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喊殺聲同樣傳進了含嫣的耳朵裏，她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房間裏來來回回地走。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葉瑤随着夜枭走進房中。

含嫣提着的心終于放松下來，迎上去，驚喜道：“小姐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外頭究竟是怎麽了，祈安殿裏的人不許奴婢出去，卻也不跟奴婢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無事！”葉瑤安撫道：“不會持續太久的。”

“唉，也不知将軍府中現在怎樣了！這**不會蔓延到皇宮外吧？”含嫣憂心忡忡道。

“放心好了，母親也不是尋常的深宅婦人。”葉瑤說。她相信，以李氏的神通，絕對能保護好自己。

如今，她需要擔心的，倒是半夏那丫頭。不過，半夏是楚淵身邊的人，也是從祈安殿出去的，應該知道怎麽保護自己。

果然，沒多會兒，葉家兄妹和半夏也從暖閣裏鑽了上來。這幾人聚到了葉瑤的偏殿裏，也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堂姐？”葉靈三姐妹暫時放下了恩怨，一起湊到葉瑤跟前來，七嘴八舌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會打起來？”

“我也不知道！”葉瑤攤了攤手，說道：“總之，如今這皇宮裏，這裏應該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祈安殿外頭有防禦陣法？”葉煌已經從院落周圍的天色上發現了端倪，驚駭道：“這都是宸王殿下一早就布置好的，對嗎？”

“堂弟莫問我，我現在也是一頭霧水呢！”葉瑤笑了笑，忽然想起自己還未用午飯，不由道：“你們用過午飯了嗎？我記得，西廂房裏有小廚房，那裏頭應該有吃的。”

“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思吃東西？”葉雪和葉靈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大聲說話，葉桃卻沒這個顧忌，擔心道：“三姐姐，你說，家裏會不會也出事啊？”

“有祖父在呢，不會有事！”葉煌安慰了幾個妹妹一句，方對葉瑤道：“聽堂姐這麽一說，我們幾個當真是餓了，勞煩你費心了！”

“左右都是葉府的人，我還能看着你們挨餓不成？”葉瑤笑了笑，便有侍女去暖閣裏取來了飯菜和茶水，幾個人就在偏殿中，吃了一頓忐忑不安的午飯。

喊殺聲從正午持續到黃昏，葉瑤不知道外頭戰況如何，隻見祈安殿中人影匆匆，而那風裏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濃重。

葉煌和葉靈心煩意亂地對弈，棋子落得亂七八糟。

葉雪縮在角落裏發呆，她現在是把葉桃和葉瑤都得罪了，就是葉煌，因爲聘禮一事，對她也沒個好臉色。

好在這些人還知道，這裏是别人的地盤，倒也沒有起什麽沖突，各自相安無事。

葉瑤則去了楚淵的書房，她從裏頭挑了一本書看。有時候，也看看桌子上整理好的公文。她隻要保證，把看過的東西都放回原處，不胡亂塗畫，楚淵從來都不在這方面約束她。

黃昏時候，喊殺聲終于停了下來，楚淵也帶着人回到了祈安殿。葉瑤又見到了秋楓鳴，這家夥從南疆回來後，就又做回了老本行。

“長樂宮中已經空了！”楚淵換下身上染着血腥氣的衣服，對她笑道：“承澤郡王和郡主倒是還活着，另外，你的郡主之位和封地也是少不了的。今天夜裏，聖旨就會送進葉将軍府。”

“那麽，第三場比試呢？”葉瑤問。

“不管第三場比試究竟是什麽，他們都已經認輸了！等天京城安定下來，禦林軍會親自送他們回國！”楚淵說。

“燕子山呢？他們也不去燕子山了？”葉瑤奇道。

“不去了！”楚淵停了停，又說道：“不過，惠安郡主應該很快就會嫁到宮中。如果鳳嘉國的攝政王同意的話，她興許連回國都免了。”

葉瑤咳了一聲：“她竟是願意嫁給陛下不成？年紀不相當吧？”

楚淵說道：“她是鳳嘉國的郡主，不嫁給皇帝，就得嫁給太子。沈皇後可不敢讓她進東宮，太子就是個繡花枕頭，降不住她。如此，就隻能讓她進後宮了！”

