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安郡主沒有放出一句準話，楚淵也不曾細問，兩相各自沉吟，各有一腔心事。

午後的陽光斜斜灑落在半月湖上，微風輕輕從湖面上拂過，蕩起層層清波。日光裏，那湖面上水光輕漾，金光鱗鱗，仿佛兩人眼中不知含義的目光，神秘而悠遠，

半晌，惠安郡主輕聲道：“對于曾經的李家，還有十年前突然出現在鳳京的任家，不知殿下知道多少？”

楚淵淡淡說：“不多。隻知道李家突然消失後不久，任家就在鳳京城裏異軍突起。至于具體的情形，隻怕也不比郡主清楚多少。”

惠安郡主站了起來，看着一望無際的半月湖，還有湖心籠罩在煙波水霧裏的小竹樓，低聲說：“有人說，天京城裏的李家，就是出現在鳳京中的任家。當年，天京城李氏的嫡系和重要旁系突然全部消失，就連幾個出嫁女也不曾例外。唯獨作爲葉家主母的李墨心，以及她的兩個小兒女，都留了下來。當年的李家家主可是很疼愛這個唯一的女兒，怎麽舍得把她抛下呢？”

“也許，是爲了她的一雙孩子吧！”楚淵說。

“是怎樣重要的孩子，值得她不惜忍辱負重，在心很無情的夫君磋磨下，堅持十幾年呢？”惠安郡主淡淡一笑，低低說：“李家的先祖，曾經是鳳氏皇族立國帝王的左膀右臂。據傳，這君臣二人間情誼深厚，開國皇帝對李家恩重如山。如果李氏的兩個孩子裏，其中一個孩子，根本不是李氏的血脈，而是鳳氏皇族的血脈呢？如此，大概就能解釋，李墨心爲何要留下來，而不是一道出現在天京城了吧？”

“郡主這般說，可是有什麽證據？”楚淵未擡頭，既不意外，也不着急。

“本郡主可沒有證據！不過，宸王殿下一定有證據吧？”惠安郡主輕聲說：“不管怎麽說，李氏可是您的準嶽母，你不可能不關心這些，對不對？”

“本王要娶的隻是準王妃，而不是王妃的母親。所以，郡主與本王說這些，其實本也沒有什麽意義。除非，郡主對葉宣感興趣。”楚淵說。

“還真叫殿下猜着了。本郡主的确對這位未曾謀面的葉宣頗感興趣。實不相瞞，惠安方才的那些話，都還沒有對旁人提起過，宸王殿下你，是這其中的第一人。”惠安郡主說。

“郡主想要楚淵做什麽？難不成想用這個沒有證據的猜測，強迫葉宣做你的夫婿？”楚淵眼波微動，輕聲說。

“談不上強迫，隻是想求殿下穿針引線罷了！”惠安郡主說：“不知殿下可有妙計？”

“本王覺得，順其自然就好！”楚淵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答應，說完這話，就站起身來，端茶送客。

惠安郡主自顧自笑了笑，什麽也沒有說，跟着侍女轉身離開。

第二日一早，楚淵果然如衆人所料，出現在了朝堂上。右丞相等人大喜，紛紛把炮口對準了皇後，彈劾沈家人任人唯親，敗壞朝廷綱紀，更是趁機提議，要去太廟面聖，将沈皇後的所作所爲通禀皇帝，請求他改換監國之人，重整朝堂。蘭家和沈家人則竭力爲沈皇後辯護，雙方吵作一團，鬧得不可開交。

沈皇後聽着那些老臣的指責，臉色不好看，卻什麽都沒有說，直接點頭，表示同意。

于是乎，一朝文武徑直去了太廟。上到沈皇後、太子、雍親王、宸王，下到左右丞相、六部尚書等人，打起儀仗，浩浩蕩蕩，向着太廟所在處而起。

在宮人戰戰兢兢的眼神裏，這一行人跨過太廟祖祠高高的門檻，走進供奉宗族牌位的後殿。

還未近前，袅袅的檀香味道，一聲聲錯落有緻的木魚聲先行飄落到了耳朵裏。可是，越是往裏走，宮人們的眼神就越是“驚恐”。

他們在害怕什麽呢？朝臣們心中隐隐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走進供奉祖宗牌位的大殿，長明燭發出暈黃色的清輝，照得牆上幾十位先代帝王的畫像昏昏黃黃，虛實都分不清。

可是，天和帝并不在這裏。

“皇帝呢？”沈皇後問左右的宮人。

“回皇後娘娘，陛下如今在偏殿休息。”侍奉燭火的太監顫顫抖抖地回禀完，身上已經出了一層冷汗：“娘娘請稍候，奴才這就去叫醒陛下。”

“不必了，本宮親自過去看一看好了。”沈皇後冷睨了他一眼，不辨喜怒地說。

“陛下正在沉睡，如今不便打擾。還是由奴才先行一步，以免陛下被人擾了清淨。”那太監堅持道。

“你這一味阻攔，究竟所爲何事？難道那偏殿裏，有什麽事本宮見不得的嗎？”沈皇後含怒質問。那內侍先弱了氣勢，此時全身的骨頭都軟了，竟是根本不能起身回話。

沈皇後卻不管這些，大步走向不遠處的偏殿。但隻到了門口，臉色就變得鐵青，周身的氣勢冰冷吓人。

朝臣們隻走到門口，便停住了。縱然還未看清楚裏頭的場景，卻也聞得到裏頭傳來酒氣和甜香味，以及兩相情熱時，男女間的呢喃聲。

所謂的祈福贖罪，幾時翻作了醉生夢死，酒色情濃？

“來人，将裏頭不幹淨的人都帶出去，按照穢亂宮闱，不敬曆代先祖論處。另外，伺候陛下沐浴更衣。”沈皇後冷冷說。

“陛下糊塗啊！”

“嗚呼，天子失德，威儀何在？”

雍親王一臉怒氣，提議來太廟一行的右丞相魏弘毅既羞且怒，一張老臉如烘幹了的橘子皮似的，叫人發憷。

沈皇後轉過身來，身上的大紅色袆衣轉了圈，劃出一道鮮亮如烈焰的豔影。她冷冷瞧着身前的朝臣和宗親，淡淡說：“右丞相，你們一定要見陛下，本宮已經陪着你們來了。如今，哪一位大人願意前去叩見天顔，奏禀朝事，請陛下回宮？”

就在這時候，天和帝含着酒氣的惱怒斥責聲響起：“你是哪一宮的奴才，誰準你來碰朕的？還不快滾出去！唔，什麽，皇後來了？你蒙朕呢？皇後不知在皇宮裏嗎，幾時有閑情來着鬼地方閑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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