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府,驚濤閣。
三小姐遇刺的消息傳回葉府的時候,已經事情發生了一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
葉清風看着跟前的阿福,聽他一一回禀完,猛地一拍桌子,冷聲:“你說什麽?三小姐遇刺了?那麽,她随行的人呢,水墨呢?”
“除了一個半夏,都出事了!”葉福聲音沉痛,低低說道:“幸好,宸王府的護衛夜枭去得及時,三小姐無恙。”
“去得及時?”葉清風眉頭斂了斂,問身邊的葉煌:“煌哥兒,你怎麽看?”
葉煌低了低頭,擡眸看向葉府,沉聲道:“福叔,堂姐和半夏可曾受傷?”
“據王府的人說,不曾。不過,三小姐受了驚,精神不穩,不便回府。恰好,寒山寺的宏德大師就在王府中,他親自爲三小姐念了一遍鎮魂經文,如今,三小姐已經好多了。”葉福的聲音有些顫抖,其實,鎮魂經這種玄之又玄的事情,他是不信的。可是,宏德大師名聲卓著,應該不至于如此自毀名頭吧?但這些與他的關系不大,他隻要做好傳聲筒就是了。
“宏德大師?宸王殿下幾時改信佛了?”葉煌道。
“宸王爺的确不信佛!”葉福幹巴巴說道:“此外,王府的人還說,宏德大師親自診治了一番三小姐的病症。結果發現,三小姐正值及笄之年,運數不同以往,需得格外留心。不巧的是,葉府的風水布局恰好與她相克。若是住在葉府中,指不定出什麽禍事!倒是宸王府風水格局極佳,最是适合三小姐養身體。”窺見葉煌眼裏流露出的一絲譏诮之色,葉福的聲音更低了:“所以,宸王殿下打算把三小姐留在府裏,等過了今年這個災年後,再回葉府。”
葉煌聽罷,轉頭對葉清風道:“回祖父,孩兒覺得,宸王殿下這是故意扣住堂妹,将她當做人質,以此來脅迫您!”
“哦?你繼續說下去!”
“且不說風水局相克這種事情本就沒有什麽說服力,就算這種說法沒錯,堂姐也沒有必要住在宸王府裏。”葉煌眼神沉了沉,冷然道:“葉府在外頭的别院不知凡幾,幾時非宸王府不可了?說不定,這場刺殺本就是宸王殿下安排好的!”
葉清風贊許地點了點頭,說道:“那麽,依你之見,如今咱們該當如何?”
葉煌斂了斂目光:“宸王府守衛森嚴,内裏又有重重陣法,想把堂姐從王府中安然帶出來,隻怕很難。因此,我們不能在暗地裏派人進去。可是,若是任由堂姐被困在宸王府,陛下和太後說不得就以爲,咱們已經投靠了宸王殿下了!所以,堂姐絕對不能留在宸王府中。”
葉清風聽見葉煌這話,心裏對着孫子又添了幾分滿意。他其實并不是多麽在乎葉瑤的安全,但是,葉煌若是也不在乎,他難免就要覺得這個孫子太冷血無情。比起涼薄深沉的葉宣來,葉煌更得他心意的地方就是這一點。他足夠聰慧,同時又不冷血,孝順而懂事。
對于一個老人來說,把家交給葉昶那樣的蠢物,他會覺得失望;可若是交給葉宣那樣六親不認的子孫,他就該覺得可怕了。
葉煌一看葉清風的臉色,就知道他又想起葉宣了。算起來,除了祖父和父親,這個葉府裏,對他影響最深的就是葉宣了。對于這位淸貴淡漠的葉家大公子,名正言順的葉府嫡長子,他渴望着超過他,戰勝他。所以,他努力去學葉宣身上的冷靜和從容,同時又盡力避免留下冷血的印象。直到今日,府裏的人差不多都将他當成葉家的少主來看待了。但是,葉瑤一回京,府裏人又一次想起葉宣來。
葉煌心裏也不喜歡葉瑤,面上卻依舊滿是關切道:“祖父,堂姐是宸王殿下的未婚妻,說來也是皇後娘娘的弟妹,太後娘娘的兒媳。如此,他生了病,長輩們派個人瞧瞧總不算過分吧?再者,宮中禦醫衆多,若是堂姐進宮調養身體的話,就是宸王殿下也沒有借口阻攔吧?”
“你的建議不錯!我馬上讓人去辦!”葉清風給葉福使了個顔色,葉福會意地退下去。葉清風看着四下無人了,方道:“煌哥兒,你說,你那堂姐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我瞧着,宸王爺對她很不一般。”
“堂姐背後是葉家,是手握十萬軍權的宣堂兄,宸王殿下自是不敢薄待了她!”葉煌中規中矩道。
“我隻盼着,你這堂姐也能明白這一點。”葉清風的目光一時有些飄遠:“她若是反而聯合宸王府來對付葉家,也就是我葉府白養這麽個女孩子了!”
