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破碎星辰


楊福的身體仍在空中,卻并未繼續往下落。他擡起頭,竟看見朱見濂趴在崖沿上,一隻手拽住了他的衣領。

而汪直緊緊抱住楊福的腰,仍沒有放下的意思。

時間仿佛都在此刻靜止下來。

下一瞬,一陣裂帛聲響起,楊福驟然感到自己的身體徐徐下墜,是衣裳在兩人的重量下緩緩裂開。朱見濂抓住他已是極費力,更沒有力量将兩人拉上去,三人懸在崖邊,朱見濂和楊福拼命堅持,腰下還有一個汪直拼命搗亂,抓着楊福左搖右晃,腳尖踢在崖壁的岩石上,一塊不小的石頭脫離岩壁滾落下去,聽不見絲毫回響。

風聲呼嘯,朱見濂右手抓着楊福的衣領,左手伸了出來:“抓住我的手!”

楊福愣了一下,呆呆擡起頭來看他。此時時間緊迫,多耽誤一刻,被汪直護衛當場瞧見的幾率就越大。朱見濂若是放着他和汪直不管,其實還有跑掉的機會,若能順利離開,今日之事便與他并無直接關系。但他此刻把時間用在這裏,幾乎便注定了他無法全身而退。

手中的衣領裂口越來越大,朱見濂見楊福仍在猶豫,不禁吼道:“還愣着幹什麽!手!”

楊福戰栗得渾身發抖,木然地伸出手去。汪直見狀,左手仍鎖着楊福的腰,右手狠狠捶打着楊福的背脊,直痛得他渾身瑟縮,卻不敢做出稍微猛烈的動作,隻下意識地将手往回一縮,朱見濂卻在這時向前探身,握住了他的胳膊。

兩人的重量攥在一人手中,他力量有限,隻能咬牙堅持,卻無法将兩人拖上來。

楊福動了動自己的腰,汪直仍想法設法地在他身上制造傷痕,隻得痛苦地擡眼看向朱見濂:“我還有許多夙願未能達成,但我死前隻有一個請求……”

朱見濂打斷他:“說什麽呢!你少亂晃,抓穩了。”

楊福搖搖頭,汪直暴躁的拳頭落在他身上,痛得他龇牙咧嘴:“沒有辦法的,你拉不動兩個人。汪直抓得緊,我甩不開他……你,你還是快走吧,現在走還可能瞞得住。我隻請求你,帶着朝夕,讓她平安回到江西。”

朱見濂牙齒一咬:“少說這些沒用的,閉嘴!”說罷又再次施力。

方才被東廠暗衛一同帶入隐蔽處的馬甯,此時也看到了這頭的情形,推開東廠暗衛的手,直朝朱見濂奔來。他架住朱見濂的腰,從後予他助力。衛朝夕也奔了過來,不怕死地趴在崖邊,拉住了楊福的另一隻手。

“木頭,木頭你别擔心,我們這就拉你上來。”衛朝夕淚眼朦胧,小小的身體不知從哪裏灌入了力量,與朱見濂一人一手,再加上馬甯在身後的助力,竟将懸崖下的人漸漸提了起來。

鐵靴聲僅有幾步之遙,汪直的躁動也停了下來,隻緊緊扣住楊福的腰,一點點往上移。

東廠的暗衛呆不住了,再如此下去,今程的任務或許全部泡湯,不僅如此,還惹來了汪直的護衛。在心底盤算了一遭,東廠暗衛的頭子從隐蔽處飛身而出,甯可被瞧見,也不能錯失這個除掉汪直的絕佳機會!

拉扯的三人此刻都是全副精神,無力分心,楊福的胳膊肘已落在崖沿上,而汪直挂在楊福的腰上,指甲嵌在楊福的皮肉裏,隻需再往上一點,就可脫離危險。

暗衛頭子便在這時候殺出。

揮劍,斜切,鋒利的劍刃兇狠地釘在了汪直的大臂上,在他的皮肉裏旋着擰了半圈,之後斜着豁開,血液奔湧而出。

汪直一隻手垂落,很快,另一隻亦複如是。

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痛哼,汪直向後倒去,終于松開了楊福的腰。他的眼睛瞪着朱見濂,還想要說些什麽呢?

