姐還是給三皇子來看病了……
“醉霄樓風不大,你要不要去守上一個月?”染朝辭一個眼神掃去,聲音淡淡。
流茵趕緊閉上嘴,默默站去了一邊,外面風真的很大,也不知道小姐爲什麽不去帳篷内,現在的三皇子難道生着病還能氣着小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