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回到地府我就看到了一個我最不想見到的人,吳凱。
看樣子他更像是特意在這裏等我出現。雖然頂着一張長者的面孔,卻讓人完全尊敬不起來,和藹可親這四個字更是跟他半點關系都沒有,我越發的想不通,冥王爲何如此信任他?
“調查的如何?”見我不說話,吳凱繼續道,“你能将麥曉傑帶回地府,足見我當日對你說的話,你并沒有當耳旁風。”
他說的應該是當日提醒我私帶鬼魂離開地府之事,原來他口中的鬼魂指的是麥曉傑。
“這似乎與你沒什麽關系。”我冷眼看着吳凱道。
“是嗎?難道你不想知道謎底嗎?”吳凱得意的笑着說道。
話音一落我愣了一下,他能查到這些事我并不意外,讓我意外的是他爲什麽會對這些感興趣?他究竟有什麽目的,到底想幹什麽,這才是我關心的。
“不勞大駕,我若想知道自己會查。”
“給你一個提示,變數。”說完在我越過他身邊的瞬間他叫住了,那話一出口我停了下來,卻見吳凱臉上挂着一絲詭異的笑容,随後大步離開。
變數,一個不算提示的提示,雖然我對吳凱談不上信任與否,但我肯定他說得每一個字都不是沒有緣由的,這代表什麽?我不得而知。
回到審判廳我站在休息室的門外,給了Ivan一個出來的眼神,他很快會意從休息室裏走出來。
“我要你暗中監視吳凱的一舉一動。”
吳凱無疑是個危險的存在,對他我不得不采取些措施,而Ivan是如今爲數不多我能夠信任的人之一,所以他也毫不掩飾的在我面前,露出疑惑甚至猶豫的表情,卻沒有開口問我。
“我現在就去。”即使心存疑問,Ivan還是選擇在猶豫後更爲直接的答複我。
“一切小心”。Ivan聞言腳下一頓,沖着我笑着點了點頭後直接離開。
孩子的靈魂本該是純潔幹淨的,此刻我看着躺在沙發上熟睡的麥曉傑,卻遲疑了。事情正朝着我不願見到的方向發展,這個孩子卻成了整件事的關鍵。
其實隻要将麥曉傑送入審判廳一切就都有了答案,但是地府對鬼魂審判的依據都來自生死簿。
秦炳洲是對的,生死簿能見的不一定是真相。
“叔叔你回來了?”曉傑揉着眼睛從沙發上坐起來沖我一笑。
“曉傑,你能不能誠實的告訴叔叔,麥曉旭死的當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我蹲下身問道。
話音一落曉傑整個人都愣了,臉上的笑容消失無蹤,甚至有些驚慌失措。或許這麽直白的問話對一個孩子來說是種傷害,但是不說清楚給他帶來的傷害會更大。
“我不是故意的。”曉傑低着頭半天才開口,随後說出了事情發生的前因後果。
以前葛茜的确對曉傑很好,奶奶死後葛茜很快有了孩子,曉傑害怕葛茜有了孩子就對自己不好,那段時間他特别聽話也不怎麽說話顯得有些孤僻,沒想到葛茜将她意外流産的事都歸咎在曉傑身上,還不時打罵他,再加上麥冬的放任,給曉傑幼小的心靈帶來了極大的傷害。
強大的精神壓力跟虐待,讓原本活潑可愛的孩子變得沉默孤僻,無形中衍生出另一個自己,他時常在曉傑被侮辱打罵後出現,給他安慰默默陪着他,這讓曉傑變相的找到另一種寄托。
而麥曉旭出事當天,曉傑的确是因爲身體不舒服所以沒去學校,結果葛茜還把孩子丢給他照顧,再加上弟弟不停的吵鬧,讓他心煩意亂,這時另個一個曉傑又再一次出現。
“他向瘋了一樣把弟弟拉到浴室,然後把他推到了浴盆裏,弟弟拼命的掙紮拼命的掙紮,我有阻止,叔叔你相信我,我真的試圖阻止,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我吓壞了,拿了書包就從家裏跑了出去,直到晚上放學的時間,我才回去……”曉傑蜷成一團,埋頭嗚嗚的哭了起來。
從客觀角度而言,一個人的精神力即使再怎麽強大,也絕不可能衍生出另一個自己,也就是說曉傑的表述變相的證明他很可能患有精神類疾病,導緻他患有嚴重的妄想症甚至人格分裂,從而幻想出另一個自己來保護他,幫他做他做不到的事情。
“你告訴叔叔,在這前後你有沒有見過什麽人,或者發生了什麽事?”之所以有此一問,是因爲事發當天,學校以及監控中都顯示曉傑人在學校。一個人說謊有可能,但是全班同學說謊就有點離譜,所以一定還有一個人。
“他是好人。”曉傑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他是誰?”果然還有一個人,看來我的思路沒有錯。
“我不知道他叫什麽。”曉傑有些抵觸的答道。
“曉傑相信我,隻要你跟叔叔說實話,叔叔不會對那個人怎麽樣,但是不可以撒謊好嗎?”我能理解曉傑不肯說的想法,所以我在盡力安撫他的同時也想讓他知道,我并不打算傷害他要保護的人。
再三思量後曉傑講述了他跟那個哥哥認識的經過。
根據曉傑的描述,他是在事發前兩天,當時那人穿了一身警服正在路上巡邏,曉傑被一群大孩子堵在路邊,是那個人幫他解圍,還把他送回家。而事發當天曉傑因爲害怕從家裏跑出去後,又遇見了那個人,不但跟那個人呆在一起,還講述了他的遭遇。
然而曉傑對那個人的外貌特征描述,讓我想到了一個人,周曉。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一下子明白了些什麽。周曉的命盤被人刻意抹去,可以說他是唯一一個不受命運約束的人,也是我創造出的變數,再加上生死簿上根本看不到有關他的信息,他的确符合吳凱給出的提示。
“曉傑,一會兒叔叔會安排你進審判廳,不要害怕。不管是人還是鬼,隻要做到問心無愧,無論審判結果如何心是平靜的,比什麽都重要。”
擦掉曉傑臉上的淚水,拍了拍他的小腦袋,在送走曉傑準備離開的時候,曉傑忽然叫住了我。
“叔叔,你是個好人。”
我愣住了,沖着曉傑一笑。
好人嗎?好沉重的兩個字啊!但我從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