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這就是皇帝給我的答複？”蕭太後怒不可遏：“華紫瓊已經死了，她活着的時候，我憋屈一下也就罷了！可是，現在，她已經死了，你們還想我爲了那個女人死一次？”氣極之下，蕭凝香連尊稱都忘了，直接罵道：“區區一個楚淵，就能讓你們這麽顧忌？北疆要**又如何，華紫瓊都已經死了十三年了，難道朝廷還對付不了一個區區北疆？我看，你不過是怕哀家支持小七做太子，礙着了你那皇兒的路，趁機借刀殺人罷了！”
沈皇後微微皺眉，依舊不溫不火道：“母後這可是誤會臣妾了！乾兒是陛下的嫡長子，論身份，論德行，難道不足以勝任太子的身份嗎？您這話，知道的隻當您疼愛小七，不知道的，還當您對陛下有怨言呢！”
“哀家豈止對他有怨言，還有怨氣呢！”蕭凝香積郁了多日的不滿猛地爆發了出來，猛地将身邊的花瓶扔了出去，不顧儀容道：“你給我滾！有話讓皇帝親口來與我說！滾！”
花瓶在沈皇後身前爆裂，沈皇後似乎是閃躲不及，一粒碎瓷片崩濺起來，在沈皇後的手背上劃了一個血口子。
“皇後娘娘！”跟着沈晴兒的宮女大驚之色，沖着外頭喊：“快來人，太後娘娘傷了皇後娘娘！快來人，傳禦醫！”
蕭太後見着那片血色時，先是一驚，被丢掉的理智漸漸回籠，看到沈皇後跌跌撞撞地退出了長樂宮，立即就明白這一出戲碼是爲何了。
這下子，宮裏所有人都知道，太後無禮不慈，居然打了一向雍容大度的皇後吧？那麽，皇帝會怎麽想呢？一定以爲自己這個母親不顧母子情分，不肯爲了他退讓吧？
到底是自己生的兒子，對于他秉性裏的軟弱、刻薄和自私，她這個做母親的再清楚不過了。
“娘娘，您這是何苦呢！”陪了蕭凝香十幾年的貼身嬷嬷走進來，就看到了一下子老了十幾歲的蕭太後。
她輕輕走上前，扶着蕭太後坐下，同時讓人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并緊守口風。
“皇後娘娘一向工于心計，城府深沉，又一直攏着皇帝的心，您何苦在她跟前發作呢！”老嬷嬷苦頭婆心地勸道：“爲今之計，您最好親自去看一看陛下。到底是親生母子，隻要見了面，您的态度軟和一些，什麽事情說不開！”
“嬷嬷說得不錯！”蕭太後長歎一聲，悲苦道：“呵，這就是我生的好兒子，好兒子啊！爲了一個死去的華紫瓊，他居然要我假死避禍！想我蕭凝香也是蕭家的嫡出女兒，金尊玉貴裏長大，入了宮後，又生下了皇帝。可是，先帝心裏隻有一個華紫瓊，遲遲不肯立我爲後！她華紫瓊有什麽？沒有顯赫家世，沒有淑柔性情，甚至也沒有一點兒心軟良善，憑什麽霸占後位這麽多年？現在她死了，我堂堂一國太後，居然還要爲了她委屈求全！嬷嬷，我心裏委屈！”
主仆兩個抱頭痛哭了一陣子，蕭太後方才漸漸平靜下來。
“娘娘，方才，奴婢在外頭的線人傳來了消息，說是楚淵把葉家的三小姐扣在了宸王府，似乎是打算威脅葉家。”見蕭太後的神色漸漸清明，這嬷嬷方回禀道。
“威脅？用一個無德無才的閨閣女兒威脅葉家？這種蠢事，楚淵還幹不出來！八成是葉清風那老狐狸怕受楚淵牽連，這才舍了嫡長孫女，來哀家和皇帝面前表忠心吧？呵，男人啊，一有危險了，就想着把妻女抛出去做擋箭牌！”
蕭凝香冷笑，她一點兒也不覺得葉家會因爲一個亡父的女孩子而向楚淵妥協。再說了，楚淵這人的手段是毒辣，可還不至于沒臉沒皮到這地步。綁架未婚妻，要挾嶽父，這種跌份的事兒，他還幹不出來。
這倒是和葉清風的本意大相徑庭了。葉清風想着，隻要宸王府強行扣留了葉瑤的名聲傳出去，皇家就可以以此爲借口，要求宸王府放人，趁機争取葉家的支持。怎奈蕭太後因己及彼，直接把葉清風定義成爲了家族利益，舍棄親孫女涼薄男子了。當然，這個罪名葉清風擔得也不算冤枉。
“還有一事，奴婢聽禦書房裏伺候的小太監說，他偷聽過黃公公和宸王殿下的談話。”嬷嬷見蕭太後面上一緊，低聲道：“宸王殿下對黃公公說，隻要陛下願意放他離京就藩，華皇後的事情上，他可以略略松口。”
“楚淵當真這樣說？”蕭凝香隻覺得自己的心瞬間結了冰，若當真是這樣，她的那個兒子爲了自己，甯可犧牲生母，也不想放楚淵離開天京！何其冷酷，何其涼薄！
“那小太監在奴婢跟前連連保證過，這話半點兒都不假！”嬷嬷垂淚道。
蕭凝香的嘴角緊緊抿了起來，她沒有發怒，但嬷嬷覺得，太後已經憤怒到極點了。
半晌後，蕭凝香淡淡說：“傳懿旨，就說哀家病了，讓母親和嫂嫂來長樂宮一趟！另外，讓康郡王妃入宮侍疾。”
“是！”嬷嬷起身，心中卻是一凜。康郡王是天和帝的長子，但生母隻是個宮女，最終隻得了一個郡王的封号。這康郡王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資質驽鈍，城府不夠，也就安心做一個太平郡王，如此，也平平安安活到了今天。
對于太後來說，楚慕不在天京，成王遠在西疆，除了太子，在禮法上，這個康郡王就是最有資格繼承帝位的人。
嬷嬷懷着一腔心思走出長樂宮時，天上風雲突變，原本的晴空萬裏，轉瞬化作一片烏墨。
“蕭嬷嬷，眼見着這天就要下雨了，您老人家還要出宮嗎？”沈皇後一身大紅宮裝，從一角女牆後走出來，淡淡含笑問道。
“太後娘娘身子不适，想見娘家人一面！”蕭嬷嬷心裏微驚，面上卻一片肅然道。
“哦？竟是如此嗎？”沈皇後的眼神深了深，卻沒有多問什麽，隻是停了一停，就帶着宮女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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