可是,人家的依仗是葉宣,是宸王楚淵,而葉府能給她的助力本就十分微薄。葉煌的心裏轉過這些念頭,卻沒有說出口。
就在這時候,葉福回來複命。
“太爺,消息已經命人傳進長樂宮了!對了,李夫人聽說三小姐出了事,想去王府探望,如今正與三夫人争執此事!”
“告訴她,葉瑤安然無恙,不必憂心!”葉清風淡淡說。停了停,又道:“她若是擔心,可以命幾個伶俐的丫頭去看看!告訴她,如今是非常時候,府中人最好不要随便出門。”
“是!”葉福應了一聲,轉身離開。葉煌也請辭:“祖父,孩兒去看看大伯母!三堂姐出了事,她一定很擔心。”
“也好,你去吧!”葉清風說。
然而,葉煌一離開驚濤堂,并沒有向着李氏的住處走去,而是去了父親葉誠的書房。
葉誠和高柘都在這裏。如今,高柘除了是葉誠的幕僚,還是葉煌的恩師。
“父親,高先生!”葉煌在門外恭敬一禮。
“進來吧!”葉誠一招手,将兒子喚道近前,指了指桌子上的輿圖道:“陛下已經下了密旨,命成王殿下輕車簡從,以最快的速度秘密返京。估計不出三日,成王就能抵達天京城。說起來,若非宸王突然發難,陛下還不會倉促間如此安排。”
“成王此來,是孤身一人嗎?”葉煌說道。
“應該不是!不過,成王妃和世子一行人可能到的晚一些。”葉誠說道這裏,臉色有些不大好看道:“成王妃的那個兒子還沒正式請封,這一次上京,她肯定是想把兒子的爵位先定下來。”
葉煌淡然道:“父親莫擔心,成王定然不會靈兒,也不敢委屈。”
一邊的高柘咳嗽了一聲,說道:“如今擔憂這些還太早,倒是太後那裏,需要早做打算!宸王殿下此舉是在威逼陛下和太後,太後和陛下免不了會互相猜忌。若是其中哪一個沒忍住,天京城頭頂的上的天說不得都會變動。”
“還請先生詳說此事!”葉誠面上露出請教的謙恭來。
且不說葉誠父子在書房中如何謀劃,隻說這長樂宮裏,始終是一片冷凝和肅殺。來往的宮人路過這裏時,連呼吸都要放輕幾分,生怕惹了裏頭主子的不痛快,引來殺身之禍。
蕭凝香坐在梳妝台前,一個宮女正在給她梳頭。一縷摻雜着銀發的青絲垂落下來,她盯着那一抹刺目的白色,心中一陣煩躁。
“太後娘娘,皇後娘娘來給您請安了!”一個宮女站在門外,輕聲道。
“哦?”蕭太後猛地站了起來。
“臣妾見過母後!”沈晴兒依舊穿着大紅宮裝,看起來如同盛放的紅牡丹一樣雍容富麗。
“怎麽就你一個人來見哀家?皇帝呢?”蕭太後的神色愣了愣,又自坐下,看着拜倒的沈皇後道。
“陛下昨夜一夜未睡,今早而用了些養神湯,已經睡下了!”沈皇後不卑不亢地說了一句,也不等蕭太後發話,便自行站起來了,笑道:“陛下覺得,有些話,他這個做兒子不好對您開口,不如由臣妾來說。”
天和帝不會是要順應朝臣的呼聲,把她這個太後明正典刑吧?蕭太後本能地想到了這個令人寒心的念頭,心頭蹭地冒上來一團熾熱的怒火。
“他想說什麽?你既然來了,不妨跟哀家明說了吧?”
沈皇後淡淡一笑,不輕不重道:“宸王手裏的密信明确證明,您與華皇後的死脫不了幹系!如今,朝臣和百官逼得緊,陛下必須給天下一個交代。”
蕭太後冷怒道:“他想給個什麽交代?讓哀家給華紫瓊償命不成?若是如此算,這事兒和皇帝、先帝、甚至你都脫不了關系!莫以爲隻有桓青手裏有證據。我蕭家也不是什麽準備都沒有!了不起大家一起同歸于盡!”
“太後娘娘何必咄咄逼人!您與陛下終究是母親,陛下怎麽忍心對您下毒手?隻是,因爲有陛下在,您才能是高高在上的太後,若是陛下倒了,您這個太後就什麽都不是了。所以,您應當爲陛下做些什麽,是不是?”沈皇後笑意不變,溫言道:“陛下的意思,是要您假死避禍。您若是在這個風頭浪尖上傳出了噩耗,誰還好意思去追究一個死人的過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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