然而他已沒了說出的機會,風聲在耳邊劇烈作響,他身體懸空,不停下墜,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麽,卻又如認命一般地閉上了眼。

這一切其實早有注定。

或許是從沈瓷将那支鋒利的金钗架在他的喉嚨時,他便失去了負隅頑抗的力氣。

又或許,是自他選擇用傷人性命來讨取萬貴妃的歡心時,便已料到權勢的高峰下,終有付出代價的償還。

他的自私和貪念向來不減,從前戀慕權勢、好大喜功,而今強奪愛情、求而不得。可就在耳邊簌簌呼嘯的風聲中,他累了,也困了,血債太多,思念太沉,如此這般,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暗夜閃爍,無數的星掙破黑暗探了出來,如同細碎的淚花,向黑夜更深處蔓延。

他伸出手,離天際的星光越來越遠……

*****

楊福被救上來的時候,汪直的護衛正巧趕到。

他們眼看着三人從懸崖邊上拉起了“汪直”,幾人之間似乎并無沖突,當即握緊了劍柄,卻不知是否應該出手。

楊福仍喘着粗氣,兩隻手各扶在朱見濂和衛朝夕的肩上,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此言一出,護衛手中劍随之松了幾分。

“汪大人。”護衛揖手爲禮:“我等看見信号,急忙趕來,不知大人是要我們……”

楊福剛從懸崖邊上脫身,此刻還有些發愣,雖經過了三年訓練,但畢竟從未真的嘗試過汪直的生活。

朱見濂不動聲色地緊了緊他的手臂,正按在他的一處傷口上,不由“呲——”了一聲,神智終于清晰起來。

楊福站穩了身體,徐徐轉頭看向汪直的護衛,努力做出下巴微揚,眼神下睨的神态,冷然道:“沒什麽事了,下山,回去。”

護衛一愣,看了看楊福身上的斑斑血迹,不由訝異道:“您的衣裳怎麽換了,在下記得,您出來時穿的是件白綢中衣……”

楊福心中慌張,不由再看了朱見濂一眼,穩了穩神色,學汪直的語氣斥道:“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也關心,你們可真是管的寬啊。”

“在下不敢。”護衛忙道,瞟了楊福身邊的其餘人:“那這些人怎麽辦……”

楊福轉頭看了看朱見濂,眼神複雜:“世子能否借一步說話?”

朱見濂點頭,兩人避開衆人,行至稍遠處。

“今日,多謝世子搭救。”楊福道:“東廠的暗衛不肯救我,必定是以除掉汪直爲第一任務,至于保不保我,尚銘并未同他們交待。”

朱見濂并未領受他的謝意,隻平靜問道:“你不是宮中人,爲何要替尚銘賣命?”

楊福搖首:“我并非爲他賣命,而是他承諾了我需要的。這是交換條件。”

“你需要的是什麽?”朱見濂問。

楊福微怔,苦笑着搖頭:“我還不能說。”尤其,不能同朱見濂說。

朱見濂輕嗤一聲:“那你将我叫到這裏,是爲了什麽?單純地表示感謝?”他将楊福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平靜道:“你如今已是汪直了。”

“我知道。”楊福颔首,深吸一口氣,似下定了決心一般,慢慢道:“世子今日的救命之恩,楊福記得。這一年在鄱陽,世子待我亦是寬厚。爲表謝意……之前您需要我做的事,在我完成了自己的事情後,我會做的。”

朱見濂蹙眉:“你是指……萬貴妃?”

楊福點頭,抿了抿唇,語帶愧疚:“還有沈姑娘的事。她若是不願意,便不需留在京城。我會以汪直的身份在皇上面上奏請,由沈姑娘繼續擔任督陶官。”

朱見濂眸色微微亮起,聲音卻仍是低沉:“你竟還知道汪直強留沈瓷的事,看來之前還真是小瞧你了。隻不過萬貴妃一事,風險太大。你已騙過我,我又如何能再相信你。”

楊福未置可否,咬唇道:“我與尚銘合作,有我自己的原因,并不是隻能聽從他的号令。今日世子的救命之恩,我總需想辦法償還。”

朱見濂認真看了看楊福,沈瓷的事情,對于如今的楊福而言,并不算什麽大事。但有關萬貴妃的計劃,他着實不願信任楊福,雖說他之前的确有利用他殺害萬貴妃的計劃,但事已至此,他能給予這個人的信任,實在是太過有限。

“嗯。”朱見濂淡淡應了一聲,别過頭,沒做任何評價。

楊福心領神會,同朱見濂一齊往回走,對守候的護衛道:“各走各的,下山吧。”

護衛看見這兩人并行的情境,還有諸多不解。汪直明明是同沈姑娘上了山,爲何眼下的女子卻換了一個人?還有多出來的朱見濂、馬甯和東廠暗衛的頭子,方才在山頂究竟發生了什麽?話到嘴邊,卻已不敢再問,隻聽命開道,同楊福朝山下走去。

衛朝夕看了看楊福,眼睛還不由自主地瞟向汪直落下的位置,仍覺匪夷所思。再聽這群護衛紛紛稱楊福爲汪直,手腳更不知往哪兒放。她清楚,現在身邊的這個人才是與她熟識的楊福,可兩人對比起來,她愕然驚覺,将她從東廠大牢裏撈出來的,不是楊福,而是汪直。

衛朝夕有滿腹的話語想要問,此刻卻不能。她看着楊福突然變了一種語調和神情,已清晰的明白,這才是他不能見人的真正原因。

可是,楊福變成了汪直,這便是她和他的結局了嗎?

“等等!”衛朝夕喚住剛邁出步子的楊福,擡步趕上,喘息道:“我要同你一起走。”<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