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輛馬車着火也不過是須臾間的事情,葉瑤和承澤郡王根本沒去管馬車,催動身法,掠上屋檐,向着宸王府的方向掠去。
“上當了,馬車裏根本就沒人!”楚成終于反應了過來,帶着剩下的侍衛,也自追了上去。、
葉瑤一口氣掠過數百丈,見楚成被他們甩下了十餘丈遠,方覺得放心了一些。可是,忽然間,一股沛然氣勢從身後壓了過來,仿佛大山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承澤郡王也停住了,落在一角飛檐上,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前突然出現的老者:“葉老太爺?您一定是來搭救自家晚輩的吧?咳咳,成王欺負你親孫女,你可得替親孫女做主啊!”
葉瑤的身子也僵住了,落在了屋檐上,小心地看着葉清風,嘴角漾出一個天真的笑容來:“祖父,您怎麽過來了?”
這時候,楚成也帶着侍衛趕到了。
“葉老太爺,您來得正好。葉三姑娘藏起了行刺本王的刺客,本王看在她年紀小不懂事的份上,可以網開一面,但是,刺客的下落,她必須如實說出來。”楚成神情一松,恭敬道。
承澤郡王并不知道楚成和葉瑤馬車裏的那對母女是何關系,卻也絕不相信什麽刺客之詞,解釋道:“成王怕是弄錯了,葉郡主從來就沒窩藏過什麽刺客。再說了,那馬車也被你們燒了,就算是裏頭真的有人,此時也都燒成灰了。”
葉瑤也忙着點頭,說道:“是啊,祖父,孫女萬萬沒有窩藏過刺客。成王殿下當真冤枉阿瑤了!”
成王咬牙道:“本王的侍衛看得清清楚楚,那對母子分明就進了葉三姑娘的馬車!如今,那對母子的下落,怕是也就隻有葉三姑娘和承澤郡王知曉了。”
“母子?你們要尋的不是刺客嗎?”承澤郡王故作驚訝地說道。
一聽“母子”二字,葉清風就明白過來了,盯着葉瑤問:“三丫頭,人呢?這種時候,你該不會給自家拆台吧?”
葉瑤的臉上立即現出濃濃的委屈之色來,可憐巴巴地看着葉清風,說道:“可是,祖父,那不是刺客,是成王妃和世子。成王妃說,成王要殺了她和世子。”
“什麽?那世子莫非是别人的野種?”承澤郡王立身不穩,險些一頭栽到了地上。葉清風和楚成的臉同時黑了。
“胡說什麽?那根本不是成王妃和世子。方才,護送王妃一行人的侍衛在王府裏回禀,說王妃一行人遇上了突然爆發的山洪,全部遇難了。哪裏又冒出來一對兒王妃母子?分明是就刺客仿冒僞裝的。”葉清風訓斥道。
“原來如此啊!”葉瑤仿佛信以爲真地點了點頭:“祖父,阿瑤這就帶你們去見這對兒刺客!”說着這話,她沖着承澤郡王使了個眼色,便掉頭往後,向着楚成的方向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葉瑤身上的時候,承澤郡王忽然驚訝道:“葉老太爺,您看,宸王殿下帶人過來了!”
葉清風暗暗一驚,不由轉身向後看去。葉瑤則趁着這個機會猛地出手,一下子把抓住了楚成的衣領,緊接着,冰影劍就無聲無息地橫在了他的咽喉上。
“葉瑤,你要造反嗎?”楚成又驚又怕,惱怒出聲。
“葉瑤,你這是要幹什麽?還不快些放開成王?”葉清風發現承澤郡王所說的方向根本無人時,就意識到上了當,再度擡起頭,成王的小命就落在了葉瑤的手裏。
“成王殿下,臣女還是覺得,成王妃和世子的真假事關重大,輕忽不得,所以,還是拿到衆人跟前,一一說個分明,您說呢?”葉瑤輕聲說。
“三丫頭,松手!”葉清風的臉色簡直難看到了極點,對于他說,子孫輩裏,不受他掌控的第一人是葉宣,現在,就連這葉瑤,也變得如此忤逆不孝。
“葉老太爺且請放寬心!”承澤郡王在一邊說道:“您看,成王若是死在了這裏,本郡王和葉郡主也沒有什麽好果子吃,是不是?所以,您當真不用擔心成王殿下的安危。”
“葉瑤,你到底要幹什麽?”楚成的牙龈幾乎被咬出了血:“放開本王,有話好好說!”
“不行!”葉瑤果斷搖頭:“你們若是要當場殺人滅口怎麽辦?我和承澤郡王可是一個也跑不了!”
“葉老太爺是你親祖父,他還會害你不成?”楚成咽下肚子裏的怨氣,好言好語地說道:“本王與你堂妹就要成親了,到時候,你也算是本王的嶽家人,本王怎麽會爲難你?”