葉瑤笑了：“隻要不是你，是誰都無所謂！”

“那你大可以放心！”楚淵笑了笑，緩緩道：“我那皇兄啊，甯可送一個皇子或皇孫出去和親，也不會讓她進宸王府。”

是夜，京城内外初定，天和帝急召文武百官，爵祿勳貴入宮觐見。就連楚淵也被內侍叫了去，足見事态之緊急。

當天夜裏，入宮參加賞菊宴的公子和小姐們各自回家，葉家姐妹也在其中。

葉瑤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她刻意避開了三房和二房的馬車，坐了楚淵的馬車，徑直回到葉将軍府。

夜色裏的将軍府一片肅穆的沉寂，看起來并沒有經曆戰火和血雨的洗滌。但是，不遠處的康郡王府裏卻是哭聲連天，一片哀傷與悲怆。

夜風寒涼，将那細細弱弱的哭聲送進夜空裏，仿佛一曲哀傷的小調，透着淡淡的悲涼。

好在本朝沒有滅門滅族的先例，因爲南疆和北疆需要大量的健兒駐守，哪怕是反臣之後，頂多也就是被打發到邊疆，永世不得入京，不得爲官。但這一條也不是絕對的，既然是從軍，就有可能立功，隻要功勞足夠大，重新回到天京也不無可能。

當然，一些老弱病殘和婦孺是無法從軍的，大部分成了邊疆地區的流民，或者是淪爲各家各府的奴婢。

“阿瑤，你沒遇到什麽危險吧？我聽說，今天宮裏死了不少人，整座長樂宮都空了。”李氏迎了出來，看起來心有餘悸。後來發現那馬車是宸王府的，忙上前道謝。

“臣婦多謝宸王殿下費心！”李氏行了一禮，就聽裏面傳來楚淵淡漠的，仿佛沒有什麽感情的聲音：“本是應有之義，夫人不必放在心上，且請回吧！”

李氏心裏着實感激，客套了幾句，看着宸王府的馬車走遠了，方回過頭來，笑道：“阿瑤，殿下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他嘴上雖然不說，心裏卻是真心對你好。就沖着這個，你也得拿出幾分真心來，好好待人家。若是還把婚事當兒戲，什麽都不放在心裏，我都覺得對不住人家了。”

李氏還記得，當初宸王府送聘禮來時，葉瑤的态度有多麽敷衍。似乎在她的心裏，未來的夫婿還不如一隻讨喜的狐狸有分量。

“娘親放心，我對他也不錯啊！”葉瑤笑了笑，說道。她幫他拿到了密信，又通過燕昭，拿到了南疆十萬兵權，還能幫他琢磨丹藥，這可不是尋常女孩兒能做到的。更不用說，她一手創立的彩虹山城，成了宸王府在南疆的情報中心，各種各樣的消息在那裏流轉，仿佛遙遠北疆的一雙眼睛，默默注視着南陸沼澤裏的一切。

不知道實情的人，或許隻是覺得她好運，好運地碰到了一個願意把她捧在心尖上的人，但知道實情的人，如秋楓鳴，如夜枭，對她卻是真心實意的信服。

“母親，三妹沒事吧？”母女二人走進府中時，葉蓉也迎了出來，葉瑤無事，方才放下心來，笑道：“您看，有宸王殿下親自護着，女兒就知道，三妹一定會平安無事。”

“多謝蓉姐姐關心！”葉瑤也笑了笑，問：“家中沒出什麽事吧？宮裏不太平，外面也免不得要受影響。”

“我們府中倒是沒什麽事。蕭太後和陛下鬥法，和咱們沒有關系。”葉蓉說到這裏，輕輕歎了一口氣道：“咱們隔壁的裕郡王府便糟了牽連，日落以前，那王府跟前還圍着一層官兵呢！現在，那些官兵雖然撤走了，府裏的幾位主子卻被帶進宮了。”

“我記得，裕郡王妃與康郡王妃是親姐妹吧？”葉瑤問。她對這個裕郡王府沒有什麽印象，因爲華皇後的事情，這戶人家與他們也沒有什麽來往。

“正是。兩位王妃都是蕭家的嫡姑娘。說起來，她們都是太後的親侄女。”葉蓉壓低了聲音說道。

姐妹兩個又說了些别的閑話，方才各自分開。葉瑤打發半夏和含嫣去休息，自己留在了李氏跟前。

“阿瑤，我聽人家說，你如今是六階靈術師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啊，我竟是一直都不知道！”李氏問起了宮中的事情。

“在南疆的時候就是六階了。”葉瑤想，這可是實話，她在南疆的時候，的确很長時間都是這個修爲。

“那裏丹藥充足，在天京城的時候，殿下也給了我不少好東西，所以，進階就快了些。”

“他對你倒是舍得！”李氏感歎道。明明是女婿，卻總想把娘家的活兒都幹了。這到底是太看重她的女兒，還是太不放心娘家人呢？

葉瑤淡笑不語。

沒多會兒，李氏詳細問起了宮中的事情。葉瑤把比試的事情說了一遍，其他不能說的一字未提。最後道：“母親，天衣令究竟是什麽，爲何如此多的人都在找它？”

李氏卻沉默了，半晌，笑了笑道：“都是些煩心事罷了，等時候到了，自會讓你知曉。”

葉瑤笑着點了點頭，又道：“葉浩和蓉姐姐的婚事，不知母親有何安排？”

提起這個，李氏也覺得頭疼：“葉浩的性情，整個天京城的人都知道，隻怕也沒有哪家的名門閨秀願意嫁進來，偏生他親姐姐又是太子妃，委實難辦！至于你蓉姐姐，總要給她選個自己喜歡的！不過，周君羽那裏，卻是不成了。”

放棄了把葉蓉送到鳳嘉國和親的打算，這是向她示好，表明自己改主意了嗎？葉瑤以手支額，輕輕笑了笑。

感情這種東西，大概也是用時間磨出來的。李氏和葉蓉相處得久了，總會處出幾分真心來。這樣也好，李氏的兩個兒女，葉宣常年在外，她呢，也經常不歸家，唯一可做念想的，大概就隻有一個葉蓉了。

就在這時候，下人來報：“黃公公帶着聖旨過來了，請三姑娘前去接旨。”

“聖旨？這又是怎麽回事？”李氏詫異地看着葉瑤：“難道是婚期下來了？”

“不會，那隻怕還要再等兩年！”葉瑤說着，站起身，扶着李氏來到正堂。

“奴才給三姑娘道喜了！”黃公公一見到她，就滿臉含笑地迎上來，說道：“日後再見了姑娘，就得稱一聲東平郡主了！”

“多謝黃公公！”葉瑤一笑，心中暗道，還得這東平州劃下來後，才算名副其實。

一如她所料，朝廷果然把還未到賬的東平州劃到了她的名下。到時候，東平州的屬官和賦稅，還有與西疆駐軍的協調上，都要由她來處理。

一般而言，如果朝廷再東平州邊境駐軍，軍費由朝廷和地方對半分。也就是說，東平州本身要承擔一半軍費，剩下的，由天京城調撥。

若是不想承擔朝廷軍費的話，這駐防力量就隻能由東平州自己負責。不管是訓練地方親軍，還是去冒險者中招募雇傭軍，都由封地的主人自行決定。一般來說，大家都是采用兵種混合制度，一部分是朝廷駐軍，一部分是州府招募來的駐軍。這樣的話，一旦發生戰事，防衛的責任由朝廷承擔，怪不到封地主人的頭上。否則的話，守衛不利，這就給了朝廷收回封地的理由。

除了聖旨，黃公公還送來了印鑒等身份憑證。具體的禮服等物需要時間趕制，要等日後再送過來。

事畢，李氏和葉瑤送黃公公離開。黃公公臨别時，又道：“好教姑娘知道，陛下這次還封了平南侯府的方姑娘爲嘉怡郡主，南疆的桓鳳儀姑娘爲淑容郡主，救過太子和太子妃性命的甯淑姑娘爲馨和郡主。”

原來不止她一個啊！葉瑤這個郡主還是沒有封号的，算起來，比那三位有封号的次一等。可是，她卻是唯一一個有封地的。

送走了黃公公，葉瑤仔細看那聖旨。這一看之下卻發現，這聖旨雖然用了天和帝的印鑒，可那字迹卻是沈皇後的。

如今的乾元殿中，究竟是誰在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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