“難道成王妃和世子都不是殿下的親人嗎?”葉瑤以迷惑不解的語氣說:“成王妃是殿下發妻,世子是殿下的嫡長子,可是現在,這兩個人都成了馬上就會殒命的刺客。”
“瑤丫頭,祖父方才說了,那不是成王妃和世子,是歹人假冒的!”葉清風換了和悅的神色,上前一步說道。
葉瑤馬上後退了一步,手裏的冰影劍切到了楚成的表層皮膚裏,一行鮮豔的血珠子淅瀝着流下劍尖。這般敏銳和警覺,讓葉清風的一張老臉越發黑沉。
“刀劍無眼,祖父,還請您先退後一步!”葉瑤說:“若是成王殿下現在就死于非命的話,祖父還能支持哪個皇子與太子抗衡呢?到時候,葉家已經與太子不和,又和宸王府成了死敵,在這偌大的朝堂上,可還有立錐之地?蕭家好歹有一個在南疆頗有威望的慕王殿下,這才在宮變中保住了根基,保住了嫡系。可是,我不覺得哥哥會舍棄我這個親生妹妹,轉而支持您這個不算親近的祖父。也許,到時候,康郡王府的今日,就是葉府的明天。”
葉清風的身子一僵。
葉宣的心機和手腕都屬于上上乘,而且,他從來不掩飾自己的護短和冷酷。若是葉瑤出事,他絕對做得出“不報此仇死不休”的事情。哪怕這個仇人是他的親祖父!
承澤郡王見場面僵持住了,笑了笑,說道:“咱們可不能總在這上面僵持着,總要找出一個解決的辦法來,諸位以爲如何?”
沒有人說話,承澤郡王清了清嗓子,又道:“成王殿下不能死,葉郡主和本郡王也不能死。那麽,剩下的,就是成王妃和世子究竟該怎麽辦了,是不是?其實,成王殿下,何必一定要殺了發妻和嫡子呢?你若是怕葉家不滿意,就幹脆尋個錯處,把王妃貶成側室,嫡子變成庶子好了。到時候,葉家的女兒照樣做嫡妃,葉家的外孫照常做世子,這豈不是兩全其美的事情?”
葉瑤和葉清風都不說話,倒是楚成說話了:“郡王隻要交出那對刺客,本王可以既往不咎,廢話這麽多做什麽?”
承澤郡王攤了攤手,狀似無奈道:“本郡王也很想相信成王兄,可惜,一個爲了權利和地位,不惜殺妻滅子的男人,也實在太挑戰本王心中的誠信底線了。”
楚成冷笑了一聲:“既然不信,大可現在就殺了本王!”
葉瑤笑了笑:“楚成,你當真以爲,我不敢殺你嗎?我隻需要将你的一幹侍衛盡數滅口,再請成王妃和世子爲我作證,說你是因爲飲酒後騎馬外出,不慎跌下了懸崖,死于意外,還有誰會爲了你追究我的罪名呢?還是說,你覺得,你的發妻和嫡子知道你的禽獸作爲後,會拒絕爲我作證?”
楚成心裏一寒:“葉家老太爺還在,他定然不會坐視你如此行事。”
葉瑤又是一笑:“這話又錯了。你若是死了,成王這個身份就沒了利用價值。祖父作爲一家之主,不會爲了一顆已經毀掉的棋子,賠上手裏的一顆能夠用上的棋子。人死如燈滅,富貴成糞土,說的就是這個道理,是不是?”
承澤郡王笑了:“葉郡主,要不然,你還是現在就殺了他吧!我怎麽覺得,他死了對我們更有利呢?”
葉瑤淡然一笑:“殺生是孽,能免則免,郡王以爲如何?”
承澤郡王撫掌道:“這話本王可不同意。有的人死了,是天下人之禍,有的人死了,是天下人之福。”
秋風緩緩吹過肅殺的天京城,吹得天邊層雲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葉瑤正要說話,瞥見遠處飛掠來的一條煙影時,終于放松下來。
不枉她在這裏胡扯了這麽長時間,楚淵總算是及時趕到了。
這時候,葉清風也看到楚淵,還有他身後跟着的秋楓鳴等人。
“可還好?”楚淵走到葉瑤的身邊,取下楚成脖子上的冰影劍,低聲問。
“殿下若是再晚來一會兒的話,說不定就有事了!”葉瑤收起冰影劍,偏頭瞧了承澤郡王一眼:“郡王,作爲報答,臣女不妨告訴你一個消息。你要找的東西,根本不在燕子山中。”
“哦?那麽,此物究竟在哪裏?”承澤郡王心裏明白,葉瑤說的是天衣令。
葉瑤緩緩搖了搖頭,卻沒有說話,而是飛身下了屋檐。
“站住!”葉清風喊了一句,但葉瑤仿佛沒有聽見一般,冉冉落地,身子輕盈,如流雲飛仙。
葉清風猛地一掌推出,一股勁風呼嘯着飛出去,仿佛一條擇人而噬的巨蟒,直撲到葉瑤身上。楚淵反身一揚手腕,一把冰藍色的長劍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一劍揮出。
刹那間,周圍的空間仿佛被凍裂了的冰塊。那巨蟒一般的疾風也被凍住了,成一團黑乎乎的絮冰,然後,從中央裂開,如同碎石子一般,叮叮當當落在瓦片上。
冰藍色的長劍停在了葉清風身前一尺處,但是,長劍上生出了一根根冰刺,此時,其中一根冰刺正抵在葉清風的咽喉上,似乎随時都有可能透體而入。
而葉清風卻根本無力抵擋,那見鬼的寒意,似乎把他的靈力也凍結了,根本無力調用和抵擋。
他的眼睛猛然瞪大,略有些渾濁的瞳孔上,清晰地映出了恐懼和震驚的光影。
怎麽可能?
華皇後的血脈,竟然如此了得嗎?
楚淵緩緩收劍,眨眼間,那冰塊和仿佛被凍僵了的空氣倏然間融化開來。
他看着對面暮氣沉沉的老人,淡聲說道:“葉老太爺,您是長輩,出手對付瑤瑤一個晚輩,不覺得過分嗎?”
最快更新無錯小說閱讀,請訪問 請收藏本站閱讀最新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